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高林县145
晾好皮的五只鸭子和五只大鹅各用铁钩挂着放入烤炉,又把送来的猪肉分切腌制好,送猪肉的朱磊是次次都帮着人把大块头的猪肉搬到灶屋的,又有周平平在一旁帮忙,许归然没受什么累。
而且许安安出门前和周平平说了许归然有喜这事,要周平平盯着点许归然,有些活等他们采买回来了再做。
因此周平平是一错不错地盯着许归然,将自己能做的活都揽了去,更别说后面何青和团团也来了。
满打满算被三个人盯着,阿爹和小苗采买还没回来,许归然就是想备菜都不成,只能老实坐在凳子上,和被嘱咐来看着他的团团大眼瞪大眼。
因洗猪肉而用掉的水被何青和周平平打了回来,他们两人闲不下来,又到前边铺子打扫去了。
前边铺子里,周平平正拿着粗布巾擦拭着桌子,他瞄了眼柜台处沉默地整理着杯具的何青,面上有些纠结,想宽慰人但又不知如何开口。
方才他清清楚楚瞧见了何青听见许归然有孕时眼中一闪而过的落寞,虽说很快就反应过来笑着向许归然道贺了,但往日他们一块做活时总是嬉笑着扯闲话的,周平平又偷瞄了人一眼,他抿了抿唇,有些不知所措。
突的,两人对上视线,何青带着笑的声传来:“平平,那桌子都给你擦冒光了。”他们两人年岁相差无几,何青要大个几月,也就直呼周平平的名字了。
偷看人被抓包,周平平被吓地抖了下,他下意识抚了抚胸口,忘了自己的手是湿的,一下把自己衣襟沾湿了,反应过来又急急放下,周平平看着自己胸口上的湿痕,手足无措地晃了晃手,压根分不出神搭何青的话。
何青噗嗤一下笑出了声,他视线扫过柜台,拿了块干净的布巾就往周平平哪去,一边温柔地帮人擦着衣襟,一边随口说道:”想什么呢?那么入神,把自己吓成这样。”
“我,我自己来吧。”周平平着急伸手想拿布巾,却低着头没敢跟何青对视。
何青干脆利落地给了人,他看着面前人手足无措的模样没说话,两人熟络后是什么都聊,连痛苦的往事都说了遍,从没有像今日这样沉默过。
“平平,我没事,只是有些遗憾罢了。”何青轻舒了口气,先开口说道。
开了个头也就好说了。
周平平愣了愣,他看向何青,嘴唇张张合合,按捺不住地问道:“何青哥,大夫当时是如何说的,会不会,会不会是你前夫的问题。”他睫毛颤个不停,怕戳何青伤心处,但心底又忍不住期望。
几月相处下来,周平平是将何青当成了知心好友,总期望着何青能顺心顺意。
更别说还是在这样重要的事情上,谁家不想要孩子呢,那吴江现在说是不在乎,可天长日久的,吴江年岁又比何青小,谁知道以后如何,周平平嘴角往下撇,满脸都是担心。
何青愣住了,他没想到周平平会这样说。
是…吴有良…有问题吗?何青呆呆地眨了下眼,又猛地驳回了这个想法,不可能,吴有良和那女人有孩子。
平平也是好意,但不可能就是不可能,他成亲后三年肚子一直没动静,婆婆便找了郎中到家给他看,那郎中说哥儿本就比女子难怀胎,他还气虚,确实是比旁人更难怀上,给他开了许多补药,何青连着喝了几年,是闻到那味道就想吐,可惜等来的不是孩子而是一纸休书。
不过如今吴江爱他,他自己也能养活自己,对他来说已是苦尽甘来,何青面上扬起一个笑,故作轻松地:“你忘了,我那前夫现在可是有孩子的,怎会是他的问题?”
见周平平瘪着嘴有些失落,何青摸了摸人的头,温声道:“好了不说这个了,抓紧干活吧。”
周平平闷闷地嗯了一声。
后边院子,许安安和李小苗可算是回来了。
许安安让开门的声传到堂屋里,许归然才刚站起身呢,团团就猛地冲了出去,嘴上还喊着:“归然阿哥,你歇着,我来开门就好了!”
许归然看着小孩跑远的背影,弱弱说道:“欸,团团你慢点,别摔了。”
话落,许归然没坐下,而是迈着稳稳的步子往出走,虽然一直和大家说不用担心,但他还是有分寸的,不小心摔了的话可就不好了。
步至院子里,许归然看着不认识的的,在忙前忙后搬着食材的两人,疑惑地歪过了头,“阿爹,小苗,这是哪个摊子的小工吗,怎么之前没见过?”
这事说来话长,许安安卡了下壳,李小苗也是这般,两人一时不知怎么说好。
那两人在许归然问话时已停了手,见许安安和李小苗烦恼着,他们对视了眼,主动对着许归然深深鞠了个躬,齐声道:“许少爷好,我们是郎君买来的下人。”
这两人同时抬起了头,都是哥儿,面庞有六分相似,应是父子俩,身形消瘦,鹅蛋脸,五官小巧秀气,红痣都在左边眉头上,微泛白的嘴巴略有点油润,是荆钗布裙都难掩的漂亮。
不过一个年岁大了,瞧着比沈无虞还要大上几岁,眼下皱纹极深;另一个岁数轻的,左脸上一条食指长的疤,看痕迹应该伤了有些时日了,淡褐色略有些狰狞的一条,很靠近耳侧,用头发一盖就看不见了,不过这哥儿是将发丝全拢到了耳后,巴不得被人看见这疤痕似的。
年岁大的面上堆着笑,恭恭敬敬地先说道:“许少爷,我是岑水,您叫我阿水就好。”他指了下身旁的人,“这是我孩子,他叫柳晴,您唤他阿柳就成,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我们。”
柳晴看着阿爹低声下气的模样,心里难受,可也知道阿爹都是为了自己,他面上不显,对着许归然露出个笑,连连点头道:“是,少爷您尽管吩咐,我们干活可利索。”
?阿爹和小苗不是去买菜的吗?许归然缓慢地眨了眨眼,是一头雾水,对着两人炙热中带着恳切的目光,懵懵地点头说了声好。
岑水和柳晴这才放下心来,他们又对着许安安和李小苗点了下头,转身接着忙活了。
团团方才开门时已经历了遍被叫少爷,他急急解释了,现下看见许归然出来了也顾不上好奇新来的两人,他连忙跑过去拉着许归然的手,小大人般劝道:“归然阿哥,你快回去坐着吧。”
“嗯?哦哦好,我们先进去。”说着话,许归然对着李小苗使了个眼神,是叫人进来和自己说清楚,不叫许安安是因为他在和那父子俩说话。
李小苗先是点点头,他转头和许安安说了句:“许阿叔,归然哥叫我。”
“欸,你去吧。”许安安回头应了声,瞥见李小苗往堂屋去,又正过头对着面前两人说道:“你们都先喝口水洗把脸歇一歇,不急,等会再来备菜……”
李小苗进堂屋了。
甫一见人进来,许归然急急问道:“咋回事啊,小苗,你和阿爹不是去买菜的吗?”
“是呀,我们是去买菜。”李小苗点头应道,他挠了下脸,边回想边说道:“我们回来的时候路过牙行,许阿叔说来都来了,干脆去牙行看看有没合适的人,聘来做帮厨。”
三刻钟前,已由官府接手的牙行里乌泱泱一群人,大部分都是陈家卖身的下人和被贬为奴的女眷。
许安安和李小苗就是在这时停在了牙行门口,骡车和上面的菜肉让邢磊看着,他们两人进了牙行。
牙人听闻了他们的来意,便带着他们去选人,说刚好有一寡夫厨子,是卖身为奴的,他前东家出了事,这厨子的契书也就回了牙行。
说到这,想起在牙行看到的那一幕,李小苗面上露出几分怜悯,他叹了口气,“归然哥,那些人都和牲畜一样,全挤在一块任人挑选。然后牙人就跟卖骡子马似的,让我们看他们的牙口好不好,身体健不健康。”他看了眼外边。
坐在一旁的团团安静听着,还给许归然和李小苗倒了水,他小脸上没什么反应,卖了身就是这样的,他见过这样的事曾经也起过这个念头,把自己卖了就不用饿肚子了,只是齐之越拦住了他。
而李小苗是第一次去牙行,他从没直接面对过这样不把人当人看的一幕。许归然之前去牙行不是租院子就是雇洗碗工,听见这话,他愣了下,这才明白岑水和柳晴怎么会是那样卑微讨好的姿态。
许归然抿了下唇,转而问道:“那…不是请帮厨吗,怎么买了两个人?”
“是这样的……”李小苗娓娓说来。
牙人捏着岑水的脸颊,对着许安安和李小苗说道:“客人们看,这牙口好着的,这人是刚从一大户家出来的,我也不瞒你们,就是那出了事的陈家,他男人死了之后,他卖身为奴,做厨子做了十好几年,做个帮厨肯定不在话下。”
岑水低眉垂眼,麻木地任由牙人动作。
“行了,就他吧。”许安安蹙了下眉,说道。
听见这话,岑水抬起眼看了看许安安,又看了眼某处。
见状,牙人连忙放下了手,热切道:“好嘞,您们跟我来,交了银钱就能领走人了。”
许安安和李小苗跟着往前,岑水却站在原地不动,他忽的跪下对着许安安重重地磕了两个头,抖着声急切道:“求郎君大发慈悲,将我孩子一并买了吧,或者就买我孩子吧,他手艺也好,能做帮厨的!”
发生的太突然,许安安和李小苗还没反应过来,又听见从另一边传来声:“阿爹!”
有一灰头土脸都能看出面容漂亮的哥儿突然冲了过来,跪在岑水旁边,抽泣着:“阿爹,你别这样,我不怕的,等我攒了钱就赎您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