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樊京8
第一折戏将主人公的身份家世介绍了,那穿的灰扑扑的是个寒门学子,刚中了举人,家境贫寒,是受了全家寄托独自赴京赶考,路上风霜几许,因着好心同一位僧人分了他的干粮,得了僧人几句提点。
这一折子结尾停在僧人的唱词,毕竟是面对普罗大众的戏,这词也几分直白,沉稳的声唱着书生的未来,说他只要能过美人关,便能位极人臣。
幕落,偶师略略休整了会,紧接着便演起了第二段,到京城了,各种繁华介绍,这位书生都能置身事外,一心用功读书。
这木偶精妙,偶师技艺高超,演奏乐曲的人也很厉害,不知不觉周围聚起了人,江含雪微眯了下眼,不动声色地绷紧了身子。
接下来这书生顺利考中状元,打马游街之时出了个新人物,是个骄纵的大家小姐,言辞之中很是喜爱这书生。
“这是要榜下捉婿啊。”有人说道。
他身边又有人说道:“怕不就是僧人说的美人关,男子汉大丈夫可不能沉浸于温香软玉之中啊。”
有人好奇,有人讨论,小小一个摊位愈来愈多人,条凳都坐满了,还有人站在后边围了一圈,好奇这后续发展,看这书生郎能否从寒门出身到位极人臣,还有那美人关,又是何发展。
紧接着,书生同大家小姐成了亲,入了翰林院,他的岳丈大人便是翰林院最大的官,旁人虽表面不说背地里都暗讽这书生是靠着裙带关系上的位,这就是诽谤了,不过少不免有人给他使绊子,书生靠着聪明才智一一破解,官位越来越高,同妻子感情甚笃,突然岳丈大人被牵扯进一桩贪污大案。
现下摆在他面前的就两个选择,一是撇清关系拒了妻子的恳求,二是赌上一切为岳丈申冤,多年前僧人的唱词再度出现,做官多年的书生陷入两难。
剧情一环扣一环,许归然却是走了神,不知怎的突然想到若是当年他们一家没有分散……
俊俏的状元郎穿着大红圆领袍,帽上簪着花,骑着白马,在众人的簇拥下游着街。他定会是波澜不惊,游刃有余地接受着若干人的注视,可称得上风光霋月。
微风抚过,有人从街边高楼往下看,一声飞过的啾啾声,吸引了状元郎的注意,状元郎抬起头。
两人遥遥一瞥,自此暗生情愫。
在爱里长大的许归然坦坦荡荡,他会去跟爹和阿爹撒泼打滚,要那位状元郎做他的夫君。几番纠缠后,沈无虞会为他上门探口风,或许中间会有些波折,但最终他们两人定会终成眷属,许归然有这个信心。
许归然越想越美,觉得这番相遇也有几分趣味,竟是忍不住笑出了声,在大家都沉浸在戏中唉声叹气之时,真真是有几分突兀。
“那书生都要因为岳丈下狱了,怎么还笑的出来。”有人不忿道,在瞧见笑出声的人是位怀胎六甲的夫郎,他收了声,没再多说,他娘子怀孕之时那性子也是古怪了许多,日日要捶打他,水凉了捶、水热了捶,反正不能有一点做不好。
这人抖了下,同情地看了眼那夫郎身旁的男人。
许归然笑了才一声便反应过来不对了,他匆匆捂住了自己的嘴,在秦明渊疑惑地看过来时,笑的双眼弯弯,轻声说道:“待会跟你说。”
“嗯。”秦明渊点头。
那折子戏已演到了最后,书生岳丈被革了职,书生也因此受牵连被贬官到一个很偏远的地方,一家启程前往,在路上又遇见了那位僧人。
两人对望,沉默良久,忽的——
僧人问:“值得吗?”
书生答:“值得。”
最后,僧人看着书生和妻子并肩走远了,伴随着一道悠扬的女声唱着最开始的小曲,就此落幕。
偶师道:“欲知后事如何,还待明日同一时辰再来。”
片刻后,人群中爆发出不满声:“什么啊,怎么停在这里?!“
“就是啊,一个罪臣之女,又娇蛮又任性,哪里值得了!”
“走了走了,看的人太生气了。”
大多数男人都是这般态度,没几个愿意给赏钱的,这同大家爱看的寒门书生一朝鲤鱼跃龙门飞龙在天一点都不符合,那位高官的女儿更是和世俗意义上的贤妻良母两模两样,高官岳丈也没给书生多少助力,反而是害了书生。
围观众人可以说是看的一肚子火,嘴里一边骂着莫名其妙,离经叛道,一边离开了。
许归然听着这些话,眼都瞪圆了,虽然有些可惜,但怎么也不该被这样说吧,他眉头紧锁,毫不犹豫地说道:“两人情深义重,怎么不值得了!”他转头扬了扬下巴,“春芳,荷包。”是用真金白银来支持这木偶戏班。
唱的又好,演的又好,情节也比什么书生高中后抛弃槽糠之妻好多了,许归然是满心不忿,高林县那边的演的都是他不喜的这种,来了樊京倒是有所不同了。
许归然现在荷包鼓鼓,自是愿意为喜好花钱。
春芳闻声而动,半点没停顿地将荷包送到许归然手里。
有个小少年正捧着一个大碗一样的东西,冲还留在原地的人吆喝着讨赏,没一会就走动许归然身前。
许归然笑吟吟地掏出一大把铜钱,哗啦啦地全放进来大碗里面,“你们演的真好,那木偶动起来跟活的一样,唱的也很好听,我明日……”他顿了下,“尽量来看。”
“谢谢大人夸奖……”小少年热情地感谢道,连着好几声。
这条街达官贵人来的多,又有中郎将带着人亲自巡逻,没人敢在这闹事,就是见着一个哥儿在哪唱反调也没人敢多嘴,没见这哥儿是有下人跟着的,不知是哪家的少爷,这么面生,有人暗暗猜着。
戏演完了,许归然也不多留,他也坐够了,挽着秦明渊的手臂站起身,扭头道:“含雪哥,春芳,我们走吧,去吃食摊子逛逛。”
被叫到的两人同时应好。
秦明渊稳稳地扶着许归然缓步离开了小摊,他微微偏了下头,最后看了眼那穿着官袍的木偶,他眨了下眼,默不作声地转回头,侧耳倾听许归然的嘀咕。
说完方才的联想,许归然又兴冲冲地说道:“到时我也要去给你扔花!”这说的是前三甲游街时,会有女子哥儿们向他们丢绢花、鲜花、手帕什么的。
“好。“秦明渊唇角微勾,他不会辜负许归然的信任。
秦明渊微眯了下眼,情不自禁地想若真如许归然说的那般,不用沈无虞找上门,他定是会不管不顾地上门拜访相求了。
许归然说完便把注意力放到了热闹的街上,夫夫俩各有所思,自得其乐。
放眼看去,樊京街头街尾都有担着鲜花来卖的,还有专门的铺子,虽说高林县也有,但确是没有这边多,想来樊京人是很爱花花草草的。
许归然一边走着一边观察,也是在为酒楼做准备,他喜欢做饭、喜欢大家吃到好吃时的笑容和夸赞、喜欢看到客人们再来时会带上家人们,惦记着让爱的人也吃上了。
食物抚慰人心,吃到好吃的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许归然仅仅是看着也很开心,想在樊京也接着开店做饭,他现在手上的银钱多,刚好能开个不大不小的酒楼,能让更多的人吃到刚出炉的美味。
不过樊京同高林县不同,还是得打探打探的,看看这儿的人更喜欢什么,许归然带着秦明渊往人多的吃食摊子去,自来熟地同旁边面善的妇人说起话,说他初来乍到,问有什么好吃的,地道的。
那妇人也是个热心的,她在樊京几十年,家境尚可,说起吃的那是一箩筐的话,叽叽喳喳地说了一通。
鸣凤斋的花生糕,大京枣、云楼的炙鸭、前边那个杨氏羊杂汤的羊杂汤和羊双肠、随便一个摊子的细嗦凉粉,这些都是一绝,都在这条街上,多走几步就能吃到了。
不过要说这位妇人的最爱,那还是离这有些远的甜水街上的张家灌汤包,鲜甜多汁,别提多好吃了,生意也特别好,一大早开门没多久就卖完了,也是她就住那片儿才能常常吃上。
每到秋季,还有蟹黄灌汤包,妇人想起那滋味,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已经开始盼望秋天快些来了。
“快了快了,到时一定要来尝尝啊,除了灌汤包还有冰食卖,那冰雪冷元子可好吃了,我家丽娘爱的不行,总缠着我说阿奶阿奶给我买吧。”妇人笑呵呵地说道,不自觉就说到了自己孙女上。
丽娘才五岁,被她阿奶牵着,听见这话又看见许归然对着自己笑,怪不好意思的,羞羞脸躲到了阿奶身后,她手里还拿着一块花生糕。
见状,妇人忍不住笑了两声,觉着孩子可爱,哄道:“没事啊丽娘,小孩子贪嘴些正常,阿奶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常求娘给我买花生糕呢。”
丽娘大眼睛眨巴眨巴,思索了下,将自己啃过的花生糕递给妇人,“那我也给阿奶吃。”
“好好,谢谢丽娘。”妇人笑着摸了摸丽娘的头,示意丽娘吃,阿奶这还有。
看着祖孙俩这般其乐融融,许归然忍俊不禁,不过更多的还是想吃一遍妇人说过的吃食上,他笑眯眯地道了谢,还说明日一定要一大早就去尝尝那包子,便同拿到吃食要离开的两人道了别。
许归然仔细看了看那摊位上卖的什么,只见摊主正在往按平的面团里包猪肉,包好的一个个下进油锅,滋啦一声,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许归然挑了下眉,扭头问了声,确认江含雪他们都吃,这才扭头说道:“老板,要三个肉盒。”他和秦明渊分一个,这样还能留着肚子吃很多东西,许归然看了眼这条街上几乎数不尽的摊子,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