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傅砚川注意到,小意似乎单方面与傅景明很不对付。
傅砚川没在三秒内做出反应。
这一行为被裴意然认定是不听话,对正在气头的小狗人来说,无疑是火上浇油。
他当即夺回送给傅砚川的手机,用力甩开傅砚川的手,脚步声踩得很重,咚咚咚跑到沙发上。
坐着沙发上瞪傅砚川,语气夸张发着脾气:“那你就继续打电话吧!你最好一直打下去,打一辈子的电话!世界末日大家都跑了,你不跑,你就站在原地打电话吧!”
小意的声音没再藏着掖着,大到传进话筒,另一端的人也听得清清楚楚。
想到先前与裴意然闹的不愉快,傅景明极有自知之明,悻悻试探:“哥,裴意然是在跟我生气吗?”
傅砚川看着沙发上的人儿笑,委婉指点弟弟,“改天上门来赔礼道歉吧。”
不等傅景明有回应。
沙发上的人又爆炸,“我才不要道歉,我一点都不想看见他!”
傅砚川对着话筒简短说了两句,挂断电话。
短暂几分钟,傅砚川已经被剥夺坐在沙发上的权利。
一靠近,裴意然举起抱枕,作势砸他,指着距离自己最遥远的落地窗,“你不准过来,你的位置在那里。”
傅砚川哭笑不得。
在小意不善的注视下,挪到落地窗前。
阴云连绵几日,今日窗外难得有阳光。
后背被阳光烤得暖乎乎,傅砚川盘腿坐下,呼唤沙发上的人:“小意,今天天气很好,要不要过来晒太阳?”
小狗人没吭声。
过了半分钟,在傅砚川温柔的注视下,不情不愿走过来,杵在傅砚川身旁,踢了踢他搁在地上的腿。
傅砚川牵住他的指尖,顺势将人拉进怀里。
捏捏掌心里纤细的手指,含笑问:“天气是不是很好?”
裴意然抿紧唇,手指攥紧成拳,往傅砚川掌心不轻不重砸了下,“要你说,我本来就知道天气很好。”
压在傅砚川腿上的身体扭了扭,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家里开了暖气,小狗人穿着短袖短裤,裤管松松落在膝头,露出一截小腿,线条流畅,皮肉分布得匀称。
一掌就能拢住。
这几日闹得太厉害,小意总在事后叫嚷着腿疼。
傅砚川熟练握住小狗人的小腿肚,慢慢揉着,极其自然与小意搭话:“手机还要送给我吗?”
裴意然全身被阳光笼罩,舒适地闭上眼,脑袋向后仰,靠在肩头。
闻声,含糊不清地嘟哝:“让傅景明送你啊,为什么要我的手机。”
傅砚川垂眸,看着小意在阳光下泛着微光的睫毛,“我更喜欢你送我的。”
听见这话,裴意然睁开眼睛,表情明显缓和许多。
嘴上仍依依不饶,“不要脸,我没说要送给你。”
“好吧。”傅砚川松开被揉得发烫的小腿,拨拨他额前的碎发,“小意,你很讨厌景明吗?”
裴意然没正面回答,只贬低道:“…他很笨。”
傅砚川揉揉小狗人的脑袋,顺着他的话继续往下说,“景明是不太聪明,不过各类游戏都擅长,偶尔也能让他来家里陪你玩。”
裴意然算是听懂了,傅砚川这就是明里暗里劝他同意傅景明过来。
他不准傅砚川再碰自己的脑袋,漂亮的脸上浮现一丝恼意,“你是他哥,你当然就帮着他说话。”
“景明做错事,所以他必须要和你赔礼道歉。”傅砚川放轻声,话音一缓,继续哄着他:“我只说让他上门道歉,至于要不要让他进门,要不要原谅他,这是你的权利,小意。”
绕口的话听得裴意然头疼。
他绕不清楚,迷迷糊糊被傅砚川哄着点头。
“乖孩子。”傅砚川莞尔,奖励吻了吻他的脸颊。
裴意然面红耳赤,拽住傅砚川的头发,将他扯开。
目光触及傅砚川眼底的笑意,不自觉避开,闷声闷气说:“你们兄弟俩都不是好东西。”
傅景明说难听的话让他难堪。
傅砚川骗他躲着他让他难过。
傅砚川没听出小意的言外之意,只当小意是迁怒到自己身上,老老实实和小意道歉。
“哼。”小狗人瞥他一眼,目不斜视,摸到傅砚川的手,将口袋里的手机重新塞进傅砚川掌心,大方道:“给你用。”
“谢谢。”傅砚川笑着应。
手机余有电量,指尖碰到屏幕,锁屏亮起,是小意与黎想的合照。
两个小狗人亲昵地贴着脸,小意笑得灿烂。
他不禁戳戳屏幕里小意高高扬起的嘴角,扭头询问一旁的主人:“我可以解锁看吗?”
“当然。”裴意然伸出指头,在屏幕上戳戳。
锁屏解开,傅砚川记下这串数字。
0601。
眼底浮上一抹异色,佯装无意,向小意打听:“密码有什么含义吗?”
裴意然回答:“是我的生日。”
“嗯。”傅砚川眼底的墨色散开,仿佛从未在意过,笑声自然:“果然是小朋友。”
裴意然想起傅砚川的密码。
在溪石村时,他要用傅砚川的手机追剧,记得傅砚川当时的密码是1218,他从废话王傅景明的嘴里听到过,这是他父母的忌日。
后来回到锦城,裴意然继续拿傅砚川的手机放投影,意外发现傅砚川的手机没再设置密码。
手机弹出消息。
听到提示音,裴意然回神,看见头像,点进聊天框,回复黎想无聊的表情包轰炸。
傅砚川帮小意拿着手机。
看小意一边骂黎想烦人精,一边保存黎想发来的表情包,回击一屏幕相同的表情包回去。
他的目光落在小意的头像。
一颗被画上彩色烟花的鹅卵石。
他虚虚搂着怀里的小狗人,下巴抵在小意的肩头。
生出一丝终于进入小意世界的恍然与惊喜。
他悄无声息窥看着小意的屏幕,看小意回复积攒到999+的信息。
明明嘴上念叨着好烦怎么这么多信息,依旧耐着性子一条条回复。
小意没有备注姓名。
除了置顶的黎想是傅砚川见过的头像,其他人他都不认识。
其中几个头像对裴意然来说很陌生。
他点进对方朋友圈,认出对方身份后,回到聊天框将人臭骂一顿,怪他们天天换头像。
傅砚川默不作声看着。
在溪石村时,傅砚川就直观感受到小意的狗缘很好。
短短两天时间,他还没和邻居董婶相识,小意已经和村里的小狗打成一片,时常能看见小意被簇拥在中心的身影。
没想到小意真正的生活里也有这么多朋友。
傅砚川觉得感慨的同时,更觉得理所当然。
小意这样好的人,想要和他做朋友是人之常情。
他没注意,将心底的感慨说出口。
没想到裴意然听了他的话,露出疑惑的表情,“我只有黎想一个朋友啊。”
傅砚川没表态,随手指了个联系人。
裴意然奇怪,“这是我小时候认识的人。”
嗯,发小。
傅砚川了然点头,指尖滑动屏幕,指向另外一个。
裴意然看了一眼,答道:“这是我上课认识的人。”
嗯,同学。
傅砚川点头,继续往下滑,停留在小意还未清理的一条信息。
显示在首页的最后一条信息是:小意,我家附近新建了座水上乐园,你要不要来我家玩?我的游戏机到了——
剩下的信息被折叠。
傅砚川点进聊天框,剩下的信息跃入眼帘。
[我们可以熬夜打游戏,晚上你就和我睡吧,我的床可大了。]
他简单扫了眼这条信息。
视线落在前几条信息。
对方看着是和小意差不大年纪的少年,健康的小麦肤色,穿着球衣,单手撩起衣服下摆,露出肌理分明的腹肌。
[这几天太晒了,你看,我打球都晒黑了。]
[小意,要不要出来打球?我带你。]
青春气息迎面扑来。
傅砚川想,是酸的。
他收回视线,看向懵懵懂懂的小意,语气如常,“这是谁?”
裴意然没太记得这号人,往上翻了翻,直到翻到自己给对方发的信息,才想起。
“跑腿。”
福利院的教育条件有限,最初只有院长和一个管理员,过了几年,才多一个管理员。
三个人依旧照顾不到福利院那么多小狗。
以年龄划分小狗们的学习课程对当时的福利院来说是一项不可能的难事,所有小狗只学过小学的课程,认识大部分基础的字。
几月前,在锦城政府的计划下,荒山野岭的福利院迁进城里,并由政府重新帮忙办理户口、组织系统性学习。
为了让小狗人尽快融入社会,政府义务组织的补习班同样招收纯人类学生。
这名跑腿就是人类学生。
补习学校外有家蒸蛋糕的小摊生意火爆。
他和黎想排了几次,每每排到半途,小摊就售罄。
偶然一次他和黎想在抱怨,被路过的人听见。第二天,对方就提着蒸蛋糕过来。
此后,裴意然惊奇地发现。
学校外每个热门的小摊,这位同学都能不费吹灰之力排到。
细问后,才知道他家住附近,与摊主早混熟,走后门拿到的。
于是,两人加上联系方式。
每次有想吃的,裴意然就会给对方发信息转账。
裴意然说完,表情疑惑:“你问这些干什么?你也想吃蒸蛋糕?”
他遗憾告诉傅砚川小摊暑假不营业的消息。
傅砚川定定看了小意几秒,低头吻了吻他漂亮的眉骨。
嗯,追求者。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姓名》
福利院的小狗太多,按照进入福利院的顺序小一小二的叫。
孩子们大点后,通过看电视懵懵懂懂对姓名有了概念,不满意起自己的姓名。
院长正为小狗们的教育忙得分身乏术。
不论去哪,都有小狗挤在腿边,仰着脸哼哼唧唧撒娇想要新名字。
院长无奈,和书店打电话的间隙,抽空让管理员去准备。
管理员偷懒,裁出一片片小纸,分别写上姓和名,捏成小团,让小狗们自己叼。
院长通完电话来看。
小比格将叼起的纸团放进院长手心,满怀期待地看着院长。
院长拆开第一个纸团,“好,姓裴。”
小比格一喜,感受到四周羡慕的眼神,意识到这是一个非常有逼格的姓!
紧盯着院长,伸出短小的爪子,拍着院长的裤脚,迫不及待催促,稚声稚气,“院长快点呀。”
院长看着纸团上的字,稍一沉默,随而说:“叫小花,姓名是裴小花。”
“……”
小比格还没从自己的新名字缓过来,院长已经给其他小狗看纸团了。
身旁响起克制的啜泣声,小比格扭头看过去,就发现平时一直跟着自己的田园犬在难过地哭。
他靠过去,舔舔田园犬的脸,“怎么了?”
田园犬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委屈地软软说:“我要叫小黄了,可是我是白色的呀,我不能叫小黄的。”
小比格满脸严肃,气势汹汹挤进小狗群里。
院长还在拆纸团,就见闹腾的小比格回到他身边,拽住他的裤脚。
似乎是想往他身上爬。
院长摸摸小比格的脑袋,将他抱到腿上,继续给小狗们念姓名。
小比格忽然站起身,踩着院长的腿,高声抗议:“不要,我不要叫小花!他也不要叫小黄!”
有小狗带头,其他不满意的小狗们也纷纷附和,“不满意,院长,不要这个名字。”
还不知道新姓名的小狗们也着急,“院长,院长我叫什么呀。”
现场乱作一团,两个大人根本哄不过来。生怕小狗们互相踩到,引发更严重的争吵。
管理员身上爬满小狗,一点也不敢动,生怕小狗掉下去。
“慢慢来,咱们一个个慢慢来。”院长抹抹汗,按住把他的腿当蹦床的小比格,“来,从你开始,小花,你想叫什么。”
“我不叫小花。”小比格趴在院长手心,卡壳起来,歪着脑袋冥思苦想,终于想出一个名字,“我要叫易燃!易燃易爆炸!”
都说名如其人。
院长可不敢让他叫裴易燃,捡起地上的本子,笔尖稍顿,在空白的纸上落下【裴意然】三个字。
“好,以后就叫裴意然。”院长摸摸凑在纸前不认字的毛茸脑袋,“小意,下去吧。”
裴意然摇摇脑袋,没忘记自己的好朋友,指着最外边的小狗,“还有他呢还有他!”
院长才发现委屈巴巴的田园犬,招招手,把慢吞吞靠近的田园犬也搂进怀里,安慰摸摸他的脑袋,“好了,你想好自己的新名字了吗?”
田园犬表情为难,眼泪又要掉下来。
裴意然忽然大声说:“黎想!”
他想到田园犬抽到的姓,又想到前几天在讨论理想,笑得好开心,“黎想的理想是成为黎想呀。”
田园犬被他的顺口溜惊到,呆呆地瞪大眼睛,立马扒住院长的手,“我要叫黎想呀,院长,我叫黎想。”
“好好好,你叫黎想。”院长忍俊不禁,记下第二个姓名。
两只小狗心满意足跳下膝头,很快被其他小狗团团围住。
裴意然挡在黎想身前,警惕瞪着大家,“干什么?”
“小意呀,你帮我想个名字吧。”有小狗哼哼唧唧请求。
一堆跟屁虫重复:“帮我想一个吧!”
裴意然烦死了,大叫着不要不要,带着黎想往外跑。
小狗们只能去围攻院长,“院长,要裴意然和黎想这种名字,不要叫小草小树。”
院长一一应好,看向管理员,“去把字典拿来吧。”
他戴上眼镜,翻着字典,让小狗们挨个挑自己喜欢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