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高林县66
“少东家,那孩子没事吧。”林德文面上是毫不掩饰的担忧,一见着许归然他便迫不及待地轻声问道。
说话的同时,林德文瞄了眼不远处的何青,见人头也不抬在和李小苗说着话,男人轻舒了口气,他怕是这人对孩子动手,要不那小哥儿怎会说那样的话,没弄清前还是别让人听见自己在说什么了。
许归然站定在两人面前,刚想开口时就听见这么一句话,哥儿眨了下眼,欲言又止地看向林德文,他眉头蹙起,长长地叹了口气。
一旁看着的许安安面上显出几分忧虑,他握住了许归然的手轻轻摩挲着,一边轻声问道:“团团怎么了吗?”哥儿眉头微抬,眼中除了对团团的担忧,还有对许归然的关心。
许归然回握住许安安的手,他向阿爹投去一个放心的眼神,这才转头看着林德文,两人个子相差无几,就这么对视上了。
从初遇就一直守规守距没敢直视他的男人此刻急的都顾不上这些了,他那双耷拉的眼都瞪大了些,正翘首以盼许归然的回应。
这份对团团的担心不似作伪,许归然轻抿了下唇,三言两语地将团团去救济院之前的事说了出来,见林德文听到挨打是过去的事后,面上放松了些,哥儿睫毛颤了下。
一声叹息后,许归然面露难色地垂下头摇了摇,语带愧疚,像自言自语一般呢喃着:“就是我和林业老板没甚交情,不知能不能帮团团打听到齐之越的事。”声量却足够身旁人听见。
闻言,林德文下意识道:“我来……”才说了两个字,他恍然想起自己先前说的不认识林业,一下捂住了自己的嘴,双眼躲闪着不敢看面前两人。
这次林德文的声量有些高,院子里的其他三人被这声吸引了注意,何青和李小苗抬起头,满脸疑惑地看了林德文一眼。
两人中间的江含雪眉头微挑,目光在林德文和许归然身上来回转了下,不知在想些什么。
许归然抬起头看向林德文,他歪着头不解地问道:“林画师是要来些什么吗?”
“我…我…我来…来…来不及去下一户人家上工了,我要走了!”林德文绞尽脑汁想出这么一个借口,为掩盖心虚他越说越大声。
许归然和许安安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两步。
喊完最后一句,林德文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冷静点冷静点。
林德文轻呼了口气,这才抬起头对着面前两人温声道:“定钱白老板已经给过了,五日后我再拿画好的菜单子过来,到时你们再付尾钱就好。”
“好,那到时见。”许归然笑吟吟地说道,他面上看不出一丝不对劲,好像方才的话都只是因担忧过度,才忍不住在林德文这个初次见面的人面前说了出来。
许安安看着自己生的哥儿眯了眯眼,没有多说,只是进屋子去拿十本写好的菜单子,他递给林德文,父子俩又将人送到了门口。
送走人关上门,到了现在他怎么还会看不出来许归然打什么名堂,许安安拍了拍许归然挎着自己的手,偏着头看向许归然温声问道:“什么时候学会拐着弯说话了?”
许安安猜想许归然应是觉得林德文和林业有关系,见林德文不愿承认和林业的关系,但又十分可怜团团的遭遇,这才拐着弯暗示男人去找林业问齐之越的下落。
若是林德文真与林业是亲戚,肯定比他们去打听的要快。
只是,许安安挑了下眉,他感觉许归然对林德文的态度实在是奇怪,初见的神情和方才话语中的暗示,其中发生了什么吗?
许归然在许安安温和的目光下吐了吐舌头,他轻快地低声说道:“我跟秦明渊学的。”
“跟明渊?”许安安眼中闪过不可置信,下意识反问道,见许归然毫不犹豫地点头,许安安愣了下,说道:“是说你们的以前吗?
前世他死后,秦明渊竟变得会这样说话了,然哥儿还学了去,许安安惊叹不已,但他转念一想,要经历何种事情才会变得和从前大不相同,莫不是和林家有关,哥儿张了张嘴,不知该怎么问。
许归然点点头,他扯了下许安安的手,皱了下脸撒娇道:“好了阿爹,不说这个了,我们去酿酒吧,我想试试酿荔枝酒,你有酿过果酒吗?”
见许归然不想说,许安安也不强求,他嘴边扬起一抹笑,配合着回应道:“好好,我们去酿酒,果酒的话我有用青梅和葡萄来酿过酒,味道清甜,我和苏征都挺喜欢,二哥和爹倒是觉得太甜了。”
两人边聊着边往大灶屋去,途径水缸边时,就看见洗碗的三人也都洗完碗了要拿去放。
碗碟太多了,见他们三人拿不完,许归然和许安安蹲下身,边聊着许安安初次酿果酒时的往事边帮手。
何青突然顿住了手,他边站起身边说道:“我去看看孩子们。”这可是赚钱的法子,都是家里的秘方不能让外人知晓的,他不想让许安安他们觉得他要偷学了去,说完话便马上跑走了。
“这么着急吗?”李小苗看着人的背影,愣愣地说了句。他年岁最小又一根筋,一心一意把许归然他们当大恩人,压根就没想过还能学会手艺自己做生意,是以没看出何青的想法。
其余三人倒是看明白了,许安安嘴角轻扬,这何青是既心善又有分寸,等开业后再看看人做的如何,若是不错给人多涨些工钱好了。
许归然用手肘碰了下发愣的李小苗,见人看回来,他开声道:“走吧小苗,把碗放好我们就可以酿酒了,你来给我打下手。”
“好,归然哥。”李小苗点了点头,边乖乖应道,边紧紧跟随着许归然的步伐。
高粱是春末种下,秋季收成的作物,许安安昨日买的高粱是去年的陈粮,酿出来的酒更加醇厚,回甘绵甜,他爹许宁生前就格外好这口。
官曲价贵,从前他没有余钱买,今年终于能亲手酿上一壶祭奠许宁了,许安安边捣着高粱边说着往事。
许归然手上淘洗着糯米,见许安安眼角闪过泪光,他也鼻头一酸,哥儿眨了下眼,他不想许安安沉浸在悲伤之中,他转而问道:“阿爹,那爹呢,爹喜欢喝这个酒吗?”
提起沈无虞,许安安眼底闪过思念,他笑呵呵地温声道:“二哥更喜欢冲口的,新收的高粱酿的酒辛辣冲口,咱们上回买的就是,到时高粱熟了,我再给他酿几壶。”
难怪秦明渊后来跟他说不爱喝,原来是太烈了,许归然眯了眯眼,嘴角翘的老高,一想到秦明渊这大高个就爱喝小甜水,他就忍不住想笑。
四人边闲聊边做着活,许安安和江含雪各用着个捣着高粱,他们打算酿十斤高粱酒,大概得用三十来斤的高粱。
昨日还是让粮食店的小工送回来的,店里的人把高粱大致磨过,壳都掉的差不多了,今日只是弄精细点,家里还没买石磨,两人各用个碓臼磨就行。
磨完加上适量的酒曲,放到阴凉的地方发酵至少3个月,按实际情况来决定能不能进行下一步,发酵好后放入特制的甑桶加热,蒸出酒气,放凉后就是高粱酒了。
许归然在淘洗酿米酒要用的糯米,洗完后要上锅蒸,李小苗正剥着荔枝壳,用筷子把荔枝核顶出,白莹莹的荔枝肉一个接着一个掉进干净的大陶罐里。
四人正忙活时,另一头遥遥传来了声响,许归然起身走出几步到柿子树旁一听,好像是吴江,这人怎么这么快回来了,哥儿诧异地挠了下头,和许安安他们说了声就往院门去了。
院门一开,吴江身影出现,男人满头是汗,背后多了辆骡车,他双眼发亮地扫视了院子一圈,何青没在,吴江眼中闪过失望,他垂下头闷声和许归然问好,正想离开时。
见人要走,许归然皱着眉满头疑惑地出声问道:“何青还在呢,你不是要跟他一块回去吗?”
吴江愣愣地说道:“…我以为他走了。”
“你不是让人等你吗?你先进来吧,我去叫他们。”许归然边说着边拉开两边院门,他蹲下身卸下门槛,好让骡车往里进。
恰好错开了吴江落寞地自言自语:“他没答应我。”这声太小,许归然压根没听见。
卸好门槛,许归然站起身,迈步向后院走去叫何青。
救济院路远,还带着这么些孩子,吴江要做工不知何时能回来,何青正要带着孩子们先回去,吴江就回来了。
他竟是去买了骡车,望着吴江赤忱的双眼,何青心头五味杂陈,这样好的人怎么就现在才遇到呢。
今晚,今晚就和他说,说完怕是再见不到吴江了,何青双眼眨了又眨,堪堪止住涌上来的泪意,他没有看吴江,而是先带着孩子们和许家人告别。
许归然看向何青道:“何叔,你这几日有空闲就来食肆吧,我们得教你认菜单子。”见人点头说好,许归然蹲下身牵起团团的手,郑重地说道:“我一定帮你找到齐之越。”
团团忍不住瘪了下嘴,他吸了吸鼻子,强忍要流出的眼泪,重重地嗯了声。
送完何青等人,许归然他们接着忙活。
高粱磨完时,糯米也蒸好了,快速过一遍冷水后控干,许归然按着许安安的指导,每斗米拌入三两曲末后倒进大陶罐,倒完全部糯米后用手拍实,接着在中间挖一个上宽下尖的坑,将曲末撒在表面。
接着要每日来看,等坑中出满酒液并且没有长白毛,就可以捞出来喝了,这样一次性加完糯米的法子能很快酿出的米酒,味道偏香甜,不容易醉人,适合自家平常喝。
而荔枝酒,杨州没有荔枝,许安安也是头一回酿,他先教了许归然酿果酒的法子,两人商量了下,决定先像酿葡萄酒那样,让荔枝肉焖着发酵。
看看能不能像葡萄酒那样不加酒曲也能酿出来,如果不行再加酒曲来酿,要还是酿不出来,再买些荔枝像青梅酒那样泡入白酒之中,让酒液浸出荔枝香味。
许归然泡好米酒,又去腌酸菜,先烧热水烫熟芥菜,接着把熟芥菜放入干净无水的陶罐里,加一点盐一点醋,盖上盖子用块石头压着,两天后就能吃了。
做完这些,许归然和都忙活完了的许安安他们一块正想往院子里去,江含雪突然拉住了他,走在前头的许安安没察觉另两人停下脚步。
倒是李小苗回头看了眼,不过哥儿只以为两人有事要做,又接着往前走了。
待两人走远了些,江含雪用只有他和许归然才能听见的声音:“许归然,我有话要同你说。”
片刻后,两人一块回了堂屋,坐在椅子上休息的许安安看了两人一眼,随口问道:“去干什么了吗?”他身旁的李小苗也看向两人。
许归然顿了下,声音如常地:“我俩如厕去了。”
许安安点了点头,并未觉得不对劲,李小苗却眨了眨眼,他方才明明没见着两人往后院去。
一道有些熟悉的男声引起众人的注意:“许阿叔,我是李木,我来送牌匾了!”
==========作者有话说:==========
大家元宵节快乐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