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他这辈子就被小意吃死了。
只要小意愿意叫他一声,说一句挽留的话。
甚至只要小意看着他,眼底流露出挽留的倾向。
傅砚川便难以迈开腿。
小意习惯性嘴硬,将自己伪装成刀枪不入的模样,偏偏因他落下最柔软的眼泪。
他怎么能走。
“我不会走的,小意。”傅砚川将人搂在怀里,脑子慌乱一会儿后,迅速镇定下来,他思索着小意说过的话,终于抓住重点,迟来地保证:“我不会不要你。”
他摸着小意柔软的黑发,难以启齿地小了声,“离不开你的是我,记得吗?”
裴意然埋在他身上一声不吭。
骗子。
他想到上次傅砚川为了躲他跑到公司住的事。如果不是意外碰上他发情期,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回来。
“小意,理我一下好吗?”傅砚川轻拍着小意的后背,低头悄悄看了眼小意的脸,脸上没有湿润的痕迹。
往自己胸前一看,满是斑驳的湿痕。
他无声松了口气,好歹是不哭了。
裴意然也察觉到自己被偷看了,他觉得没面子,为什么要因为这种事哭。
他恶狠狠地剜了罪魁祸首一眼,掌心抵在傅砚川胸口推他,起身往浴室躲,借口道:“我要去洗澡。”
尽管浴室没有风险,但两人刚吵完架,傅砚川不放心让小意独处。
亦步亦趋跟在小狗人身后,“小意,我帮你洗吧。”
傅砚川坐在板凳上,顶着小意的审视,面不改色往小意身上抹泡泡。
两个人没有说话,浴室里只能听见浴球咯吱咯吱的响声和时不时捣出的水声。
裴意然一直盯着他,绷紧脸,似乎还在生气。可眼睑又泛起熟悉的红意,攥住拳头,眼睛瞪得又大又圆,不让眼泪掉下来。
傅砚川知道小意脸皮薄,故意避开小意的视线,往他手臂上堆泡泡。
“小意,我擦擦手。”他托着小意攥紧的拳。
小狗人听到后松开拳,露出掌心里抠出的红痕,傅砚川心疼得揉了揉,牵住小意的指尖,给他擦手。
大颗大颗的眼泪连串砸进浴缸里,噗通噗通,下起了雨。
傅砚川也顾不得小意身上全是泡沫,把浴巾披到小意身上,将人裹紧抱进怀里,吻着小意湿润的眼眶,“小意,我爱你。”
裴意然靠着傅砚川的胸口。
哽咽许久,扬起脸看他,肩膀一抖一抖,带着哭腔,“……不是、不是我想做的,是他们逼我的。”
“我知道,我都知道。”傅砚川吻掉他的眼泪,温声细语:“不是你的错宝宝,是他们的错。”
裴意然听不进他说话,只是兀自说着,泪珠簌簌往下滚,“你不能怪我。”
“宝宝,我不会怪你。”傅砚川摸着他冰凉的脸,心疼得快无法呼吸。
“可是你要走。”裴意然哑着嗓子和他计较。
傅砚川从没有想过走,最初在公司留宿也和小意解释过。
刚刚也是被小意推走的。
他自觉认错:“对不起,不会有下一次。”
“……”
裴意然抿住嘴唇,垂着脑袋不再作声。
“小意?”傅砚川小心翼翼试探。
意料之中没得到回应,看人僵在怀里一动不动,傅砚川有点心慌,从浴巾里摸出小意的手,按在自己的头顶。
裴意然还陷在悲伤情绪里,理着刚才与傅砚川的对话。
手一碰到他的头发,下意识攥紧。
每一次攥的位置都一模一样。
傅砚川紧张的情绪缓了几分,开玩笑逗小意开心,“总是抓这个位置的话,我要变秃了。”
裴意然从悲伤中回神,顶着红彤彤湿漉漉的眼睛看他,手慢慢挪到一旁,换了个位置,攥紧。
傅砚川失笑,低头亲了亲小意濡湿的眼睫。
裴意然被迫闭了下眼,鼻子不通畅,带着气音,“我没有准你亲我。”
“抱歉。”傅砚川低头在他另一只眼睛也亲了一下。
等小意情绪好些,傅砚川冲掉小意身上的泡沫,给小意擦干身体换上睡衣,把人抱回床上。
“等我一下。”他从冰箱找来冰袋。
裴意然乖乖闭上眼,让傅砚川给自己敷眼睛。
巴掌大的脸被冰袋遮住大半,露出的皮肤显得苍白毫无血色,傅砚川满眼怜惜,眉头始终没有舒展。
哪怕裴意然看不见,依旧能感觉到傅砚川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
他现在的模样肯定很丑。
“傅砚川。”安安静静躺着的人突然出声。
乍听到小意的声音,傅砚川连忙应:“怎么了宝宝?”
“你臭臭的,不准上床。”小狗人孩子气地训斥。
傅砚川低头闻了闻,虽然没闻到气味,还是答应小意:“我马上去洗澡。”
进浴室前,想到小意独自待着会害怕,没忘记打开投影,放动漫让小意听着声音。
惦记卧室里的人,傅砚川只花了几分钟洗完澡。
出来时,冰袋被丢到地上,小狗人陷进枕头已经睡着。
眼睛还泛着红,可怜兮兮的。
傅砚川取来新的冰袋,给小意敷眼睛。
刚躺下,被床上的东西硌疼,低头一看,发现是小意的手机。
手机识别到人脸自动亮屏。
锁屏页面弹出一条生发液的发货提醒。
傅砚川看了几秒,哭笑不得,将小意的手机放到床头柜上,亲了亲小意的指尖。
守着小意敷完冰袋,他起身去客厅,拨通舅舅的电话。
舅舅对他有恩,难得有求于他,于情于理,傅砚川都该答应。
但这是他的恩情,不该牵扯到小意身上。
“抱歉舅舅,小意状态不好,暂时无法和您见面。”
“……”
屏幕里没有听到声音,傅砚川低头看了眼,通话已经结束。
他叹息一声,拿着手机回卧室。
裴意然睡得并不安稳。
傅砚川进门时,看见床上的人迷迷糊糊坐起找他。他快走几步,握住小意的手,“我在这里。”
不等小意多问,他便解释:“我去客厅喝水了。”
裴意然的脑袋鼓鼓胀胀,没有让他能够思考的空隙。听见傅砚川的话,捕捉到关键词,以为是命令,呆呆地张开嘴巴。
傅砚川忍俊不禁,嘴唇蹭蹭小意的额头,带他去喝水。
裴意然一觉睡醒,记起昨晚犯蠢的所有事,听见门外锅碗瓢盆的响声,不愿意出去面对傅砚川。
洗漱完换好衣服,仍磨磨蹭蹭赖在房间。
直到傅砚川找过来,“小意,起床了吗?”
对视的一瞬间,裴意然低头避开视线,身体僵硬挤开傅砚川往外走。
傅砚川看着小意的背影,没多想,跟着他往餐桌走。
刚在小意身旁坐下,椅子上的小狗人腾地起身,毫无预兆道:“我要吃玉米。”
裴意然站起身,躲进厨房。
隔着玻璃门,傅砚川若有所思看着小意的背影。
他端着牛奶进去,倚在一旁看小意。
“你挡着我了!”裴意然被他看得面红耳赤。
是害羞,而不是不想理他。
傅砚川确定自己的想法后,望向裴意然的笑意更深,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早上好小意。”
裴意然躲开他的眼神,脸更烫,嘴硬骂:“你好烦!”
傅砚川莞尔,接过小意的动作,“我来吧。”
小狗人从不下厨,哪会蒸玉米。
裴意然站在一旁,手里握着傅砚川塞过来的牛奶,无聊得喝了半杯。
听着锅里的水咕噜噜响,裴意然突然出声:“你还记得昨晚的事吗?”
“记得。”傅砚川回答完,看见小意脸上失望的小表情,又忍不住笑,打趣他:“下次你灌我酒,或许第二天醒来,我就会忘记。”
裴意然下意识反驳,嘟囔着说:“骗人,你的酒量很好。”
傅砚川从未在他面前喝过酒,这是资料上说的。
意识到自己说漏嘴,裴意然立刻噤声。
不过几秒,想到昨晚傅砚川的承诺,又抬起脸,理直气壮瞪着傅砚川。
他就是不对劲,傅砚川能拿他怎样。
傅砚川被他的表情逗得弯眼,声音里滚着笑意,“不一定,喝多了说不定能断片。”
这是脱离资料的内容,在裴意然的未知领域。
他被傅砚川的话勾出几分好奇。
况且他也没有喝过酒。
勉为其难点头答应傅砚川:“那下次试试。”
蒸玉米最后还是由傅砚川来解决。
裴意然早餐吃了傅砚川准备的红枣糕。
抵达学校楼下,傅砚川给他解安全带,顺势问:“午餐想吃什么?我提前预定。”
裴意然才记起,他要独立上下学的。
懊恼又被傅砚川三言两语哄上车,瞪了傅砚川一眼,“中午我要和黎想吃,你自己吃。”
傅砚川像是没听见,温声道:“可以和黎想一起,昨天的脆皮鸽黎想好像挺喜欢的,今天再去这家店吃怎么样?主厨联系我说有上新甜点,要不要去试试?”
安全带解了半分钟没解开。
裴意然拽开傅砚川的手,自己弄开,大声拒绝:“不要,我要和黎想两个人吃。”
他朝傅砚川摊开掌心。
傅砚川无奈,将从家里带来的一次性小盒放在小意掌心。
盒子里是早餐的红枣糕,小意舍不得吃完,留了两块要让黎想尝。
“那今天放学让我来接你吧。”傅砚川和他商量。
瞥见傅砚川祈求的神情,裴意然表情变得不自然。
抱着书包和盒子,小声嘟囔:“路又不是我修的,你想来就来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