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和好啦!
叶星尧怔怔地望着他,眼睫扇了两下:“啊?什么?”
纪寻松开攥着他腕骨的手,退开半步,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我刚刚看到你跟其他班一个同学在打球。你们……是什么关系?”
叶星尧有些迷糊地看着他,不太明白他怎么会忽然在意这个。但他是个好孩子,不会当谜语人,如实回答:
“哦,你说向阳?他是我朋友啊。他在自己班上没什么人跟他玩,我就偶尔喊他出来一起打球。”
朋友,是朋友。
纪寻听见自己哑着嗓子问:“那,之前你向他收钱是为什么?”
“那个,因为他班上有人欺负他,他请我帮忙,假装他的朋友震慑那些人。”
“说好啊,我们这是你情我愿,公平交易,你不准把这事告诉老班啊?”
叶星尧警惕地望着他。
是交易。
不是霸凌。
淤堵在他胸口的情绪,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春雨洗涤干净,只余下雨过初霁的通透与澄明。
一直以来,都是自己误会他了。
“对不起。”少年忽然道歉。
“啊?”
纪寻抿着唇,那双素来冷静自持的眼眸,此刻清清楚楚盛着自责与懊悔;
他正视着叶星尧的眼睛,一字一句,诚心致歉:“对不起,我误会你了。”
叶星尧:?
“我以为你在霸凌勒索同学,一直对你心存误解,对不起。”
这话落下,叶星尧愣了两秒,随即瞬间恍然大悟。
“我霸凌勒索?你怎么会——啊!原来你说的是这个!”
他终于串联起所有不对劲,难怪从周六那次碰面之后,纪寻对他的态度骤然变冷,原来根源在这里。
一时之间,叶星尧说不清是气多一点还是好笑多一点。
“你怎么会......所以,你之前一直对我态度那么差,全都是因为这个误会?”
“嗯。”纪寻诚心诚意地道歉:“对不起。”
叶星尧怔怔地看着眼前低头致歉的少年,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纪寻。
原来,他之前对自己冷漠,粗鲁,无理取闹,都是因为误会自己欺负别人。
也对,如果自己目睹疑似霸凌的场景,想必也会不喜欢对方吧。
他心里生出小小的委屈,但随之而来的是豁然开朗的坦然。
“没关系啊。”
他歪了歪脑袋,澄澈的笑意在漂亮的唇珠上缓缓漫开:
“原来都是误会啊,既然你都道歉了,那我也就不介意了。”
像冷不丁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纪寻整个人重心一偏,原本在胸腔里安安稳稳跳动的心脏忽然失了章法,急促地撞在胸腔与肋骨之间。
热度从耳后急速蔓延,沿着颈侧的皮肤一路烧到下颌边缘,呼吸莫名发烫,连指尖都微微发颤。
纪寻脑中迷迷糊糊升起一个念头:
眼前人的笑容,很漂亮。
他不知为何,偏头稍稍错开了视线,快速点头。
“嗯,那我们就和好了。”
“嗯,和好了!”
叶星尧声音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轻快,满心郁结被填平,只剩纯粹的轻松与畅快。
和好,可真好啊!
两人一边聊天一边往教室走。
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但叶星尧还是重申道:
“如果以后,你有感到疑惑的事,一定要当面问我,不可以再私下揣测了。”
“嗯,知道。”
“说起来,我也有个想问你的问题。”
“什么?”
纪寻垂眸看着他,温声问道:
“我昨天在校外碰到了几个外校同学,说本来想找我麻烦,却被你阻止了,你当时,为什么会帮我啊?”
叶星尧愣了愣,随即回忆起来,他说的,应该是第一次捡到他那天的事吧。
“因为你是我同学啊,而且那时候我以为你手无缚鸡之力,作为同学,我当然要罩着你了!”
他说着便跳起来,一条胳膊大大咧咧地勾住纪寻的脖子,下巴几乎搁在他肩头,声音带着热气腾腾的坦荡:
“现在我也会罩着你,你是好学生,可不能打架闹事,那种脏活累活,就让我来干吧!”
叶星尧是很有自知之明的,有的人不能有任何瑕疵,有的人,天生就是背锅的料。
虽然,他不清楚自己能不能背得动锅,但纪寻显然是不应该有瑕疵的那个人。
纪寻唇角慢慢勾起。
“好,你罩着我。”
两人一同回到教室,陈思垚看到他,不由道:
“哎,叶子,你去哪了,怎么比我还晚回来。”
叶星尧一本正经地说:“哦,刚刚老班问我,陈思垚同学最近有没有好好学习,我一五一十告诉他,回来晚了。”
“什么,老班找我?叶子,你说的真的假的。喂,叶子,你别装死啊!”
“......”
纪寻唇角微扬,好心情地回了座位。
和叶星尧和好后的每一分一秒都像是彩虹色的泡泡糖,时而是甜的,时而是轻飘飘的。
这份好心情一直持续到晚自习下课后。
从竞赛班出来,路过操场时,纪寻冷不丁和一人不期而遇。
纪寻隔着路灯和那人遥遥相望,对方眼神里压着一层厚重的东西,像结了薄冰的湖面,底下封着化不开的怨恨和委屈。
纪寻从他的视线中经过时,他甚至没有别开目光,就那样一动不动地望着他,直到纪寻的身影走出十几步远,那道目光依然像一根极细的线,黏在他的后背上。
方才还晴朗的天空忽然浮现积云。
晚上,纪寻照旧和叶星尧走在无人的小道上。
叶星尧正眉飞色舞地说着球场上的事,忽然,他停下脚步:
“纪寻,你是不是有心事?”
纪寻抿紧薄唇,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带着草木和露水的潮意。
过了少许,他才慢慢开口。
“我有一个同学,他因为冬令营的事......”
叶星尧定定地看着他,一字一句不紧不慢开口:“其实你内心是想把名额给他的吧。”
纪寻下意识反驳:“我没有这么想。”
叶星尧:“那你为什么这么不开心?”
纪寻被他一句话问住。
叶星尧认真地说:“纪寻,虽然我跟你还不是很熟,但我感觉,你是一个很要面子的人。不对,应该说,你是一个很有酷哥包袱的人。”
“你把自己伪装成一个酷哥,酷哥是不应该心软,不应该同情他人的,所以你心里明明动摇,却又不敢承认。”
“这么跟你说吧,我有个傻叉朋友。有一回,他周末跟同学出去玩,在公交车上碰到一个孕妇,他很想把座位让给孕妇,但是他又觉得这样损伤他男子汉气概,会让他在同学面前丢脸,最后还是没有让座。”
“但是后来他一路都坐立不安,恨不得有人能当面骂他一句,这样他心里还好受点——这也是我知道这件事的原因。”
“你就跟他一样,他要装酷,你也要装酷,你们都不习惯当一个好孩子。”
“好孩子”三个字,从一个同龄的孩子口中说出,显得有点滑稽,甚至带着点幼稚。
但此时此刻,纪寻却笑不出来,因为他心里知道,叶星尧说的是对的。
如果他毫不在意,又怎么一次两次,因为这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扰乱心绪,暗自郁结?
他其实根本不在意那个冬令营名额,甚至讨厌集体活动。
那么,他为什么不肯把这个名额让出去呢?
是因为觉得这么做了,自己的什么都会改变么?
“这样吧,纪寻——”叶星尧看他还在发呆,没有继续劝说,而是出了个馊主意:
“为了证明你自己没有酷哥包袱,你明天主动教人作业,如果你做得到,我就相信你。”
“好啊,一言为定。”
次日。
“完、完蛋了!”
陈思垚一头冲进教室,书包都来不及放,整个人扑到叶星尧桌前:“物理作业!物理作业忘记写了!我跟老严打过包票,今天必须交!”
陈思垚昨天就把作业忘了,好不容易获得一天缓刑,结果又给忘了。
叶星尧嘴里叼着半块饼干,含含糊糊地说:
“别,别看我,我昨天就交了。你知道的——”
他把饼干吞下去,摊了摊手,摆出差生特有的坦然模样:“我都是抄别人的,记不得怎么做。”
“你——”陈思垚一脸绝望,正要哀嚎。
“什么题?”
一道清冷的男声骤然插进来。
陈思垚猛地抬头,对上纪寻清隽淡漠的眉眼,瞬间有些恍惚,语气都结巴起来:“学、学神?”
纪寻微微颔首,伸手:“把作业本拿给我。”
陈思垚连忙把空白练习册递过去。
纪寻将本子平铺在桌面上,目光一目十行扫过题干,修长指尖轻轻点在图像位置,不急不缓开口讲解:
“这是有关平抛运动与机械能守恒综合应用的题。首先,拆分运动过程,物体水平方向匀速直线运动,竖直方向做自由落体,先依靠下落高度算出落地时间。”
“......”
陈思垚听得云里雾里,忍不住举手问:
“等等学神……我还是搞不懂,什么时候该用运动学公式,什么时候直接套机械能守恒?”
纪寻嘴角抽了抽,干脆伸手拿起桌边的黑色水笔,指尖按住练习册,在题干旁快速画出平抛轨迹示意图。
“我写出来给你看,分两步,一眼就能分清。”
纪寻对他十分有耐心,不仅把题目拆解得清清楚楚,还在草稿纸上画了各种受力分析图,箭头标得明明白白。
陈思垚捧着那张写满推导过程的草稿纸,感动得几乎要落泪:
“太谢谢了学神!你就是我再生父母——”
纪寻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放下笔,转身回到自己座位上。
陈思垚顺利上交了物理作业,悬了一早上的心彻底落地。他兴冲冲扭头看向叶星尧,脸上还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我不是在做梦吧?学神居然真主动教我写作业?!难道,他突然发现我的好么?!”
叶星尧睁大眼睛,煞有介事地鼓掌:“太厉害了,陈思垚,一定是你上回英语口语的表现,在学神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你该不会跟学神成为好朋友吧?”
“如果真的是这样,苟富贵勿相忘,以后抄写作业千万别忘了我一份。”
“嘿嘿。”陈思垚被他这一通吹捧说得脸都红了,整个人轻飘飘的,豪气万丈地说:
“那以后我多跟学神说说话,争取早日打入内部!”
“你放心,哥绝不会忘记你的!”
纪寻回到座位,耳边传进两人打闹的声音,他低头看着书本,唇角却不受控制地扬起。
中午闲暇的时候,叶星尧找到纪寻,问他感想如何。
“一般般。”
少年眺望着远方,风从小树林的缝隙钻入,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不过,我决定向老师说明,放弃冬令营名额,因为我实在不想再教陈思垚写作业了,他的理论基础太差了。”
叶星尧哈哈哈笑了起来,不多时,他伸出手,柔软的手掌落在纪寻发顶,不轻不重地揉了两下他的发丝。
“其实,遵从自己的内心,也很酷。”
纪寻内心残留的不安在他温柔的目光里缓缓融化。
下午,纪寻找到班主任,和他说了自己想要主动退出冬令营的事。
班主任不由怔住。
“你是不是......”
“老师。”
纪寻平静地说:“寒假的时候,我想一个人好好静静。感谢学校的安排,但我有自己的计划。”
班主任望着面前素来不用他操心的学生,缓缓吐出一口气。
眼底染上几分慈爱:“好,老师会跟学校提的。”
纪寻颔首正要退出办公室,忽而又想到一事,转过身道:
“老师,可以帮我问下,陈凯退出数学竞赛班的原因么?”
“啊?”班主任愣了愣,很快点头:
“好,老师会问的。”
纪寻这才退出办公室。
他的心情前所未有的畅快,仿佛一切阴霾,都不存在了。
那天晚上,叶星尧问他:“所以,陈凯退出竞赛班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纪寻:“他自觉跟不上,觉得继续补习也是浪费时间,才自己退的。”
“哇,那你要不要跟班上其他人说?”
“不用。”纪寻缓缓摇头:“我不在乎。”
他在意的,是本心。
既然不管自己的事,别人怎么想,是别人的事。
“对了,我有礼物送你。”
“什么?”其实叶星尧也发现了,纪寻从车上出来后身上一直背着一个包。
纪寻把包放下,拉开拉链,一把弓静静地躺在里面,哑光黑色的弓把,深灰色的防滑握带,弓臂线条流畅而干净。旁边还整齐地码着几支尾羽雪白的箭矢。
叶星尧认得这把弓,上回在纪寻家里,自己试玩了好几把,这般是他拉得最顺畅,磅数最合适的。
而且,还很帅。
他惊喜道:“这是送我的?”
“嗯。”
纪寻点点头,望着他欣喜的眉眼,温柔地说:
“之前,我一直误会了你,这个就当做赔礼。”
叶星尧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弓把,指尖触到微凉的碳纤维表面,掌心里传来一种恰到好处的贴合感。
他转过头来,朝着纪寻扬起一个灿烂明亮笑容:
“谢了!我真的超级喜欢!”
果然,纪寻之前对他冷淡只是因为误会了他,现在误会解除,他就变得好温柔。
他们,一定会成为好朋友的!
==========作者有话说:==========
是么,我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