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高林县151
年夜饭菜量大,吃过饭后,还留有不少,是村里习俗,除夕夜锅里碗里要留有饭菜,为的是讨个来年吃穿不愁的好兆头,今日还提前处理好了肉明天煮来吃,大年初一不动刀不杀生。
酒足饭饱,邢磊和马晨主动收拾了碗筷去洗,许归然他们也没闲着,是将自己收拾齐整了,到院子里放炮竹去了。
回来的路上途径辛江镇,许归然看见艾尼在卖烟花,都是孩子玩的,一点燃就会在地上乱窜的地老鼠;用薄纸卷成细细长条的滴滴金儿,点燃后会噗嗤噗嗤地喷出金色火花,再一点点往下滴落,这个便宜,就是村里孩子也玩得起,许归然和秦明渊小时候常玩。
还有小飞火,能嗖地一下飞上天炸开,还有大的飞花,能飞的更高,在天上爆出黄白火焰色的光。见三个哥儿感兴趣,沈无虞大手一挥,把整个摊剩下的都包圆了,一并装上马车带回了村里。
现下,许归然拉着秦明渊到院子里玩,先是放炮竹,几乎整个村的人都在放,火光冲天,噼里啪啦响声不断。
伴着这声响,夏禾嘴里一连串的吉利话,祝愿丰收,食肆生意越来越好,大家身体健康平平安安,他在心里默默念着秦明渊这次能中举。
接着沈无虞和秦云先后各点燃了个大飞花,咻的一声,火光直直冲上天,接连的砰声,黑夜被爆开的烟火照亮。
院子里,大家站成个一排,都抬着头看向天,火光映照着他们,每个人面上都是笑。许安安沈无虞,夏禾秦云,两夫夫紧靠着彼此,静静沉浸在这时刻。
烟花转瞬即逝,快乐常在人心。
许归然手拿着根滴滴金儿要秦明渊给他点燃,又用这点好的给秦明渊和李小苗的都点燃了,碎金般的焰光在空中化成流光,他挥舞着和自己小臂差不多长的细棍,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去了。
“秦明渊,小苗,你们看我画的!”许归然边挥着滴滴金儿在空中转了几个圈,边说道。
三人聚在一块,看起来还像小时候那样,不过秦明渊一双眼只在许归然身上,是时刻小心,怕许归然不舒服。而李小苗心里惦念着白砚珩,玩着小时候想要却只有弟弟能玩的滴滴金儿,也不似他小时候想的那般欣喜若狂。
唯有许归然,还如孩子般,嘻嘻哈哈在院子里玩,都不用秦明渊和李小苗猜他比划的是什么,自己就说出来了:“是兔子!是不是很像!”
“嗯。”秦明渊一如既往,少言少语。不过他也拿着自己那根滴滴金儿,在空中画了只胖乎乎的小鸟,和如今穿的圆滚滚的许归然一模一样,秦明渊看着前方那一点残留的火光,眼底闪过几丝笑意。
许归然习惯了秦明渊,对没应声的李小苗感到几分奇怪,他定睛一看,突的扬起个“不怀好意”的笑,“小苗,你是不是在想……”他没说完,而是露出个温和的笑,对着李小苗翩翩有礼地拱了拱手。
这姿态,跟白砚珩至少有七分像。
逗的李小苗脸一下红了,他看都不敢看许归然了,“我,我……”支支吾吾了半天不知说什么,还是看见外头有小孩举着冒火光的滴滴金儿跑过,身后还有提着纸灯笼的大人,这才忙不迭说道:“我们也去戏台看戏吧!”
许归然好笑地眯起了眼,顺着道:“行,我们去看戏,过几天再到白家看某人去。”
“哎呀,归然哥。”李小苗拉长声求饶道。
院子里的许安安等人闻言,都忍俊不禁,好笑地摇了摇头,他们都是从情窦初开时过来的,对几句玩笑话自是不会有苛责,秦云还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他年少时也总忍不住想心上人,而夏禾还问许安安婚期定了没。
自家烟花放过了瘾,一家人也准备去戏台那儿瞧热闹,还没到开始表演的时辰,只不过早些去能站前排看的更清楚。
夜里风大凉气重,几个哥儿都带上了兔皮围脖和卧兔儿,以免冷风吹的头痛,秦明渊他们也带上了兔皮帽子,穿戴整齐,手上提着的灯笼是许归然下午在集会上买的,挑了不同的花样。
许归然手上一个金黄锦鲤灯笼,身边的秦明渊手里拿着两张叠起来的小马扎,两个人走在最前。许归然身侧是李小苗,圆脸哥儿手上的是个胖乎乎的兔子灯,臂弯里也抱着个马扎。
再往后就是许安安和沈无虞,夏禾跟秦云,两个哥儿手上一个拿着柿子灯笼,一个拿着莲花状的,他们男人手上拿着和秦明渊一样。
邢磊和马晨一个跟在许归然身后,一个跟在沈无虞身后。
一路说说笑笑,还遇上了熟人,许归然招呼着王狗蛋,是他从前还在村里许家时隔壁王家的小孩,帮他通风报信过。
几个月没见,王狗蛋长高了些,还掉了两颗门牙,听见许归然的声高高兴兴地冲过来时,嘴里吃了一大口风,站定在许归然跟前时,还有些不好意思地捂住了自己一说话就漏风的嘴。
许归然乐呵呵地揉了把小男孩的头,又从自己荷包里抓了一把话梅糖给人,“你换牙呢,别吃太多,和你小伙伴分一分,明日可以来我家,我给你拿地老鼠玩。”
“好呀好呀,归然阿哥,我明天一定早早过去!”王狗蛋开心地都快蹦起来了,他攥着糖重重点头,一双眼在黑夜里都亮堂堂的。
许归然笑了下,“也不用太早,今夜要守岁,你什么睡醒再过来就是。”
就简单说了几句,王狗蛋还有小伙伴在那边等着他呢,看着小孩跑走的背影,许归然还隐隐听见说话声传来。
王狗蛋拿着糖到伙伴里当老大去了,叫他老大的才有糖吃。
“这小子。”许归然眯了眯眼,故作高深地,“有几分我当年的风范。”
秦明渊忍不住轻笑了声,在许归然看过来时,认认真真道:“那小子还是用着我们老大的糖,老大厉害更胜当年。”
“是啊是啊,老大厉害。”李小苗笑哈哈地应道,来打趣他归然哥了。
许归然眯了下鼻子,气势十足地说道:“厉害老大开路了,小的们速速跟上。”他抬起灯笼稍微晃了晃,脚步加快了些。
秦明渊一直挽着哥儿的手,见状也没阻拦,他能护得住人。李小苗嘴里喊着:“来了来了,老大我来了。”一边加快了脚步。
身后溺爱孩子的爹们自是乐呵呵地跟上。
走到村里的戏台,说是戏台,其实就是一块大空地,搭了个不大的台子,平日王里正有大事要通知时,就招呼村民们来这,那凳子都是自带的。
不过今日请的说是舞狮打铁花的班子,下午在空地上搭了柱子,先表演舞狮。
许归然他们到时已经有不少人了,灯火通明,倒是有几分府县瓦舍夜里那般热闹了。
瞧见王狗蛋在前边不停挥手,秦明渊和许归然对视一笑,往小男孩那边去了,这群吃了许归然糖的小孩们还给他们占了前边的位置。
秦明渊把凳子依次放好了,许归然坐中间,一左一右是李小苗和秦明渊。
而许安安坐到了李小苗身边,夏禾坐到了秦明渊身边,沈无虞和秦云自是贴着自家夫郎坐,邢磊和马晨也过来了。
没一会,表演开始了,激昂的敲锣打鼓声奏响曲子,两人操控舞狮在空地上摇头摆脑,和围观的村民们互动,又猛地跳上了梅花桩,在上边飞来飞去,看的村民直叫好,最后吐出写了吉利话的条幅。
这场舞狮就结束了,接下来就是打火花,青鱼村的大家伙都看了个尽兴,那乡绅自始至终没有露面,似乎只是为了让别人能热闹一晚,并不想着为自己揽名声。
回家的路上,许归然还在兴高采烈地说着方才看到的,是精神十足,又有点饿了,他摸了摸肚子,“我们走快些吧,我想回去吃饺子了。”
“好。”秦明渊应道。
戏台离秦家不算远,没一会就回到了,许安安先进了灶屋,下饺子去了。
饺子熟的快,问过谁要现在吃后,是用鸡汤煮了一大盆出来,几人围坐在堂屋的大圆桌旁,吃起热乎乎的水饺。
鸡汤鲜甜,饺子是玉米猪肉馅的,特别好吃。许归然吃了七八个就没停下了,大夫说了不能吃太多,他就坐在一边看着大家吃,慢吞吞地啃着肉干磨牙解馋。
夜深了,往日这个时候许归然都呼呼大睡了,今日因着守岁还得保持清醒,不过也没那么严苛,各回各屋点着油灯,偶尔打个瞌睡也没事。
两家长辈给小辈们包了红包,嘱咐他们压在枕头下,简单洗漱后都回自己屋里了。
昏黄灯火照亮的屋子里,许归然穿着单衣单裤钻进塞了汤婆子的被窝里,床旁边还放了个小炉子烧着碳火。
这小炉子还是沈无虞在府县找工匠做的,这炉子轻巧,今日带了四个放在马车一块拿回来了,在樊京几乎是家家户户都有这个,可能是因为云州没有那么冷,大家舍不得柴火,也就没人琢磨这种炉子。
沈无虞还叮嘱了一定要给窗户留个缝,他听说之前有人紧闭门窗烧木炭晕了过去的,要不是家人发现差点就醒不过来了。
许归然抱着灌了热水的汤婆子睡在床边,那炉子散发的热气扑面而来,身后秦明渊抱着他,真暖和呀,哥儿半阖着眼,有些昏昏欲睡了。
“归然。”秦明渊轻声唤道,大手抚摸着许归然的肚子。
许归然迷迷糊糊地,“嗯?”
“肚子,好像大了些。”秦明渊沉声说道。
“嗯!”许归然双眼一下瞪大了,他伸出手想摸自己的肚子却先摸到了秦明渊的,“你拿开,让我摸摸看。”
即使是平躺着,柔软的肚皮都鼓起了一个微微的弧度,和之前坐着都是平坦的感觉不同。许归然嘴巴张成了个小小的圆,有些不可思议,他的肚子里多了个茁壮成长的小生命。
两个即将成为阿爹的人乐呵呵对着肚子说了许多话,大半是许归然在说,秦明渊在回应,说着孩子起什么名字,是哥儿还是女儿,还是儿子,秦明渊说都好,名字不着急。
又说做了什么衣服,孩子会喜欢什么……
嘀嘀咕咕说了半宿,期间口干舌燥喝了不少水,还起夜去了茅房,直到天微微亮了,两人才依偎着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