第22章
傅砚川神色微顿,眼眸温和,望着小意脸上绽开浅笑。
眉眼间透着一丝轻松,揉揉比格犬的脑袋,起身去做饭。
人类一走,比格犬迅速吐掉嘴里的丑兔子。
裴意然觉得自己真被黎想身上的傻气传染了。
竟然也做出这些哄人类的蠢事。
这根本就不像他。
他板起脸,一脚把玩偶踢到茶几下。
丑东西。
只是没想到人类会去而复返,站在茶几边,目睹全程。
两只手都端着食材,左手三文鱼,右手牛肉,一声“小意”还未喊出便憋回肚里。
尽管什么话都没说,但微微放大的瞳孔彰示着他的震惊。
傅砚川来是想问小意今天想吃什么肉,没想到会撞见这一幕。
欲言又止。
“……”
一人一狗沉默着。
想到小意这些天都在踢球,傅砚川觉得自己可能或许有些误会。
小意不是会为了哄他而装作喜欢玩偶的小狗,小意可能只是单纯爱踢球。
他率先打破寂静,轻声提醒:“小意,这不是球,踢不起来的。”
“要你说!”小狗大叫一声,猛然抬起脑袋,气汹汹瞪着傅砚川。
本来被撞见就挂不住脸。
彼此沉默时,他还能装作无事发生。
傅砚川这一出声,简直是在昭告他已颜面扫地。
裴意然恼羞成怒。
难道他是傻子吗?难道他连球和玩偶都分不清吗?
垂耳兔孤零零躺在茶几下,一只布耳朵折在身下。
比格犬张大嘴巴朝他嗷嗷汪汪。
看样子并不是很喜欢。
傅砚川抿起唇。
迎着人类骤然黯淡下来的眼神。
小狗的怒声一敛,乌溜溜的眼睛露出迟疑,僵持几秒,别扭低下头,躲避傅砚川的视线。
视线垂下后,小狗矮矮的视角里只有傅砚川的拖鞋。
仿佛钉在原地,一动不动。
真讨厌。
低垂的毛绒脑袋透出一丝犹豫,脑袋以每秒两毫米的速度往上抬,抬到一定程度后定住不动,眼睛向上瞟。
飞快掠过傅砚川的脸,又迅速低头,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舔舔嘴边的绒毛。
面上不显,思绪却跳跃得飞快。
沉默良久,那双丑拖鞋依旧稳稳停在原地。
比格犬从鼻腔里哼出一道气音,不耐烦钻进茶几底,拖出灰扑扑的丑兔子,仰着脸表情很不耐烦。
“这下总行了吧!”
小狗咬着兔耳朵,嗷嗷汪汪的声音显得含糊。傅砚川起伏不定的心却安然落下,眉眼间重新展露笑意。
他果然是误会了,小意并没有不喜欢布偶。
没忘记此趟目的,傅砚川蹲下身,想让小意闻手里的两类肉,“今天想吃什么?”
裴意然正在气头,再多听傅砚川说一句话,他怕自己会忍不住扔掉布偶咬傅砚川。
于是不理会傅砚川的问题,恶狠狠瞪了对方一眼后,叼着兔子,扭头跑进卧室。
卧室的床沿边紧挨着新购入的小楼梯。
裴意然再也不需要傅砚川帮忙,随时随刻能跑上床。
踩着台阶,小狗三两步跑上床,目标明确,气鼓鼓将傅砚川的枕头推下床,把兔子放在原本枕头的位置。
既然傅砚川这么喜欢丑兔子。
正好把睡觉的位置让出来。
完成杰作,小狗才跳下床,神清气爽回到客厅。
人类的身影已经出现在厨房。
隔着透明玻璃,裴意然看见厨房台面上铺满食材,傅砚川正忙碌备菜。
裴意然舔舔嘴巴。
这是他新发现的。
傅砚川在回到锦城后多了一个爱好。
特调狗饭。
每顿晚餐都要为他下厨。
每次都要看着他吃完,才会开始吃自己的饭。
裴意然挑剔,品尝过傅砚川做的饭后,觉得非常一般。
他怀疑过傅砚川是故意的,一定是傅砚川做饭不用心,随意糊弄,所以才把食物弄得这么难吃。
不过这一想法在看见傅砚川的饭后打消。
裴意然惊奇地发现,傅砚川竟然和自己吃一样的食物,有些蔬菜甚至是狗饭制作剩下的。
没有卖相可言。
他趁傅砚川不注意的时候偷吃过。
菜里的味道极淡,只放了一丢丢的盐。
嘴里的西兰花还未咽下,听到傅砚川的笑声,透着一丝无奈:“我就知道。”
裴意然看着傅砚川,顿感中了人类的圈套,把嘴里的东西吐到他手背上。
吃过饭后,一人一狗照常出门遛弯消食。
搬进新家后一周,傅砚川才发现弟弟误打误撞挑中的宠物友好型小区,小区绿化覆盖率极好,随处可见绿植花木,空气里充斥着植物清香。
小区规划人性,孩童与宠物有分别的游乐区域,休闲步道也是独立分隔,人宠分流互不干涉。
最大程度兼顾所有住户的居住体验。
偶尔在电梯碰到同栋楼的住户,氛围和睦融洽,打招呼的方式都是问:
“小狗好可爱,可以摸一摸吗?”
傅砚川知晓小意不是乐意被人摸的性子,心里掺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私心。
不想让旁人触碰他的小狗。
只不过不用等傅砚川出声拒绝。
腿边的小狗闻讯立刻呲牙,露出凶色,吓退跃跃欲试的人。
朝小狗伸出的手便在半空顿住,悻悻缩回。
电梯里因为刚才的小插曲有一瞬间噤声,不过在到达下一层楼、涌入一批新住户时,恢复如常的热闹。
傍晚时段是小区居民出行的高峰期,电梯不可避免变得拥挤。
养宠人下楼遛狗,养娃人下楼遛娃。
婴儿车占据大片空间,人群自觉往两侧靠拢,让出通行区域。
傅砚川带着小意退到角落,刻意把小狗挡在身后,避免与旁人碰撞。
电梯挤得满满当当,哪怕是不熟悉的人也顺嘴搭上两句话。
一片和睦中,角落里忽地爆发出尖锐的犬吠。
“踢到我了!”
电梯里的交谈声瞬间停止,注意力齐齐转移,循声落在小狗愤怒的圆脑袋上。
傅砚川一怔,迅速扭头,才发现原本乖乖待在身后的小狗不知何时从角落的缝隙里挤出来,站在他身旁,浑身紧绷,乌黑的眸子恶狠狠瞪着邻近的少年。
怒意凛然,嘴里冒出接连不断的嗷嗷声。
“你眼睛瞎!”
“为什么要踢我!”
“你难道看不到我在这里吗!”
裴意然怒火难消。
小小的个子极具压迫感,一步步逼近,仰着脸质问。
少年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穿着白色球衣,怀里揣着篮球。
他原先站在电梯门面前,慢慢退到里端。
小狗从始至终不吭不响,以至于他根本没有发现。
婴儿车进电梯后,他下意识随着人流后退让出位置。
后退的过程中,鞋跟不慎撞到身后的东西。他只当是不小心踢到旁人的鞋,一声抱歉还未说出口,万万没想到被小狗吼了一通。
少年满脸无措,整个人僵在原地,吓得不断道歉,顶着四周的八卦视线,脸都烧红,欲哭无泪。
电梯响起一声清脆的提示音,打破尴尬的氛围。
抵达一楼大厅,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敞开,看热闹的人往外走,三三两两散开。
比格犬仍不依不饶地朝着少年吼。
本来套着绳子出门就浑身不舒服,还被这没素质的人类撞到。
看见少年跟着人群离开电梯。
他以为少年要逃跑,气得更厉害,就要追出电梯,要冲过去撞死对方。
少年态度诚恳,并没有推卸责任逃跑。走出电梯后就停在楼道口,缩着脑袋等小狗的主人发落。
没想到小狗突然扑过来,吓得脸一白。
眼瞧小意快扑到少年身上,傅砚川眼皮一跳,迅速收住牵引绳。
松垮垂落的绳子瞬间绷直,露出獠牙扑过去的比格犬停在半空,被身后的力量拉回。
紧接着,一双手臂敏捷伸出,搂住小狗毛茸茸的身体,将他直接提拉起来,扣在怀里。
“傅砚川!!”
裴意然怒气冲天,爪子按住傅砚川小臂,脑袋不停扭动,挣扎着想从人类怀里钻出。
少年还在道歉,在傅砚川耐心的询问下,承认撞到小狗的罪状。
紧张又认真地解释,自己真的没有踩到小狗,只是后退时不小心踢到,没有踢实,察觉到阻力就立刻收脚。
“小意,我看一下好吗?”傅砚川按住嗷嗷叫的小狗,温声哄着。
把小狗全身检查一遍,确认没有伤痕,抬眼让惴惴不安、满怀愧疚的少年先离开。
得到狗主人的谅解,少年如蒙大赦,头也不回跑出楼道。
看着少年越跑越快,身影转瞬消失在视野。
裴意然满脸不可置信,扒在傅砚川手臂上拍打越来越用力。汪汪音量越来越大,显然对这个处理结果极不满。
“傅砚川你吃里扒外!”
“我被踢到了!我被踢了!”
傅砚川离开楼道,抱着小意往遛狗专用道走。
温声安抚小狗:“小意,对方已经承认错误,我刚刚也看过了,只是轻轻撞了一下,身上也没有脏。咱们大人有大量,不和他计较了好吗?”
“被撞的是我!”裴意然不服气。
什么大人有大量,他可是小狗。
傅砚川看着小意生气的模样,无奈又心软,只能生硬地转移话题:“我们回去喝酸奶好不好?”
“……”
小狗闷着脑袋没有作声。
傅砚川摸不准小意的态度,试探着松开手臂,弯腰把小意放回地面。
小狗乍一落地,宛若一枚圆滚滚的小炮弹,绷紧后腿,气呼呼撞向傅砚川的小腿。
砰地撞来,力道不重。
傅砚川没注意,被撞得后退两步。知道小意还在生气,正要再搂回怀里哄。
小狗却不给他机会,撞完人就头也不回往前走。
牵引绳越拉越远。
傅砚川只得跟上去,无奈唤着前方的毛球:“小意啊…”
他话音刚从喉间吐出。
前头的小狗毫无预兆扭转方向,再度撞了过来。
傅砚川没有一丝防备,重心失衡,直直向后摔,坐倒在身后的草坪上。
这回成功将人绊倒,小狗理直气壮地昂起脑袋。
圆眼睛亮晶晶的,脸上写满快意,语气刻意,“我也轻轻撞一下。”
傅砚川维持着被小意撞倒的姿势,瘫坐在地。
晚风拂起他额前的碎发,远方将不知名的花香送来。
看着小狗鲜活灵动的表情,傅砚川神色微微错愕。
忽而弯起眼,眼底漾开一丝笑意。
小意还是那只会计较、爱使坏的小狗。
他的目光落在小意额角。
伤口已经结痂脱落,如今这处长出稀疏的细小绒毛,像是粉色土壤上开出的一小片蒲公英,柔软可爱。
真是太好了。
他没有再做错事。
他只考虑到锦城宠物医疗完善,却忽略了小意的心情。
看见小意已经适应新环境,恢复成以往活泼任性的模样。他衷心感到高兴。
视线往下落,对上小意惊愕的眼睛。
傅砚川嘴角的弧度渐渐消失,欲盖弥彰抿平成一条直线,想补救:“小意……”
小狗已经抿住嘴巴,眼底的怒意悄无声息累积,后腿绷紧蓄力。
这不合时宜的笑容,导致傅砚川被小意撞了两个小时。
直到夜风转凉,夕阳余晖彻底被黑暗覆盖,暖黄色的灯光铺满步道。
这场报复才结束。
回到家,傅砚川的裤子沾满草屑与泥印,脏得不能看。
小狗的爪垫稍微干净些,在坐电梯上楼时,已经把明显的泥蹭在人类裤子上。
傅砚川马不停蹄抱着小意进浴室。
洗澡也是小意难得的友善时间。
傅砚川洗净小狗的四个爪子,将他全身擦过一遍,把脏帕子放回水盆里。正想伸手悄悄摸摸小狗的脑袋。
裴意然敏锐发现人类的意图,躲开人类的手,往人腿上踹一脚,跑出浴室。
傅砚川留在浴室收拾残局。
等他洗完澡出来,闹腾的小狗已经歪着脑袋呼呼大睡。
他坐在床边擦头发,看小狗蜷缩成一团,紧紧抱住怀里的垂耳兔玩偶,眼底浮现出一丝笑意。
放在枕头旁的手机忽地亮起屏光。
擦头发的动作一顿,他捡起手机。
才发现手机多出几条未读消息。
阅览完全部信息后,指尖停在屏幕。
他没急着回复,偏头看向床上睡得香甜的小狗。
裴意然全然不知晚上发生的事,一觉睡醒,已经将前一天的不愉快忘得干净。
窗帘厚重,拉得严实,一丝光也没有透进。屋里一片漆黑,分不清昼夜。
裴意然抬起脑袋,醒了会儿觉,想下床喝水。
起身时被绊了下,身体一歪倒回枕头上。
这才发现挤在怀里的丑东西。
想来也是傅砚川趁他睡着之后,偷偷塞他怀里的。
小狗爬起身,叼起被自己体温染得暖乎乎的兔子布偶,丢在傅砚川脸上。
没忘记拽一把傅砚川的头发,心情愉悦踩过傅砚川下床。
傅砚川被小狗闹醒,迷糊睁眼,伸手拿下脸上裹满小狗暖香的布偶,眼皮困倦耷拉着,视线下意识寻找小意。
扭身往外看,小狗却已经飞下床,迈着轻快的步伐跑向客厅。
傅砚川叹息一声,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眼时间。
已经快十一点。
他把手里的布偶兔放在枕头上,起身下床,走去浴室洗漱。
裴意然在客厅玩得不亦乐乎。
听到身后的动静,他转过身,正巧看见换好衣服的傅砚川从卧室出来,故意把球对准傅砚川,朝人身上踢。
见竹球准准撞到傅砚川小腿,便站在原地,颐指气使发布指令:“傅砚川,把球拿过来。”
傅砚川果然弯腰,捡起球往他身边走。
只不过没递给比格犬,而是把球揣在怀里,挨在小狗身旁坐下。
裴意然不悦,踩着傅砚川盘起的腿往上爬,伸着爪子,把球从傅砚川怀里挖出来。
球一落地,受力往外滚。
小狗也要落地往外跑。
身后的人伸出手臂,赶在小意落地前,将小意圈回怀里。
他抱住小狗起身,往储物柜走,从抽屉里翻出湿巾纸和一次性牙刷,帮小意洗漱。
比格犬的牙齿雪白整齐,半点牙垢黄斑都看不见。
乖乖张着嘴巴,让傅砚川帮自己刷牙。
从某种意义来说,小意是非常听话懂事的小狗。
不像其他小狗那般,刷牙洗脸会挣扎。连先前几次检查扎针,都是乖乖被宠物医生抱在怀里,随意搓弄。
暖融融的阳光透过落地窗,铺洒在原木色的地板上,将客厅映得透亮。
洗漱后,小狗依旧被傅砚川抱在怀里喂肉干。
他歪着脑袋,奇怪看了傅砚川一眼。
平常周末这个时间点,傅砚川应该已经进厨房准备午饭。
怎么现在还一动不动坐在地毯上,没有半点要离开的征兆。
看来是终于上班把脑子上坏,忘记家里没有现成的午饭。
裴意然这样想着,伸出爪子,推推傅砚川的胳膊,大发慈悲提醒这个笨人。
傅砚川像是没接收到他的信号,仍像尊大佛坐在原地。
裴意然便不再管,舔干净嘴边的食物碎屑,从傅砚川怀里爬出,继续踢球。
饿死傅砚川好了,反正他吃饱了。
他绕着茶几踢了两圈球,没等到傅砚川起身,倒是先等到门铃响。
傅砚川莞尔,喉间溢出一声笑。
瞥了玩闹的小狗一眼,眼神显得意味深长,掌心按在茶几上,撑起身去开门。
踩住竹球的爪垫一松,球骨碌碌往一旁滚,撞到茶几脚停下。
小狗圆润的鼻头在空中轻轻嗅动,似乎嗅到一丝熟悉的气味。
裴意然不太确定,追在傅砚川身后往门口跑。
门被拉开,门外两张脸清晰映入裴意然眼帘。
站在前方的少年眉眼干净精致,率先开口,眼尾弯弯,语气乖巧礼貌,“你好,昨天晚上联系过的,我们来看小意。”
身后的程野身姿清隽,也跟着点头打招呼:“你好。”
“你们好,先进来吧。”傅砚川侧身让两人进门,伸手去接程野手里大包小包的东西。
程野笑笑,“不重,我提就好。”
傅砚川便拉开鞋柜,找了两双干净的拖鞋给他们。
裴意然还没从突然和黎想见面的境况反应过来,愣在原地,仰着脑袋的模样显得有点呆。
已经换好鞋的小狗人迫不及待捞起比格犬,紧紧抱在怀里,低下脑袋,亲昵蹭着比格犬的脑袋,“小意小意,我好想你呀。”
紧随其后的程野一眼看见厨房的位置,带着满手东西往厨房方向走,“这有盒蛋糕,放冰箱可以吗?”
“可以。”傅砚川应了声,朝还站在门口的少年道:“去客厅玩吧,电视遥控器在茶几上。”
“好。”黎想从小意身上抬起头,额角的发被蹭得乱糟糟,没忘记补一句谢谢,抱着小意欢天喜往客厅跑,顺着沙发滑到地毯上。
“还没吃饭吧?”
听到另一个方向的声音,傅砚川才收回视线,“没。”
“那正好给我展示厨艺的机会了,我做饭很好吃,”程野撸起袖子,挑出其中的甜点,放进冰箱,告诉他:“这是里里自己做的蛋糕,奶油用的无糖奶油,小狗也能吃。”
傅砚川点头,看程野轻车熟路走进厨房。
他自然不会让客人独自在厨房忙活,跟着人进厨房,“我帮你。”
裴意然被黎想按在怀里,啵啵在脑门亲了好几口,终于回过神来,按住黎想软乎乎的脸蛋,语气嫌弃,“好多口水。”
“哼。”黎想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嘟起嘴巴作势要再亲。
裴意然扭脑袋躲。
只是因为体型原因,又被黎想按着亲了一顿。
小狗人得意洋洋,“更多口水啦。”
裴意然拍拍黎想的脸,低声恐吓:“笨蛋,想挨揍吗?”
“你不会。”黎想笃定。
看小意毛茸茸的爪子往上伸,便低下头,让小意的爪子落在自己脑袋上,故意说:“那你打我吧。”
裴意然臭着脸骂他傻瓜,爪子理了理黎想翘起的碎发。
想到黎想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他收回爪子,不由得瞥了关紧的厨房门,悄声问他:“想想,你是来接我走的吗?”
问出这句话的一瞬间,裴意然的神情有点不自然。
他等傅景明找机会找了两周。
从最初的心神不宁到现在的心如止水。
没想到这样的状态持续没多久,又要发生变化。
他的心情有点闷闷的,哪怕是知道自己再也不用陪着傅砚川这个麻烦的人类,也并没有很高兴。
他将一切归咎于不在现场的傅景明。
都怪这个蠢货做事拖沓毫无规划。
所以让他的情绪阴晴不定,变得好奇怪。
谁料黎想听完他的话,嘴巴一撇,漂亮的眉眼耷拉下来,尾音透着满满委屈,“没有!傅景明又出尔反尔,我再也不相信他了!”
裴意然一怔,似乎感知到什么,垂在身侧的尾巴无意识摇了下。
朝黎想打听内情:“怎么了?”
黎想抱紧他,把脸埋在他的脑袋上,瓮声瓮气的,“傅景明说傅砚川还需要一段时间来戒断,不能突然把你带走。”
裴意然说不出听到这消息是什么感觉,垂着脑袋消化半晌,又问:“有说要多久吗?”
“没有!”黎想声音更忿然,“他就是个骗子,他肯定是想把你一直骗在这里。”
小狗人连迁怒都是如出一辙的。
“傅砚川也不是好人!他为什么要戒断?他们就是一起的。你是我的朋友啊,我们已经两个月没有见面了,况且现在我现在都没办法和你打视频,我们已经有半个月没有说话了,没有好朋友是半个月不说话的。”
裴意然原本心不在焉听着,听到后半段话,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隔了整整两周才和黎想有联系,不由得生出一丝愧疚。
微微正色,拍拍黎想的手臂,安慰道:“想想,情况特殊,等事情结束,我每天给你打电话。”
厨房门忽然拉开,程野端着一盘果切出来,压低声提醒:“里里,太吵了。”
黎想正委屈着,听不得程野这么重的语气,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程野的语气柔和下来,“宝宝,小声一点。”
“噢。”黎想这才乖乖应。
厨房门重新合上,方才中断的话题继续。
黎想不满意要等这么久,他真的很想小意很担心小意,尤其是又发现小意额角已经痊愈的伤口,心疼得眼泪又快掉下来。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徐叔和小意串通好瞒他,可瞒到最后,传到他耳朵里的生病受伤次数还是有好几次。
他不敢想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小意又藏了多少伤口。
眼看黎想吸鼻子。
裴意然警铃作响,还没来得及阻止。
黎想的眼泪就大颗大颗往下掉,抿着嘴唇无声哭得难过。
裴意然对黎想的眼泪毫无招架之力,抬起爪子去蹭他眼角的眼泪,很无奈:“哭什么啊笨蛋。”
黎想低下脑袋,把眼泪蹭到小意的爪子上,看小意擦得太慢,眼泪全都顺着脸颊掉在衣服上。
就埋在小意后背自己擦眼泪。
身体哭得一颤一颤,哽咽着回答小意的话:“我觉得你过得不好。”
“我哪有过得不好?”裴意然被蹭得低下头,感受到后背的绒毛被眼泪打湿,变得黏糊糊的。
他闭眼,努力忍耐。
直到听到埋在他后背的小狗人吸鼻子,他再也忍不住,声音染上一丝怒气,“黎想,敢把鼻涕蹭在我身上你就死定了!”
“我没有。”黎想一抽一抽为自己辩解。
看到小意愤怒的脸,突然破涕而笑。
“傻里傻气,”裴意然再有天大的脾气也发不出来,“不准再哭了。”
黎想没有点头,委婉解释:“……可是我还是会想你担心你。”
裴意然看着黎想红彤彤的眼眶,想办法。
视线在客厅里无意识寻找,忽然定在橱柜顶的座机。
他见过傅景明用座机联系物业。
橱柜比小狗高太多,但对于人类形态的他来说,轻而易举。
“想想,好像有办法。”
黎想正在拿纸巾,声音里还能听出哭腔,“什么办法呀?”
比格犬扬起脑袋,示意他抬头看。
黎想顺着小意的视线看,也发现橱柜上的电话,脸上绽开明媚的笑意,也不急着擦鼻涕了。
“那你给我打电话吧,我想你呀小意,我总是想你,现在没有徐叔在,我们好长时间都不能联系。”
“好。”裴意然顺着他。
黎想恃宠而骄,“那你要每天给我打。”
“我现在就打。”裴意然扬起爪子,看见黎想亮晶晶的鼻涕,忍无可忍,催着他快点擦。
黎想笑得见牙不见眼,抽纸擦鼻涕。
擦得干干净净后,软声向小意确定,“你每天都会给我打电话的吧?”
“不行。”裴意然哪怕是再受不了黎想撒娇,这会儿也理智在线,“次数一多容易被傅砚川发现。”
黎想让步,“那三天打一次电话,再久我会想你想得哭的。”
他皱起脸,边模仿自己哭的模样,边跟小意说:“你知道的,我哭起来很惨很可怜的。”
裴意然想了想,“周末不行,傅砚川在家,我没法给你打电话。”
黎想知道他这是答应了,忍住欢呼的冲动,心满意足抱住小意小声笑:“好呀好呀。”
听着黎想的笑声,裴意然总算松一口气。按住黎想的脑袋,有意找茬:“不是说要来村里看我吗?”
“你先回来啦,我还没来得及去呢。”
怕他不信,黎想补充:“我都收拾好行李箱了,我准备去住一周的。”
裴意然微微仰起脑袋,接受他的解释,“好吧,知道你磨蹭。”
想起黎想磨蹭的原因,他凑近,闻闻黎想,“你的发情期过得怎么样?吃没吃药?”
小狗人从有意识起,就深受发情期折磨。
一年一次。
发情期对幼年的小狗人影响较小,院长严厉规定未成年的小狗人不许变成人。
每逢发情期,福利院的小狗们总是燥热难耐,哪怕院长有意隔离,每天也会出现十几起打架斗殴事件。
成年后,小狗人受发情期影响,身体和情绪会变得敏感。
院长便换一种方式帮他们熬过发情期。
吃药。
吃过药后,小狗人的发情期变成嗜睡期,情绪恹恹,身体疲倦。
时间过得很快,睡一觉睁眼,发情期已经结束。
“开始吃了,后来找程野帮忙了。”黎想的声音越说越小,说到最后,细若蚊呐,耳廓飘上红意。
裴意然挑了下眉,“怎么样?”
黎想羞红脸,哼哼唧唧,“……是舒服的,就是有点累。”
裴意然了然:“你个小傻瓜,难怪身上沾满程野的臭味。”
“那你闻到我的味道了吗?我是香香的呀。”黎想着急朝他确认。
裴意然听得好笑,觉得黎想的表情很可爱,嘴上故意说:“不要脸。”
“香嘛香嘛。”黎想追着小意,要他闻:“我可香了。”
裴意然被他烦得没办法,终于点头说香。
黎想这才满意,忽然想到什么,表情变得严肃。
小狗人的发情期大多集中在夏季,最迟也是初秋。
小意的发情期比他晚。
但药在福利院,得问院长要。
黎想犹豫着说:“小意,要我帮忙把药带过来吗?”
裴意然的发情期还要一段时间。
他估摸着时间,觉得还早。真到那会儿,他肯定已经和傅砚川分开,自然也不需要麻烦黎想多跑一趟。
“不用。”
“那好吧。”黎想点点头。
厨房里忙活的两个人类端着菜出来,黎想抱着小意去餐桌吃饭。
傅砚川平日里吃饭都是跟着小意在客厅,逢人来才在餐桌。
餐桌上佳肴琳琅满目,卖相好,香味飘到黎想怀里的小狗鼻子里。
饶是裴意然对程野再不满,也不得不承认,程野从徐叔那偷得一手好厨艺。
放调料前,人类没忘记给小狗盛出小部分菜在碟子里。
黎想忙得手忙脚乱,往自己嘴里喂一口,往小意嘴里喂一口。
室外太热,吃过饭,几人挑了部电影待在客厅打发时间。
傅砚川很久前看过这部电影,听着耳畔两人讨论剧情的声音,脑海里已经浮现出下一个剧情画面。
他正目不转睛盯着屏幕,突然感觉到身边的动静,低头一看,才发现黏了黎想一下午的小狗正拽着裤腿想往他身上爬。
不知出于什么心思,傅砚川垂头看着,并没有动作。
真是反了天了。
裴意然瞪着他,扬起爪子扇在傅砚川腿上。
傅砚川失笑,伸出手把小狗抱在腿上。
裴意然不计前嫌,换了个舒适的姿势趴下。
夕阳余晖透进客厅。
程野婉拒傅砚川的晚餐邀请,拽着依依不舍的黎想离开。
黎想赖在门口不愿走,哼哼唧唧,哼出些黏糊的音节。
裴意然却听懂了,点头保证自己会给他打电话。
黎想这才离开。
家里的氛围因为黎想和程野的到访无形发生变化。
具体表现在裴意然。
裴意然不再像最初那样,惦念着迟早会离开,忍着脾气不会轻易教训傅砚川。而是变本加厉,连带着先前积攒的怒气,一同报复回去。
新一周。
床上只剩下孤零零的小狗,他打着哈欠,已经习惯一睁眼傅砚川在公司上班的工作日。
再转眼。
躺在被子里的小狗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漂亮少年。
少年看着不过十八九岁的模样。
身形清瘦,皮肤冷白,脸小而精致。鼻梁小巧挺翘,唇色粉淡眼型圆润,眼尾微微上扬,眼神清澈干净,透着少年的清冷懵懂。
黑发乖软贴在额侧,他看着天花板缓了会儿困意,才从床上坐起。
意识缓慢回笼,才记起今天该给黎想打电话了。
上一次与黎想通过电话后,正巧碰上周末,他已经有五天没和黎想联系。
再不联系,黎想又该哭了。
裴意然抬手抓了把头发,掀开被子走向衣柜,随手拿了件傅砚川的短袖往身上套。
傅砚川的衣服穿在他身上刚好遮过大腿腿根,正好不用穿松松垮垮的裤子。
砰的一声关上柜门,裴意然还是觉得有点困,拎起被踢到床下的布偶兔,半阖着眼睛,迷迷糊糊往客厅走。
心想打完电话就睡回笼觉。
客厅里,难得居家办公的人类听到卧室里噼里啪啦的响声,眉头一蹙,担心小狗出事,放下笔记本起身去看。
裴意然拉开门,迎面撞上一堵肉墙。
他扶着撞疼的额头,困得实在不行,连愤怒都变得迟钝。
视线慢吞吞上仰,就对上人类惊诧的视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