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我从老包突然回家的惊吓中缓过来，钻到厨房去找包包。
包包刚洗好水果，我拿了个草莓塞嘴里了，问他：“你是什么时候和你家里说的啊？”
包包说：“一个月前。”
我又敬佩又好奇：“你怎么说的啊？我学习借鉴一下你的经验。”
包包淡定道：“就说谈恋爱了，是男生。”
我惊了：“然后呢？”
包包：“没有然后了。”
我问：“你父母没说什么？”
包包又往我嘴里塞了颗草莓：“没有。”
包包家的开放程度有点超出我的想象。我咋舌一会，对包包说：“你还挺有勇气的。”
包包问：“是么？”
我说：“对啊，你岁数还这么小，就和爸妈说了，那要是以后分——”
我话还没说完包包就开始瞪我。
小卡车从客厅跑过来找人玩，刚探个头进来，估计是感受到包包的低气压，又嗯了一声调头翘着尾巴跑了。包包把手抱起来环在胸前：“哦，你想过分手。”
我冒着冷汗赶紧把他的手又给扒拉开了：“谁谈恋爱也不是奔着分手去的呀！至少我不是！……我就是说一下这种可能。”
包包说：“没有这种可能。”
我哪敢再说别的，就说对对对，你说得对，包包周围的凉气这才收敛起来。
我的冷汗好半天才消下去，但是心里挺开心的。我脑子一热，张开手臂抱了一下包包，刚想缩回手的时候他又按着我后背把我按回去了：“再抱会。”
我说：“当心你爸你妈你弟突然回家。”
包包的声音很轻的从我头顶上传过来：“那怎么了。”
我就没再动弹了。
过了一会我颇难为情地和包包说：“我实在不行了，我心脏受不住了。”
包包把我松开：“你怎么那么容易害羞啊。”
我这时候已经在眼冒金星了，所以说的话也没有太经过大脑：“喜欢你才害羞呗！”
这回轮到包包害羞了。
从包包那回店里以后我接到了我妈的电话：“乐乐我们回来了。”
我的心脏一下子停跳了一拍。
不是因为我要出柜所以紧张，而是因为我刚刚开车回来的时候，把我爸的宝贝车子刮了个五厘米左右的口子！
我深吸一口气，和我妈说：“明天我回家，和你们宣布两件事！”
我妈乐：“你在电话里不能说啊？神秘兮兮的。”
我：“这两件事很严肃，我必须当面和你们说。”
可能是太少听见我这么一本正经的语气了，我妈迟疑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我：“怎么了？你打老头了？”
背景音里传来我爸一声怒喝：“我就知道他肯定要打老头！”
我：……
我很奇怪，我在我爸妈眼里到底是什么样的形象，又是什么样的素质？
我赶紧澄清：“别乱说，我和老头好着呢。”——最近他们和新来的老头闹掰了，所以打麻将又带我玩了，在我保证再也不屁胡以后，我的爱心早餐和午餐也重新有了供应。
我妈问：“那是什么事啊？”
我说：“明天你就知道了！”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去把包包接上了。
以防万一，我今天穿的是运动鞋，外套也穿了件厚实的，如果我爸真要追着我打，有装备在他跑也跑不过我，打也打不疼我。
到我家小区以后我示意包包先在外面等着，我先进去说两句话。包包看起来一点都不紧张，左右看看没人，在电梯里还亲了我一口。
给我气的……
我蹲在家门口怒瞪了包包足足五分钟，直到脸没那么红了才起身进家门。
我爸妈正在厨房做早餐。
这俩人是根本就没什么厨艺，做饭全靠灵机一动，平时都是吃吃楼下的馆子，今天倒是挺有兴致。
我很殷勤地接过锅铲：“我来我来，您二位休息去。”
几分钟后我把两碗阳春面端出来摆在桌上。
我爸妈拿着筷子谁也没吃。
他俩太了解我了，知道我这是无事献殷勤，后面肯定没憋着什么好屁。我爸说：“乐乐你到底要说什么？”
我说：“第一件事呢，就是你车被我刮了。”
我爸瞪大眼。
“第二件事呢，”我说，“你们知道我处对象了吧？”
我爸问：“分手了？”
“没分！”我说，“我俩好着呢！他个子高皮肤白，长得又好看。”
我简单给他俩描述了一下包包的外貌：“十九岁，头发染成蓝色，一米八八的个头，比我还高！手都比我大了一圈！”
我爸妈没觉察出不对，听得如痴如醉面露微笑：“呀，真不错。”
“是吧，”我乐，“男的。”
我妈眨了下眼，我爸夹着面条的动作暂停了，眼睛瞪得比刚才还大了。
然后我妈拍了我一下：“我就说你喜欢男生吧？”
“……我……”
我想说我不是，但是事实又并非如此。于是我说：“我俩是网上认识的，那时候我不知道他是男的！”
我妈问：“有照片吗？”
我翻出包包的照片递给我妈。
我妈呵呵一笑：“挺好。”
她微笑着欣赏着包包的照片，问我：“你俩相处得挺好的？”
我有点吃惊，我说：“您老人家不觉得有点难以接受吗？”
我妈说：“妈连阿虎都能接受，何况这孩子比阿虎……”后面的话她很含蓄地没有再说下去了。
这个时候我爸终于动弹了，他把悬挂在半空中足足好几分钟的面条放了下去，重重地叹了口气：“唉！”
我妈把手机递给他。我爸接过去看了一眼包包的照片：“……嘶！”
我这会儿反而一点都不紧张了，笑呵呵地和我爸说：“其实对象是男的也有好多好处啊。”
我爸问：“什么好处？”
我说：“相处起来方便！你养我这个儿子养了这么多年，会和小姑娘相处吗？你可以把和我的相处模式套在包包身上，多方便呐。”
我爸使劲儿拍了我一下。
我掰着手指头继续说：“还有就是，你不用操心孙子孙女的教育，不用买学区房，现在一套学区房有多贵！有这个钱你俩能去西藏看多少头熊？”
我爸听完又使劲儿拍了我好几下。
我揉着手臂站起身走到门口：“正好包包今天也来了……”
我爸妈互相看看，估计没想到我把出柜和见家长的行程安排得这么紧，都有点紧张，我妈更是直接冲到卧室去找了个披肩。
等俩人手忙脚乱地收拾好以后我打开门，把包包拉进来。
天气凉了，包包身上带着点寒气站在我旁边的时候，我突然就生出了一种特别骄傲的感觉。我用手拍打包包的胳膊，肩膀，语气很炫耀：“怎么样？我对象。”
包包说：“叔叔阿姨好。”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很简单了。我爸妈以一种很拘谨的态度和包包说了会话，我能看出来我妈对包包很喜欢，我爸的态度其实也还行。接着两人聊起了我爸最爱的三国，我爸一下子就被包包征服了，欣慰地说：“小包以后常来家里玩，平时乐乐都不愿意和我聊这个，老说曹操其实是女的。”
包包回头看我一眼，黑眼睛里全是笑意，然后说：“他是有一点性别认知障碍。”
我：……我没计较，眉开眼笑和我家包包眉来眼去了一番。
我没让包包在家里待太久，我怕我爸真的要和他讨论一整本三国，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就把他拽走了。临走前我爸给我下了个命令，让我去把车给修了，所以这车暂时又归我了。
我坐在驾驶座上，没立刻启动，趴在方向盘上看包包。
从今天起我和包包就不是地下恋情了，我俩的关系是经过家长认可的……这感觉怎么就那么好呢！
我自己乐了一会，美滋滋地问包包：“你能不能，再讲一下咱俩第一次见面那天你把我杀了三十次的鬼故事？”
缘，妙不可言！
当时的气急败坏的我，又怎么会想到现在的我和我以为的挂狗如此甜蜜？
包包：……
他微微凑近我，额前的碎发都蹭在我脸上。然后他用不大不小的声音问我：“你怎么知道那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我愣了下，没能理解包包这话是什么意思。
包包说：“我之前见过你。”
我：！
我猛地直起身：“什么时候？”
包包：“高三假期的时候。”
高三假期？
也就是两年前？
往前推算一下时间，那时候应该是我的网吧才刚开起来不久。我急切地问包包：“然后呢？”
包包说：“我路过，就看到你了。”
“不对吧！”我急得不行，“细节呢？你怎么把细节都给省略了啊？你小子是惊鸿一瞥然后对我坠入爱河了吧？这么浪漫的故事你详细说说呀！”
包包用黑眼睛看着我：“真要听？——那天我路过，你在搬东西，手里还拎着一袋豆腐脑。和我撞了一下后你说我把你豆腐脑踩碎了，你也要把我的馅给踩碎。”
我：…………
我去，这根本不是浪漫故事！！这还是一个鬼故事！
在包包的注视下我有一点汗流浃背了：“真的假的？……哥那时候素质那么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