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今天有点冷,戴顶帽子怎么样?”傅砚川转过身问他。
闻声,裴意然从思绪中抽离,翻了个身,轻轻嗯一声。
傅砚川将挑好的衣服放在他身边,看小意垮着眉眼无精打采的模样,眼底漫开一丝难以掩饰的心疼。
指尖往前伸了两寸,本能想贴贴他的脸颊,敛眸沉默两秒,顿在半空的指尖往上挪,最后只轻轻拨了下他翘起的发。
声音放得很轻,生怕惊扰到他,“我在客厅等你,换完衣服我们就出发。”
等裴意然磨磨蹭蹭换好衣服走出卧室,傅砚川也已经换上一套简约的衬衫牛仔裤。
在他的印象里,傅砚川一直以来都是这类风格。但每次看到,裴意然依旧觉得格外顺眼。
走近后,裴意然闻到从傅砚川身上散发出的气息。
清浅温润。
仿佛裹着温热的体温,源源不断往他鼻子里钻。
他神色一怔,不由得多看两眼,“你喷香水了吗?”
“没有。”傅砚川也愣了愣,低头闻闻衣袖,除了衣物香,没闻到其他任何气味。
想到小狗人鼻子灵,没太放在心上,随口答:“可能是在厨房沾上的味道。”
不是的。
裴意然在心底否认。
小狗人嗅觉灵敏,他清晰分辨出这不是从外界沾染的气味,而从傅砚川身体自然漫出的气息。
以前靠得很近,隐隐能闻到一点。
现在仅仅是面对面站着,就已经浓郁到令他难以忽视的地步。
面前的人抿着嘴唇打量他,毫无预兆抬腿往前迈了一步。
傅砚川身形一顿,垂落的目光落在身前毛茸茸的圆脑袋上。
小意正攥住他的小臂,踮起脚,鼻尖抵在他颈侧,细细嗅闻。
靠得太近,傅砚川下意识扬起下颌,下颌绷紧成一条线,紧张得屏住呼吸。
小狗人闻了许久,才慢吞吞往后退。
傅砚川无声舒出一口气。
“你好闻。”
小狗人眸光清澈,雪白的小脸微仰,一板一眼评价。
坦诚得不像话。
傅砚川眼底漾开星星点点的笑意。
初秋的商场并未开暖气,不过人来人往,刚走出一段路,裴意然就开始热。
额头涔出细密的汗珠,白皙的脸颊蒸出粉意。拽住傅砚川的袖口,“我要吃冰激凌。”
“好。”傅砚川抬起指腹,拭去他额角的汗。
商场的气味太密集,各色气息混杂在一起,说不上难闻,只是搅得裴意然心里一阵烦闷。
明明平时也不会这样。
他蹙起眉头,紧紧挨住傅砚川,只能靠闻着傅砚川身上熟悉的气味来缓解。
走到半途,身侧的脚步忽然停顿。
裴意然抬眸,目光撞见傅砚川怔然失神的面容,发现对方的视线正越过护栏、直直望向下层。
“…怎么了吗?”裴意然心头泛起疑惑。
侧身换到傅砚川的另一旁,顺着对方的视线往下看。
楼下似乎在办宣传活动,熙熙攘攘,人头攒动。
他看不出傅砚川究竟在看什么。
正要追问。
傅砚川掌心托住他的后脑勺,将他往里侧带,“小意,不要靠护栏太近。”
“你刚刚在看什么?”裴意然好奇。
傅砚川温声道:“看楼下的活动。”
裴意然直觉傅砚川在说谎,但他找不到证据,只能被傅砚川带着往前走。
一缕熟悉的气息掠过鼻尖。
淡得难以察觉,
转瞬即逝。
他下意识左右张望。
黎想也在这里吗。
…
裴意然外形比例优越,引得不少路人回头,更有大胆上前询问联系方式的,话还未说完,被当事人不耐烦的表情劝退。
两人没在商场多做停留,购物完便驱车直奔餐厅吃午餐。
去的正好是上回与舅舅见面的餐厅。
傅砚川记得小意爱吃这家店的甜品,让服务员将饭后甜点调到餐前上,另外挑选几款,让小意试鲜。
小巧精致的甜点摆在面前。
小狗人总是吃得津津有味,甜意漫开在舌尖,连带着心情也见晴。
裴意然品尝得认真。每尝完一样,就会喝口水刷新味觉。
玻璃杯的水见底,他下意识伸手将杯子递给身旁的人。
迟迟没等到对方接过,裴意然抬眼看去,发现傅砚川正直勾勾盯着自己。
视线明明是落在他身上,眼底却空落落没有聚焦。
眉峰蹙成一团,在走神。
裴意然微微歪头,眼睫轻眨,察觉到不对劲,碰了碰他搭在桌面的手,“……傅砚川?”
傅砚川骤然回神,对上裴意然清亮的眸子,眼底掠过一瞬间的失神。他压下心绪,很快调整好状态,嘴角惯性扯出温和的弧度,“小意,怎么了?”
“是你怎么了。”裴意然一瞬不瞬望着他,直白戳破:“你现在很奇怪,是不舒服吗?”
“抱歉。”傅砚川气息微微发紧,随口扯了个借口:“昨晚没有休息好。”
人没休息好,确实难以保持专注状态。
裴意然了然点点头,宽慰他:“这没有什么好道歉的,没有休息好不是你的错。那我们快回家吧,现在回去正好可以午睡。”
听见小意话里的关怀,傅砚川紧蹙的眉头逐渐舒展开,心口漫开淡淡暖意,声音里裹挟着温和的笑,“不急,吃完饭再回家。”
“那我会吃快一点的。”裴意然郑重向他保证。
傅砚川失笑,将盛满水的杯子递到他手边,“没关系,慢慢吃。”
话虽如此,裴意然还是以最快速度结束午餐。
着急忙慌吃饭的模样添了几分生气。傅砚川无暇再胡思乱想,全程目光盯紧,生怕一个没注意,让小意呛住。
一回到家,裴意然就推着傅砚川往卧室走,他撑在床边,监督傅砚川平躺在床上、严严实实盖好被子,下命令:“现在你可以睡觉了。”
“好。”傅砚川应了一声,顺从闭上眼睛。
裴意然才直起身,双手背到身后,小老头似的一摇一摆离开。
他回到客厅翻故事书,看了会儿眼睛泛酸,张着嘴打哈欠,困音拖得老长,迷迷糊糊捡起一旁的垂耳兔布偶往房间走。
再醒来,嗓子干得发疼,喉间一阵痒意,他止不住咳了两声,喉咙里仿佛飘着闷闷的铁锈味儿。
裴意然出门找水喝。
一开门,正巧撞见沙发上打电话的人。
他的手还搭在门把手上。
目光相接的瞬间,空气安静下来。
两人面面相觑,不知出于何种原因,都没有出声。
傅砚川挂断电话,抬眼看向他,率先温声开口:“小意,醒了?”
“嗯。”裴意然没察觉方才傅砚川通话时紧绷的神色。
他揉着眼睛往去厨房接了杯水,回到客厅,自然而然挨着傅砚川坐下。不经意问他:“你在和谁打电话?”
“……”
搭在膝头的手虚虚握了握,傅砚川避开小意的视线,只说:“工作上的事。”
裴意然脑袋还没彻底从昏睡状态清醒过来。眉眼耷拉着,又打了个哈欠,水杯举了半晌,也没喝一口。
最后还是傅砚川看不下去,扶着他的手腕,将水杯递到他嘴边。
裴意然才回神,抿着杯壁,小口喝了几口。
他没将傅砚川的回答放在心上。
直到次日中午,接到傅砚川的电话。
温吞的声音传入耳底略显失真。
掺杂着电子音,让裴意然莫名生出一种傅砚川对自己很冷淡的错觉。
“小意,公司事多,我走不开,今晚在公司留宿。你早点休息,不要等我。”
从早起后,裴意然身体就热得厉害,脑袋昏昏沉沉,思考半晌,硬是抠字眼抓住重点。
不知道是因为突然经历分离,还是在意傅砚川怪怪的态度。
本就不适的身体更蔫,他盯着橱柜玻璃门的纹路,慢半拍重复:“……你不回家吗?”
“嗯。”傅砚川应了一声,语气稍顿,似乎是在和他解释:“公司太忙。”
“……”
听筒两端陷入长久沉默,彼此克制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沉寂许久,傅砚川的声音再度响起在频道里。
“小意,给我一晚的时间,可以吗?”
他话音未落,电话被毫不犹豫挂断。
窗外阴云沉沉,裴意然站在窗前,依稀感受从紧闭窗缝里钻进的丝丝凉意。
裸露在外的皮肤微微泛起红,裴意然能清晰感受体温在逐渐攀升,身体里的水分仿佛被蒸干,呼吸粗重,轻掩的睫翼控制不住轻颤。
已经无法单凭鼻腔呼吸,他不得不口鼻并用,呼吸完全紊乱。
空气里似乎有看不见的气团。
陌生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涌来,呛得他止不住咳嗽几声。
混乱的气息里,他嗅到一丝熟悉安稳的气息。
几乎是循着本能,朝着那缕气息靠近。
被子盖得密不透风,心脏还是快得反常。
还不够。
他跌跌撞撞跑下床,脚踝磕在床沿,却仿佛感受不到痛意。五感只剩下嗅觉飙升到极限,埋进怀里的衬衫。
衣服上附着着傅砚川身上温暖安慰的气息。
裴意然浑身滚烫得像天然的热炉,蜷缩在衣物堆砌出的巢穴里,汲取衣物上仅存的丝丝缕缕的气息。后背微微起伏,额间沁着薄汗,脸颊的红意蔓延到眼睑,圆润的眸底仿佛蒙着一层茫茫雾气。
燥热反复席卷四肢百骸,意识却越来越清晰。
想见傅砚川。
不管是生气,还是委屈。
想见傅砚川。
==========作者有话说:==========
酸酸的qwq
(其实好像也不酸…)
总而言之,小剧场时间到
.
傅砚川从来不吃零食,所以裴意然默认冰箱里所有的雪糕都是自己的。
一日下班。
傅砚川带着满身暑气回家,走往冰箱拿矿泉水。
打开冰箱门后,才发现空空如也。
他昨天忘记补上了。
于是在冰箱前踌躇半晌。
最后在冷冻层拿了个雪糕。
在沙发上坐下,刚拆开包装。
小狗人毛茸茸的脑袋循声探过来,一口咬住奶油角。
冷着合不拢嘴,哆哆嗦嗦从嘴里呼出冷气,口齿不清地怪傅砚川把周围的空气都染热了。
说一句忘一句。
几乎是想到什么说什么。
咽下后,又伸脑袋过去咬一口。
贴着傅砚川坐,得了便宜还卖乖,“你不用一直喂我呀,我可以自己吃的。”
傅砚川笑了一声,喂他吃完整个雪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