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第114章二合一
洄域在钱如辉眼里变成了灿金色。
金色的阳光洒满整个码头,大海像是最好的蓝水翡翠,湛蓝的天空,棉白的云,钱如辉穿着整套的西装走下码头,一眼便看到了赶来的林霁阳。
那年林霁阳二十八岁,开完庭直接打车赶了过来,再一路跑到码头,梳理得整齐的头发都跑乱了,西装搭在手臂上,见到钱如辉时正扶着栏杆大喘气,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后先整理了一下衬衣领子,才抬头对着他笑了起来。
钱如辉看着他笑,整个人便也抑制不住地跟着他一起笑了起来。
那是他们认识的第二十年。
钱如辉和所有山喉一样,父母都是向海主献祭了所有金钱的虔诚教徒。他们在海上生下了钱如辉,然后在他四岁的时候,他们对平山教的忠诚终于打动了海主,得以进入洄域。
当然这是官方说法,钱如辉五岁的时候就知道了,他爸妈是被扔进洄域当养料了。
知道这个倒也不是因为他敏锐,是海主不养闲人,五岁已经到了可以放出去拐人进洄域的年纪了。
每次邮轮靠岸的时候,就是钱如辉下船行骗的时候,起初从和年纪大一些的山喉搭档骗人,等到八岁的时候,他就已经出师,开始独立拐人了。
他也是在那一年碰到林霁阳的。
钱如辉现在还记得那天的每一个细节。那是个临近中午的时候,太阳白晃晃地照着,他蹲在码头附近的公园玩了很久,终于碰到了个“好心人”问他大人在哪里,饿不饿,要不要跟叔叔一起去吃东西。
钱如辉一听就乐了,心想你真是黄鼠狼拜年拜到老虎家门口了,当即一脸纯洁无辜地抬头说,妈妈上班去了,让他照顾好两个弟弟。家里没有大人,他就跑出来玩儿了。
人贩子听了简直狂喜,立刻说这样太危险了,非要送钱如辉回家。
两人一拍即合,人贩子牵着钱如辉的手,就按照他指的方向去了。
进入新世纪以来,随着科技的发展,海主在陆地上也费了一番心思布置。
玑星幻想号和海洋之都上有一个大型传送阵,无论玑星幻想号在海上走多远,它和海洋之都都能相互传送。但是这样的大型传送阵十分消耗灵力,所以海主又让山喉们在海洋之都停靠的码头附近租了许多民房,在民房和海洋之都号间制作了小型传送法阵。
两者距离近,不需要很多灵力就可以开启法阵,山喉们把人骗近出租屋后,就开启法阵送到海洋之都号上,山喉们称这些人为货物,“货物”会被关押在地下层中,等积攒够一定数量就开启传送阵送往玑星幻想号。
这样做不光节能,而且还能反追踪:就算事后警方调查失踪人员,也只能查到这个人最后进了一家出租屋后就再也没出现过了,无论如何不会猜到停靠在码头的海洋之都号上,也就更不会联想到漂泊在公海的玑星幻想号了。
所以当人贩子提出要送钱如辉回家的时候,他便带着人贩子去了其中一间出租屋。
那是一个很破旧古老的筒子楼,没有监控,没有防盗大门,甚至楼道里连盏灯都没有,八岁的钱如辉拉着人贩子大叔的手,好像牵着待宰的温顺羔羊,走进了漆黑的楼道。
然后一个稚嫩的声音打断了这场谋杀。
“宝宝你怎么在这里啊。”小孩子的声音从楼门口传来。
钱如辉和人贩子一样惊讶地回头,看到了一个估计刚超公交车免票身高的小男孩儿,攥着拳头站在楼门口,阳光照在他的身上,让他整个人看上去都是金灿灿的,他瞪大了眼睛,喊道:“你和谁在一起啊?我爸刚下班回来了,说下午不用去派出所了,要带咱俩去吃下馆子,我们快点去吧。”
下班,派出所。
这两个关键词一下子震慑到了人贩子。
也震慑到了钱如辉。
两个心怀鬼胎的人同时心头一颤,小男孩已经“噔噔噔”地跑上来,从人贩子手里抢过钱如辉的手,抓着他跑出了楼道。
钱如辉那一瞬间只觉得男孩儿的手冰凉得吓人。
他由着男孩牵着手,一路跑到了人潮涌动的饭店里。
钱如辉的心跳得厉害,他真怕看到一个警察,然后发现自己拐卖人口的累累罪行,被抓走枪毙。
但是男孩儿只是把他拉进了饭店的卫生间里,紧张地扒着门缝往外面看,见人贩子没跟上来,才夸张地长长地叹了口气,小大人一样训斥道:“你怎么能随便把家里情况告诉别人呢?你还要把陌生人领进自己家里,那是人贩子你知道吗!你要是被拐走了,就要把你的腿打断,扔到街上乞讨了!”
我能不知道是人贩子吗。
钱如辉不屑地冷笑。
但是他还记得男孩的警察爸爸,所以没有反驳他,只是道:“你认错人了,我不是宝宝,我要回家了。”
“没认错人。”男孩乐道:“你怎么这么傻啊,我是怕你被人贩子拐走,故意这么说的。”
说完男孩眼睛一转,小狗一样凑过去,贴着钱如辉的脸,问道:“难道你真叫宝宝啊?”
“当然不是。”钱如辉板着脸推开了男孩。
我可是山喉,才没有凡人的名字。
钱如辉不屑地想到。
“那你叫什么啊?”男孩被推开也不恼,站直了身子,道:“我叫林霁阳,妈妈说是雨过天晴出太阳的意思。”
我管你什么意思。
被打断了作案过程的犯罪分子钱如辉不想理他:“你管我叫什么,我要回家了。”
说完起身就要走。
“你不谢谢我吗?”林霁阳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知道把你从人贩子手里救出来多吓人吗!”
被辜负的林霁阳一把扯过钱如辉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胸口,控诉道:“我跟着你们半天了,你知不知道我鼓起多大的勇气才过去的,你摸我的心脏,跳得可厉害了!”
林霁阳快速有力的心跳从小小的身躯里蓬勃地传到了钱如辉的手心。
钱如辉迅速把手抽了出来,然后头也不回地跑掉了。
林霁阳有个警察爸爸,我不能惹他。
钱如辉是这么想的,跑回了船上。
那一天他没完成任务,在海主赐予的幻境里被怪物追杀,被父母抛弃,被丢在黑暗里,怎么也走不出去。
八岁的钱如辉从幻境里走出来的时候,恍惚了五六天,脑子里才终于出现了第一个念头:我恨死林霁阳了。
玑星幻想号对外宣称的是一艘走国际旅行线路的邮轮,离港后,三个月到半年才会回到原来的港口的一次。
半年后,等钱如辉回到了港口,只有一个念头:要去找林霁阳报仇。
这一回邮轮要在码头停留四天时间,他有的是时间报复。
而钱如辉在第一天就等到了林霁阳。
林霁阳当时在一条巷里和三个孩子打群架。
别人一群打他一个。
旁边还有个瘦瘦小小的男孩在嗷嗷哭。
对方看起来得有十岁了,对比豆芽菜一样的林霁阳壮硕如李逵再世,吓得钱如辉立刻躲……不是,避其锋芒地藏到了小巷拐角。
林霁阳却打得很激情。他虽然人小,但是打架路数非常狂野,1V3虽然挨揍,但也没落下风,最后连咬带揣加抠人眼珠子的,竟然真得把三个男孩儿打跑了。
钱如辉对此目瞪口呆,心说不愧是警察的儿子,就是练过啊。
练过的钱如辉也避免不了鼻青脸肿,他在原地喘了半天气,才走到瘦小孩子的身边,道:“别哭了,人都打跑了你怎么还哭?”
瘦小男孩儿怎么回答的钱如辉早就忘记了,就听到最后林霁阳摸了摸他的脑袋,说:“你做得对,下次有人欺负你就告诉我,我把他们都揍跑。”
林霁阳并没有发现钱如辉的存在,说完就带着瘦小孩子走了。
只有钱如辉盯着林霁阳的背影看了半天。
原来他不是只救我啊。
钱如辉更恨了。
但是知道这件事后报复行动就好开展多了。
第二天钱如辉看到林霁阳在和那个小瘦子玩儿的时候,立刻把一群在码头抽烟的初中生的烟抢了,抢完就往林霁阳身边跑,边跑边喊救命。
林霁阳看到了,林霁阳挺身而出,林霁阳抓起钱如辉就钻了狗洞,再上附近的民居平房房顶,在翻院墙,轻松躲过了小混混团体。
钱如辉:啊?不打架吗?
“你是傻子吗?”林霁阳喘着气,振振有词道:“我怎么打得过初中生。”
看来警察的儿子也不是没脑子的好战分子。
钱如辉只能遗憾离开。
第二天钱如辉进化了,招惹了一群玩游戏机的小学生。
钱如辉只听林霁阳说他平每天都在空地玩儿,但钱如辉没有九年义务教育,不知道前两天是周末,林霁阳才会在白天出现,今天周一,林霁阳只有晚上下了学才会过来玩儿。
所以等他跑到林霁阳和小瘦子玩的空地时,却发现林霁阳不在。
钱如辉:啊?
钱如辉挨了一顿结结实实地毒打,然后被街机小学生们关进了无人的皮卡车里。
等到被下学路过的林霁阳救出来时,钱如辉简直如获新生,哭得腿都软了。
“没事了,你已经出来了。”林霁阳看着哭到打嗝的钱如辉,一筹莫展,最后伸出手把他抱在了怀里。
钱如辉在涕泪横流的下午获得了他人生里第一个拥抱。
被人抱着是这样的感觉啊。
钱如辉哭到缺氧的脑子好像被棉花包裹了一样,松软得好像落进了天堂。
“乖乖,不哭了,我带你回家处理一下伤口吧。”林霁阳幼稚地拍着他的脊背,说道。
被人处理伤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钱如辉很想体验一下,但是他没时间了。
在岸上的四天里他要和成年的山喉在出租屋里生活,如果不按时间回去,要被海主惩罚。他刚才哭到肝肠寸断,是因为他觉得自己要被海主杀死了。
想到这里钱如辉一把推开了林霁阳,飞快地跑走了。
又会被人贩子拐走,又打不过别人,我在他眼里一定是个烂的人。
钱如辉跑的时候还在不停地哭着,也不知道在哭什么。
第三天钱如辉没有去找林霁阳,他专心地完成他的拐骗大业,然后回到船上,用了半年多的时间,给自己找了一个名字。
钱如辉那时候还叫乙山喉,山喉们到了成年的时候才会有名字,方便他们下船传教,按理说他继续等着就好了,但是他突然特别想有一个名字。
然而一个八岁的人贩子显然是没有特别多的文化支持他想出特别的名字,这种事情也不能跟其他山喉讲,钱如辉只能在船上的花名册上找。
玑星幻想号上的受苦受难的船员,轮回不停的八十年前贾老板案件的受害者们,还有时不时登船给海主送钱的傻帽信徒们,钱如辉找来找去,最后选到了这个名字。
如辉,感觉亮晶晶的,和阳光很配。
至于姓,钱如辉个人审美喜欢林姓,但是他不想和林霁阳一个姓,所以换成了钱姓。这个是钱如辉的第二志愿,这孩子打小就喜欢钱。
等钱如辉再回到陆地上时,他已经是个成熟的九岁拐骗犯了。
那次为了维护保养邮轮,钱如辉在陆上生活了大半个月的时间。
山喉一出生就在船上,骤然在陆上生活这么久,大都十分不习惯,但是钱如辉没有,他迅速适应了陆上的生活,白天在码头拐人,晚上去附近的空地呼吸新鲜空气,生活既规律又自律。
总是遇到林霁阳是他规律生活的副产品,问题不大。
“和你经常遇到的那个小孩儿是谁啊?”时间久了,负责钱如辉的成年的山喉不免问道。
“不怎么熟。”钱如辉说道。
“你们俩总是遇到可不行,小心被他发现什么。”山喉冷冰冰地说道:“把他带上船吧。”
“咱们不是不能拐小孩儿吗?”钱如辉立刻道。
倒也不是海主尊老爱幼,主要成年人丢了是一回事,孩子丢了家长绝对要闹得不可开交,发动邻居亲戚,叫警察,找媒体,总之一定会闹得满城风雨。
人不大点,牵扯的事挺多,性价比太低,就被海主舍弃了。
“那有什么,”山喉漫不经心道:“这个出租屋咱们这次走了就不再租了,临走前最后一天把他带进来,到时候船一开,谁能找到哦啊。”
钱如辉只能遗憾道:“我本来也想的,但是他爸是警察。”
“警察啊……”山喉很不满意地皱起了眉。
钱如辉垂下眼睛,从出租屋的厨房玻璃门的反光观察山喉的表情。
“真是麻烦,你怎么招惹了这种人。”山喉有点恼火道:“少见他。”
钱如辉打了个哆嗦:“哦。”
“你最近怎么总是受伤?”山喉最后问道。
“不太习惯吧……”钱如辉把手臂藏到了身后,道:“走在陆地上我不习惯。”
山喉嗤笑了一声,不再理他。
伤口当然是钱如辉自己弄的。
他真得很想知道被人上药是什么感觉,他在船上日思夜想,从八岁想到了九岁,他下了船,看到了林霁阳,然后鬼使神差地挽起袖子,露出胳膊,在红砖墙上反复地摩擦小臂,直到皮开肉绽,水泥屑和沙子嵌进肉里,钱如辉才走到了林霁阳面前。
“我摔了一跤,”钱如辉说完,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道:“给我处理伤口。”
林霁阳沉默地看着明显不像摔跤摔出来的伤口,带他回了孤儿院。
是的,九岁的钱如辉在下船的第一天就发现了,林霁阳没有警察爸爸,他是孤儿。
那是一个很老旧的孤儿院,但是海纳百川,除了收养普通孩子,还养着许多因为先天疾病被抛弃的小孩儿。
钱如辉跟着林霁阳穿过孤儿院的走廊,两侧房间里都是病孩无意识地哀嚎,钱如辉没忍住好奇心,往窗户里看了一眼,看到一个肋骨外翻如蝴蝶翅膀一样的小孩儿在床上抽搐,旁边的邻居是四肢缩在胸前,像是个核桃一样嶙峋的小孩儿。
“这是小儿麻痹,”林霁阳小声地说道:“院长妈妈在筹钱给他们做手术。”
“能治好吗?”钱如辉好奇道。
林霁阳没说话,等拉着钱如辉走到自己房间后,才压着嗓子说道:“太严重了,只能缓解。”
那救他们干什么呢?
钱如辉下意识想到。
要是那个院长信教就好了,把这些生病的孩子都投进洄域,解决了负担,还给洄域供能,一举两得。
林霁阳这时候已经找来了药箱,把药品端端正正摆好,然后让钱如辉举着胳膊给他清创。
“有一点疼了,要忍住。”林霁阳一边淋生理盐水,一边道。
林霁阳小心地拿着棉棒擦过浮土,钱如辉只觉得棉棒擦过伤口的感觉痒痒的,心脏都因为发痒而缩了起来。
钱如辉骄傲地想到。
没有海主惩罚的十分之一疼,他真是没见识。
“疼了要说哦,”林霁阳还说话时带了一点崇拜:“你都不哭的,你好厉害啊。”
“一点都不疼。”钱如辉夸张地挺起了胸膛。
但是棉棒软软地擦过伤口的感觉,真得很好。
那天之后钱如辉身上的伤就多了起来,胳膊上,腿上,还有前胸后背,一个地方满了就换下一个部位。
钱如辉撕扯着腹部的伤口,心里蓬松得像一块棉花糖。
知道林霁阳住在哪里后,钱如辉也不用去空地等林霁阳了,他算着林霁阳下学的时间,直接去孤儿院。
林霁阳却不在他的房间里。
钱如辉却迫不及待想给林霁阳看他的伤口,他找来找去,最后在院长办公室听到了林霁阳的声音。
“那个小孩儿为什么总是过来找你?”一个女人的声音先传了出来,钱如辉瞬间意识到那是林霁阳的院长妈妈。
她在说我?
钱如辉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她肯定觉得林霁阳把我领过来上药浪费资源了。
完蛋了,林霁阳要倒大霉了。
钱如辉突然打了个寒颤。
他要被电,被狗咬,被关小黑屋,被扔到海里,被其他人拿鞭子抽了。
钱如辉如临大敌地在门外绷紧了身体。
腹部的伤口因此渗出了更多血。
“这个孩子你知道是谁家的吗?”院长妈妈继续问道。
“我不知道。”林霁阳稚嫩的声音传了出来。
“住哪儿呢?”
“我不知道。”
院长妈妈叹了口气。
“这孩子有点怪,你知道吗?”院长妈妈选了一个不太会伤害小孩子心灵的词语。
“我知道。”林霁阳点头。
院长妈妈继续温声道:“他是故意把自己弄伤的,这件事你知道吗?”
林霁阳:“嗯。”
孤儿院的屋子什么都紧张,林霁阳三番五次拿医药箱院长妈妈早就知道了,但是她不想干预孩子们交朋友,只远远观察过几回,担心钱如辉是不是被家里人虐待了。
结果发现全身上下都是他自己弄出来的伤。
“这孩子大概有心理疾病,”院长妈妈温柔地说道:“他故意自残来吸引你的注意力,你为了照顾他,好久都没和朋友玩儿了,是不是?”
“这个我知道。”林霁阳说道。
钱如辉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冷了下去。
院长妈妈也有些诧异:“你直到他在骗你,你为什么还要照顾他?”
林霁阳歪着头想了半天,然后才道:“我知道他骗我,可是弄伤自己多疼啊。”
“划一道伤口那么疼,他一定有好多好多的难受,才会伤害自己,”林霁阳认真道:“就算他骗我,但是我一想到他过得不好,我心里就好像被刀子割了一样难受。”
院长妈妈不说话了。
心如刀割。
院长妈妈看着满院的有着各种疾病的小孩儿,也心如刀割。
所以她要锲而不舍去找市里拨经费,要吃很多个闭门羹去找企业筹善款,要卖掉房子给惨叫的孩治病。
所以林霁阳会给被欺负的同学出头,会救路边被拐的小孩儿,会帮着院长妈妈照顾有病的孩子。
朋友开玩笑说她是圣母,现在好了,大圣母带出一个小圣母,园长妈妈看着林霁阳心里全是怜爱。
这个小孩儿要吃多少苦啊。
“我还能和钱如辉玩儿吗?”林霁阳很乖地发出了吃苦的声音。
“去吧。”院长妈妈只能笑笑,让林霁阳抱着医药箱走了。
潜伏在门外的钱如辉也逃跑了。
那之后钱如辉就没有受过伤了,顺便也换了个人设。
他摇身一变成了豪华邮轮的大老板的儿子,很有钱,可以给林霁阳很多钱。
“我爸说要行善积德。”邮轮再一次停靠到码头,十岁的钱如辉一本正经地拿出了一个信封,里面是一摞百元钞票:“这是我的零花钱,我要捐给你们孤儿院。”
山喉在船上备受尊崇,但是他们日常在海主的洗脑下,对钱财不屑一顾,这让突然变异的钱如辉有了可乘之机,有机会就跟信徒勒索现金。
山喉对钱毫无欲望,海主可是要大笔现金维护两艘邮轮的运转,有幸登上玑星幻想号的信徒都是花了不知道多少钱的富贵肥羊,尊贵的山喉钱如辉过去薅一笔简直如海中取水般容易。
他骗了钱也不花,就攒着等靠岸时捐赠给孤儿院,然后听林霁阳感谢他,如是过了十八年。
十八年来,钱如辉记忆里每一次和林霁阳见面时都是一个阳光灿烂的好天气,码头反射着金色的光,承载了他一生的大海像是最上等的翡翠,还有湛蓝的天空,松软的白云,洒水车经过时短暂的彩虹,林霁阳站在他面前时颤动的淡青色血管。
所以当钱如辉看着这如同油画一样美好的场景,就知道自己在幻想里。
这也是他极力避免进入洄域的原因之一。
只要他进入洄域,便会看到还活着的,向他跑来的林霁阳。
钱如辉痛苦地闭上了眼睛,美好的幻境连同林霁阳一起碎成薯片散去,变作怒涛汹涌的汪洋大海。
尸骨巨人沉入海中,钱如辉睁眼,与立在鬼蛇身上的原野和师酌光遥遥相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