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真少爷
A大学风清正,校内公然打架实属罕见。
来往路过的学生们停下脚步,边观望边窃窃私语。
秦方好揪着江随衣领没放:“你以为发个帖子就能搞他?”
江随不肯承认:“关我什么事?!”
话音刚落,一个手机怼到江随面前,通过人脸识别自动解开了锁屏。秦方好都不用翻找证据,蹦出来的页面直接就是校园论坛里那个帖子。
江随不说话了,一张脸憋得通红。
秦方好言简意赅:“删帖,澄清,道歉。”
“好哥——”
秦方好把江随上半身提着离开地面,让收紧的衣领束缚住他咽喉,避免他再多说半句废话:“给你一分钟。”
江随呼吸不上来,憋红的脸转成青色。
秦方好放开手,踩在江随胸口的脚却没有挪开半分。
江随呛了几口气:“好哥,我——”
秦方好不耐烦地皱眉:“你还有三十秒。”
江随颤颤巍巍接过手机,在秦方好眼皮底下编辑内容。三十秒时间有限,江随只打了十来个字,得到秦方好同意之后才发出去,又把之前帖子里的内容给删掉。
秦方好实在懒得和江随再多说一句,但耐着性子问:“后面的视频呢?”
“没了!就拍到这里!”
“真的?”
“绝对真!不信你翻相册!”
料想江随也不敢说谎,秦方好这才把脚挪开:“再有下次,我送你去医院躺几天。”
“你和他——”江随觉得自己挺冤,死也想死的明白。
秦方好拉下脸:“关你屁事。”
观望的学生中有人在拿手机偷拍。
秦方好余光看见许多镜头,他懒得管,绷着脸离开现场。
-
会议厅内,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卓然手机都差点拿不稳:“我草,好哥咋揍江随去了?透透气原来是真的生气要去发泄啊?”
顾思齐同样困惑,只能通过论坛新被顶上来热帖了解情况。
秦方好扑上去揍江随的那段原原本本被拍了下来。
【OMG,少爷圈这是怎么了??沿街撕吧上了,好精彩!】
L1:居然能在一天之内吃到两个瓜!这就是开学福利吗!!
L2:OMG小少爷居然这么能打!看脸还以为他是爱哭哭啼啼的漂亮娇气包来着
L3:楼上,我也被他那张脸欺骗了!打架好猛!
L4:是娇气包!但不耽误战斗力,感觉是那种打完架还会嫌弄脏衣服的性格hhh
L5:一直以为是因为他家最有钱,少爷圈才心甘情愿喊他好哥的,真相居然是因为打不过么。。
L6:小少爷脸蛋看着软和,书包不自己背,伞要别人打……原来不是没劲儿,是懒得花力气
……
L101:啊啊啊!!隔壁校草的瓜有更新了!大家快去看!
L102:同步,刚隔壁帖主道歉了,说自己是瞎编的,还放出了无码原图[图片]
L103:原图都是熟人啊,不就是少爷圈里的几位吗?
L104: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少爷圈打架和校草的事会不会有关系。。。主要这是时间也太巧了
L105:兄弟如衣服,美人(校草)如手足
顾思齐和卓然就像瓜田里上蹿下跳的猹。
迅速从秦方好打架的帖子切换到爆料詹皆明的帖子。
另一条帖子回复已经刷到999+。
L1300:原图有了,原视频什么时候发我?
L1301:@贴主,说话!
L1302:从隔壁小少爷打架帖来的,来看看美人校草[玫瑰]
L1303:不同意楼上!小少爷比校草漂亮!!
L1304:小少爷皮肤白白的,眼睛大大的,身上香香的,好适合当老婆养[口水][口水]
L1305:都不许抢我老婆!!
L1306:醒醒!养小少爷多花钱各位心里没数吗??
……
卓然没忍住笑了出来:“好哥看着这些评论不得气死。”
顾思齐严肃地瞪卓然一眼,不允许他拿自己好兄弟当玩笑。
卓然立刻找补:“这些人讲话真没逻辑!男的怎么当老婆?!”
秦方好的电话没人接,顾思齐起身:“我出去找好好。”
卓然:“走,一起。”
两个人鬼鬼祟祟站起来时,后边传来一道弱弱的声音。
姚成玉扶着眼镜小声问:“我能跟你们一起吗?”
找人这件事当然是人越多越好。
三个人溜出会议厅后门,被辅导员拦住。
辅导员一脸狐疑:“你们身体也不舒服?”
顾思齐赶紧掐了卓然一把,他痛苦地弯下腰:“是是是,哎呦肚子疼。”
看其中的姚成玉还算靠谱安分,辅导员嫌弃地放行:“赶紧去,到时候要签退的,一个个别想着溜!”
顾思齐忙不迭点头:“谢谢老师。”
不消片刻,会议厅的门再次被推开。
詹皆明垂眼看着手机,脸色阴沉,和刚才发言时的疏冷感完全两种气场。
没等他开口,辅导员就惊奇地问:“连你也肚子疼?”
詹皆明嗯了声。
“去吧去吧。“辅导员摆手,却忽然喊,“等等!”
詹皆明脚步没停下,像根本没听见似的。
辅导员只能在他身后喊:“等会儿还有颁奖环节,早点赶回来。”
詹皆明没应声,身影消失在楼梯口。
视频中秦方好打架的地点是格物楼附近,与之毗邻的还有五六栋教学楼。
詹皆明以格物楼为中心,向周围的教学楼一栋栋找过去。即便没穿厚外套出来,薄汗还是很快打湿了他衬衫,冷冰冰贴着身上,有一种深入肌骨的湿冷感受。
如果不是看到了方淮的消息,詹皆明根本不会知道校园论坛上那两个热帖。
想到刚才会议厅擦肩而过时秦方好的小动作,分明是在闹脾气……
而且是和他闹,得哄。
-
冬天的天台没有人上来。
秦方好缩着脖子,吹了会儿冷风,发热的脑袋渐渐冷静。但心里的烦躁又是另一回事,他摸出刚从超市买来的烟,拨开打火机点燃,一股呛鼻的烟味直冲上脸。
他夹烟的动作很生疏,小心翼翼往唇边送,到一半又停住。
烟雾上浮,模糊了视线。
秦方好隐约看见了詹皆明的身影,他移开烟,视线再度变清明,面前是詹皆明没错。那副英挺的五官随着烟雾散去而一点点清晰起来,面容冷沉。
手指的烟静静燃着,秦方好没开口。
詹皆明盯着他问:“抽了?”
“没。”
话音刚落,秦方好感到后颈一凉。
詹皆明手掌托住他后颈皮肤,掌根用了点力,把他的脸压向自己。
秦方好下意识闭起眼,指尖的烟被詹皆明抽走,抖落一截蒙蒙的烟灰。他感到詹皆明的气息还在继续靠近,抿抿唇想要打断,忽地闻到一股浓烈烟味,仿佛要把他整个人笼罩住,让他窒息又无处可逃。
詹皆明在往秦方好脸上吹烟。
他们的脸几乎相贴,烟雾迷迷蒙蒙地萦绕,裹住秦方好嘴唇、鼻尖和颤动的眼睫。
詹皆明手掌还似有若无地在他后颈摩挲了几下。
秦方好喉咙吞咽,耳根泛起一些红,睁眼骂道:“难闻死了。”
“那就不要学。”詹皆明果断掐掉烟。
冷风很快吹散烟雾,但烟味还弥留着。
这个距离下,詹皆明能看见秦方好眼底的水光,软而粉的唇,说话间露出更深处的、温热的暗影。
他移动指腹,拇指又一次不动声色地摁在了秦方好锁骨窝的那颗红痣上,感受着其下跳动的脉搏。
如此纤细的脖子,单用一只手就能掐住。
娇贵、脆弱,又漂亮的挪不开眼。
秦方好大抵感到了不适,扯开詹皆明的手:“我没学。”
詹皆明垂眼压住情绪:“闻见了。”
“……”属狗的这人。
上次喝酒也是不信,非要自己来闻闻。
秦方好看着那根只吸一口就掐掉的烟,问:“你会抽?”
詹皆明答:“我不抽。”
“那你干嘛抢我的烟?”
“你不会抽我抽过的。”
被说中的秦方好不吭声了。
詹皆明问他:“手机关了?”
“嗯,不想跟人联系。”
詹皆明完全没有他打扰到了秦方好的自觉,抽出随身携带的湿巾,低头帮秦方好擦起手来。但比湿巾更冰凉的是詹皆明的手,秦方好被冻得嘶了口冷气。
秦方好:“你是不是冷?手好冰。”
他想抽手却被詹皆明摁住:“还好。”
秦方好手指落到一点烟灰,他那么嫌脏的人都没发现,詹皆明倒是发现了。詹皆明擦的缓慢又仔细,好像这是什么需要格外用心对待的事。
“只穿一件衬衫跑出来干嘛?你怎么不干脆脱了?”秦方好话里有暗戳戳的赌气。
詹皆明知道他在指什么,没解释,反问道:“那你呢?”
秦方好不服气:“我怎么?”
“平时别人碰一下都嫌脏,打架怎么不嫌脏了?”
“我手又没碰到他。”
詹皆明擦干净秦方好的手,替他捂了几秒,但冷冰冰的没什么作用,还没秦方好把手揣兜里来的热乎。
二月份这么冷的天,詹皆明身上只一件单薄衬衫,看着就冷。
秦方好往他旁边挪了点挡风:“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之前你约我见面,就是在天台。”
“可是学校有这么多教学楼——”秦方好突然停住话,“你一栋栋找的吗?”
詹皆明平静道:“就找了附近几栋。”
A大教学楼每栋都有十多层,不是每栋楼都有电梯,何况电梯能达到的最高楼层不一定是天台,要上去还得走几层。如果只是盲目地找,就算几栋楼也得爬许多层楼梯。
秦方好把脸往衣领里埋,声音闷闷:“非找我干嘛?”
“秦方好,以后别打架了。”詹皆明说,“更别再为别人打架。”
“我又没为你!”秦方好着急反驳。
詹皆明视线压过来:“不管是我,还是其他人。”
“谁叫江随惹我不痛快了,都是他差点害我被王勤误会作弊,我找他算账怎么了?”
秦方好理直气壮,说不进道理。
詹皆明换了个方式:“打架疼吗?”
“我不疼,要疼也是被打的疼。”
詹皆明气笑:“是不是还没人打得过你?”
“目前没有。”秦方好抬着小脸,表情挺得意的。
“要是你下次遇到打不过的,受伤了呢?”
“那没打架之前,我怎么知道能不能打过?再说他要来打我,我不动手等着被打吗?”
詹皆明无话可说:“下次我们试试。”
“试什么?”秦方好上翘的眼尾挑起,“你想和我干架?”
詹皆明深吸口气:“我不想。”
“我不信。”
说的是真话。
不想干架,想直接干。
说不通就干到乖为止。
乖乖认错,乖乖说不会去学抽烟,乖乖说下次再也不打架。
乖乖地承认疼了,乖乖地喊他名字,乖乖地求饶服软……
詹皆明闭了闭眼,手指摸到天台栏杆上,感到尖锐的冰冷。寒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周身四处,血液止沸,内心躁动也勉强被压制住。
再睁眼,詹皆明神情与平时无异:“那个视频应该是之前在明阙被偷拍了。”
“你公共场合换衣服不避人?”
詹皆明有些无奈:“那就是换衣室,而且我只换了上半身。”
“那也是换衣服。”秦方好斤斤计较,口无遮拦,“之前还叫我把裤子穿好,对自己就那么宽容。我当时还是在自己家呢,你都要管我穿没穿。”
詹皆明承诺:“以后换衣服会避人。”
秦方好还是不满意:“视频都被那么多人看过存下来了,有什么用……”
世风日下,评论区那些言论真是没眼看。
詹皆明转移话题道:“你打架的事情也被拍下来发了贴。”
秦方好早有预料,无所谓地耸耸肩。
詹皆明继续说:“他们现在都喊你……”
后半句话声音低下来,秦方好没听见:“都喊我什么?”
“老婆。”
?
秦方好双眸睁圆,手从口袋里伸出,找准角度就想扇:“你找死啊?”
詹皆明抬手接住这个巴掌,说话断句莫名其妙:“是他们,喊你,老婆。”
“不许说了!”
“好。”
秦方好不理解……
凭什么喊詹皆明一口一个老公,到他这儿就是老婆了?
半小时没看手机,世界都乱套了。
“操。”气得秦方好踹了一脚墙面。
詹皆明说:“我也不喜欢他们这么喊。”
“你少装!看他们喊你老公,你心里偷着乐吧?”
詹皆明愣了下:“我没注意。”
他关注点全在秦方好打架的帖子里,没多看自己帖子下的评论。
秦方好别开脑袋,哼唧两声。
詹皆明追问:“他们喊我什么?”
“喊你老公。”
詹皆明语气困惑:“嗯?”
“老公!”秦方好提高音量,没好气道,“你耳朵聋了?”
詹皆明几不可察地扯着唇角:“听见了。”
秦方好摸出手机开机,瞬间蹦出来99+的消息。
顾思齐还在尝试拨通他电话,秦方好接了:“喂?”
“好好,你在哪儿呢?”
“在天台。”
“哪栋楼啊?等我去找你。”
秦方好扫了詹皆明一眼:“不用了,我就下来。”
顾思齐听不懂话似的:“我在格物楼,你是在这栋天台不?我现在就上来了。”
秦方好没说是或不是,直接把电话挂了,抬头对上詹皆明深潭一样的目光,那双狭长眼睛里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已经完全消失。
“你下去吧,顾思齐就要来了。”
詹皆明语气冷硬:“他来了关我什么事?”
“被他看见我们俩在一起,他又要问一堆,很烦。”
詹皆明沉默几秒:“所以不能让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么?”
秦方好点点头:“还是别吧。”
说不上来是什么心理。
秦方好不想,也不敢让别人知道他和詹皆明的联系。
就好像这是原文一个仅他可知的漏洞,是他留给自己的秘密底牌。如果人尽皆知,漏洞会被修复,詹皆明以后也会像所有人一样把注意力全放在真少爷身上。
毕竟原文有强大的不可抗力。
等秦方好回过神来,詹皆明已不在眼前。
楼梯间,顾思齐爬的满头大汗,差点和一个身影迎面撞上。
跟他作对似的,他往哪那身影就往哪,左左右右好几回都被堵了路。偏那身影还格外高大,堵住大半个狭窄的楼梯。
“兄弟,我让你先过行了吧?”
顾思齐着急地停下,看见一张脸暗沉沉地匿在光线里,穿着温文的白衬衫也挡不住周身冷意。
“校草?”他怔了怔,“你也在天台?看见好好了吗?”
詹皆明神情不辨喜怒,轻声念:“好好……”
“你之前上课见过的,就秦方好,模样挺漂亮——”顾思齐闭嘴了。
他真是看那些评论把脑子看坏了,哪有人用这个词来形容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好兄弟的。
詹皆明往下走,擦肩时撞到了顾思齐:“没看见。”
顾思齐双手紧紧抓着栏杆,差点没给撞的滚下楼梯去。
天台,秦方好拨弄着打火机,没看手机。
顾思齐狗鼻子很灵,奔过来第一句就是:“你抽烟了?身上哪来的烟味?”
秦方好含糊:“刚有人上来抽烟了。”
“是校草不?我刚在楼梯上看见他了。”顾思齐完全没将两人联想到一起,“他肯定也是被那帖子影响心情了,想找个清净地抽烟。你俩‘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呐!”
秦方好眉心一蹙:“没看见。”
“没看见他打火机怎么在你手上?你又不抽烟。”
秦方好像是被火星烫了一下手背,迅速丢开那个打火机:“捡的,不知道谁落下的。”
顾思齐信了。
谁让这俩口供一致,都咬定没见过对方。
“但你不是讨厌烟味吗?这么重的烟味都没发现……”
秦方好闻了闻自己身上,表情嫌弃:“回去洗澡。”
“还得回会议厅签退呢。”
“不去。”
乱成一锅粥的新学期典礼上还有件事。
在颁奖环节,学院院长喊了好几遍“詹皆明”都没人上台领奖。台下议论纷纷,都猜他的中途离开跟那条造谣的校园贴有关。
秦方好是晚上从群聊看见的,他那会儿正在为明天的高数补考复习。
想了想,还是没忍住发消息给詹皆明。
10x2:你心情很差吗?
Z:嗯
10x2:那怎么办?
要是詹皆明想亲手再揍江随一顿,秦方好举双手双脚赞成。
但对面输入状态持续几分钟后,发来消息——
Z:你哄哄?
秦方好并不是很理解。
江随惹詹皆明生气,凭什么要他来哄?
何况他又不是没见识过詹皆明有多难哄。
秦方好丢开手机不管,拿起笔写题,查知识点时翻到了詹皆明的笔记。他烦躁地抓两下头发,又把手机拿回来。
“你吃不惯辣,肯定喜欢吃甜的吧?吃甜的心情会变好,我知道A大附近有家很好吃的蛋糕店,明天考完试我带蛋糕给你吃好不好?”
要说的太长,秦方好直接发了条语音。他没听自己语音的习惯,也不知道那段话说的多黏糊。每一个字眼的音调都像在撒娇,柔软又乖巧。
“对啦,你喜欢什么口味?”
Z:你
10x2:?
Z:喜欢什么口味就买什么
还好有下半句,差点没把秦方好吓得心脏骤停。
Z:好好
10x2:?
Z:准备明天的考试
又来。
秦方好无语了。
10x2:新手机触控也这么不灵敏……
Z:嗯
Z:我爱你
“Z”撤回了一条消息。
10x2:我猜你要说晚安是吧??
Z:对,晚安
秦方好捂了把滚烫的脸颊。
草!!詹皆明肯定买到盗版翻新机了!!
不良商家都去死!!!
-
次日,秦方好盯着眼底乌青走进考场。
虽然没睡好,但脑中的高数知识点就像詹皆明说过的话一样清晰难忘。
考卷难度和上学期期末那张试卷差不多。
本来秦方好只要能过就行,但他写题写的十分流畅,有种考九十分也完全没问题的自信。于是他仔仔细细检查起来,坐到最后一秒才交卷走出考场。
顾思齐在考场外等他:“好儿,考的咋样?去了这么久。”
秦方好淡定说:“还行。”
手机上,詹皆明也在半小时前发来消息询问。
Z:考得怎么样?
10x2:我觉得自己能考一百昏!!
小少爷完全两副面孔来的。
顾思齐絮絮叨叨:“哎呦,能过就行。我晚上订了餐厅,咱们出去吃顿饭庆祝一下,叫上卓然和姚成玉他们?”
秦方好把手机揣进兜里:“我不去。”
“我们都好久没一起吃饭了。”
“反正今天不行。”
顾思齐疑惑道:“你有约?”
秦方好模棱两可地答:“等高数真过了再庆祝也不迟。”
“那听你的。”
蛋糕店在A大南门口那条街上,商家本可以直接送到学校。可秦方好生怕蛋糕在路上磕了碰了,又想要最新鲜出炉的,还是决定自己走两步去取。
顾思齐跟他出了校门:“昨天晴姨来问我你打江随的事,你想好回家怎么说没?”
秦方好咕哝:“我妈怎么知道的?”
“肯定是校董会通知的呗,校内打架要受处分。学校没给你处分,又去通知晴姨,就是想卖个人情,说不定明年秦叔叔又能捐几栋楼。”
“直接说,有气总不能不出。”
“也是,反正晴姨和秦叔叔不可能怪你。”顾思齐看了眼手机,道,“好儿,有人约我去操场打球,你去不?不想去的话我先送你回都会园。”
秦方好正愁找不到借口:“你去打球吧,我自己回去。”
订的蛋糕只有六寸,海盐青柠口味,味道清新,爱不爱吃甜的都能尝两口。
秦方好取了蛋糕拎回学校,半路还买了个帽子戴上。
詹皆明约他在寝室见面,但让他等几分钟,说马上就赶回来。
A大是百年名校,寝室楼处处透着陈旧年代感,想被落在发展时代之后。
过道狭窄,连走廊顶灯都灰扑扑的,显得蹲在门口等人的秦方好有点儿可怜。
忘带寝室钥匙出门是常有的事,过往男生没有多打量秦方好。可他就是觉得哪哪都别扭,给詹皆明发语音:“你快点,再不回来我走了。”
Z:本来今天都没出去,临时被老师喊走了,十五分钟内一定赶回来
10x2:手机修好了?
詹皆明没回这条。
秦方好看了时间开始倒计时,到点绝对不会多等一秒。
蛋糕奶油会融化,变得不新鲜,错过最佳赏味……
“同学,你找人吗?”
耳边忽地响起声音,打断秦方好思绪。
他抬头,对上一双温柔脉脉的柳叶眼,来人身形单薄,从头到脚透出一股安静温和的气质。脖子上挂了一条有些旧的灰色围巾和一副针织手套,好像很怕冷似的。
秦方好第一反应是:骗子!詹皆明说这个点寝室里不会有人他才来的!
方淮摸出钥匙打开门:“进来等吧,走廊挺冷的。”
“谢谢。”秦方好硬着头皮走进寝室。
寝室里面空间很小,上床下桌,总共容纳了四个床位。有两张床位都空着,不知道是不是新学期还没搬进来,剩下两张有东西的床位正好面对这面,虽然隔了床帘,但看起来还是毫无隐私性可言。
方淮猜到了秦方好的来意:“你来找詹学长是吗?”
秦方好抱着蛋糕,局促地点了下头。
方淮拉开椅子:“这就是詹学长的座位,你可以坐着等他。”
“谢谢。”
那是面对面床位的其中一个,方淮的床位就在对面。
詹皆明桌子空荡荡的,只有水杯和电脑架,书架上都是发的教材,没什么自己的东西。
秦方好乖乖坐着,没乱碰。
方淮挺热心的:“我帮你问问詹学长什么时候回来吧?”
秦方好想说不用,转过头看见方淮已经在发消息,屏幕里是他见过的纯白色头像。
他抿了下唇问:“你怎么知道我是来找詹皆明的?”
方淮轻笑着:“现在寝室只有我和他住,你不是来找我,当然就是来找他的。”
“只有你们俩?”秦方好心里有点堵,“剩下两个室友不搬进来了吗?”
“其他两位学长都出去实习了,剩下的学期应该都住外面,不回来。”
那和同居有什么区别!
秦方好闷闷问:“你不实习吗?”
方淮似乎很了解秦方好,直接说:“我们是同年级的,我也大二,当时学院床位不够才分过来。”
“哦。”怪不得一口一个学长喊那么亲密。
“詹学长说他在回来的路上了,让你再等一下。”
秦方好手机上没弹出提醒。
詹皆明回了方淮的消息,却没有回他。
他是问了什么难回答的问题吗?干嘛不说话。
寝室里没有新的杯子倒水,方淮拿了盒牛奶给秦方好:“不知道你喝不喝的惯。”
“喝的惯。”秦方好插上吸管,证明似的抿了口,“谢谢。”
小少爷平时喝的都是鲜牛奶,现挤杀菌的,高端空运的,这种装在小方盒子里的他第一次喝,虽然口感没那么醇厚,但也不是完全难以下咽。
秦方好抠着牛奶盒一角,慢吞吞问:“你和詹皆明关系怎么样?他是不是还挺难相处的?”
方淮摇头:“詹学长就是性格冷淡,但很可靠、很优秀,相处久了就会习惯了。他比较有原则和边界感,不会轻易让步,也不会主动去为难别人,只要摸清他的性格就没什么难相处的。要是觉得詹学长难相处,应该是性格不合吧。”
方淮的目光没有敌意和暗示,也许是秦方好想太多,他心里有点不舒服。
秦方好默默抿牛奶时,寝室门被推开。
“没迟到。”詹皆明带着一身寒意走过来。
秦方好看了看时间,正卡在十五分钟内。
詹皆明伸手试了下牛奶的温度:“怎么喝这么凉的。”
方淮插话进来:“抱歉詹学长,是我给的,寝室里没有新杯子。”
“嗯,谢谢。”
詹皆明拿过自己的杯子,走到饮水机旁倒了杯温水,换走秦方好手里的牛奶。
他语气试探地问:“我的杯子能喝吗?”
秦方好不乐意地拿回牛奶:“我不想喝水,没味道。”
“那我给你温一温。”
寝室里没有厨房器具,秦方好不知道詹皆明要怎么温牛奶。
眼见詹皆明拿盆子接了些热水,然后把牛奶放进了盆里,用很原始的办法来导热。
秦方好还嫌弃上了:“这个盆子是干嘛的?干净吗?”
詹皆明耐心解释:“买回来没用过,刚用水洗了几遍。”
等水温没那么烫了,詹皆明取出牛奶把盒子上的水珠擦干,塞进秦方好手里。
秦方好暖着手,抬抬下巴:“你把蛋糕切了吧,时间久口感会变差。”
詹皆明连外套都没来得及脱下,又切起蛋糕来。六寸的蛋糕被均匀切成四块,海盐和青柠混合的味道让人联想到夏季海浪,置身二月份的冬天都没那么冷了。
秦方好小声说:“我今天还考的挺好的,所有题都写出来了。”
面对面又提一遍,是等着夸呢,心思单纯好猜。
詹皆明轻声笑开:“这么厉害。”
秦方好声音更低了,只两人能听见:“还是詹老师教得好。”
“在试卷上乱涂乱画了吗?”
“这次没有。”
“嗯,很乖。”
“……”
秦方好觉得“乖”这个形容词怪怪的,但他并不反感。尤其是被詹皆明稍低的声线说出来很好听,秦方好给夸得耳尖和脸颊有点薄红,偷偷往旁边扫了眼,看方淮没什么反应才放下心来。
第一块蛋糕詹皆明递给秦方好,秦方好却转头递给了方淮:“这给你吃。”
“谢谢。”方淮微微一笑,“我戴耳机练会儿听力,你们不用在意。”
秦方好不自然地摸了下脸。
没人在意!
他和詹皆明又不偷偷摸摸干什么!
也不会说些乱七八糟的话!
詹皆明把第二块蛋糕给了秦方好,然后才拉了把椅子到他身边一起吃。
秦方好眼巴巴看他吃了口蛋糕,马上问:“你现在心情好了吗?”
“好好。”
“啊?”秦方好忽然听见自己的名字。
自从上次詹皆明发烧以后就再没面对面这么叫过。
詹皆明重复:“我说‘好好’。”
“你别乱叫。”
“没叫你。”詹皆明说,“我指心情‘好好’,有问题吗?”
……这TM还是个形容词。
秦方好不满地用叉子戳蛋糕:“你的嘴也该去修修。”
詹皆明挑眉:“怎么?”
“跟你的手机有一样的毛病。”
詹皆明好像也不偏爱甜的,只吃了几口蛋糕就放下叉子,盯着秦方好吃。
秦方好找话问:“你其他两个室友都不住寝室了?”
“嗯。”
“那寝室就你们两个……“
詹皆明似乎知道秦方好的话外之音:“我答应过你,换衣服会避人。”
“其他事也有很多不方便吧,比如洗澡什么的。”
“秦方好。”詹皆明正正经经喊了声,“你占有欲是不是太强了?”
秦方好不服气:“你占有欲才强呢!”
詹皆明干脆地承认:“是比你强,但你也不会乖乖听我话。”
秦方好用蛋糕堵住自己的嘴,不想理他。
又不是在谈恋爱,讨论这种话题算什么,没名没分的。
两人这边安静了,对面方淮的动静窸窸窣窣传来。
他正收拾书包,看起来像要出门。
秦方好停下吃蛋糕,要转头看去,浑然不知自己唇边还沾了点奶油。
詹皆明抽出纸巾想给他擦掉,被秦方好下意识挡住。
詹皆明把纸巾塞进秦方好手里,问方淮:“你要出去了吗?”
“我去图书馆。”
秦方好擦干净唇角才转头:“我们打扰你了吗?”
“不是,本来就想去图书馆的。”
方淮怕冷,但吃蛋糕的时候还是把围巾取下来了。他没穿高领衣服,露出了细长的脖子,此刻正把围巾又往脖子上挂。
目光触及某处,秦方好脑袋一嗡,脸上血色霎时间褪的干干净净。
他站起身,很没礼貌地伸手扯住了方淮的围巾,嘴唇哆嗦着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怎么了?”方淮不解,“我叫方淮。”
詹皆明拉回秦方好的手,喊他:“好好。”
秦方好没计较这称呼,目光定定看着方淮:“哪个方,哪个淮?”
“方圆的方,淮水的淮。”
方淮。
一瞬间,秦方好脑袋里涌进无数画面。
原书后续剧情走马灯似的闪过,但没有能抓得住、记下来的,因为故事主角不是他。只知道他会失去一切宠爱,截然一身,家人朋友、家世身份都归还给了真少爷。
那种拥有了又失去的痛苦比不曾拥有还强烈千百倍。
那个真少爷,和方淮长着一模一样的脸!
秦方好甩开詹皆明的手,指尖隔空点了点:“你这里有一颗痣。”
方淮摸着自己的锁骨窝:“嗯,好像出生起就有了。”
秦方好脸色苍白地跟詹皆明确认:“是不是和我的一样?”
詹皆明稍顿:“不一样。”
秦方好音量骤然提高,有点失控的哭腔:“明明就一样!”
同样的锁骨窝红痣,天差地别的身份。
秦方好偷走了方淮二十年的人生。
倒计时还在继续,等他二十一岁的生日,方淮就会回到秦家。
看秦方好眼圈发红,詹皆明跟方淮示意,让他直接去图书馆。
方淮也没搞清楚状况,连围巾都没挂整齐就匆匆走出寝室。
站不稳的秦方好被詹皆明拉进怀里。
詹皆明柔声问:“怎么了?”
“他就是方淮……”秦方好喃喃自语,“居然是他……”
“好好,到底怎么了?”
“……”
无数的碎片画面里,唯独漏了一个人。
——詹皆明。
他被排除在故事主线之外,和后续剧情几乎没有交集。他不是为真少爷而存在的角色,跳脱了原书剧情的影响,有自己的自主意识和行动轨迹。
秦方好像是溺水之人,心里怀着点可笑的希望,紧紧抓住浮木。
他拽住了詹皆明的衣袖,用力到骨节都泛出青白色:“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詹皆明轻碰着秦方好发红的眼角,嗓音低哑:“什么?”
秦方好咬唇:“你先答应。”
詹皆明心软的什么原则都没有了:“好,你说。”
秦方好一字一句说:“我要你搬出寝室,和我住都会园。”
我要减少你和方淮的接触,让你不像其他人一样围着他转。
我要你看看我,分一点无论是什么都好的感情给我。
我很自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