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绿植

第20章 绿植

“啧。”

闻言,徐烈眯起眼,下意识舔了舔牙尖,放下胳膊站直了身看向于山栖,一脸“我早知道你要这么问”的了然。

“我不是想躲着你——”

“那是什么?”

放在以前,于山栖对争先恐后往自己身上扑的狂蜂浪蝶一向是绕着道走,更别提一再追问刨根究底了,好好学习认真科研它不香吗?

但,于山栖鼓足了勇气,一双透亮的眸子死死盯着徐烈,一副今天势必要问出个结论的架势。

看着于山栖这模样,徐烈苦笑一声,微微抬起双手作投降状,缓步走到餐桌边,拉开椅子坐在于山栖对面。

他俯身向前,两人四目相对,两双眼睛都澄澈得能照出对方清晰的影子。

“你想听到什么?”

“想听到我说那只是个意外,我们还是相忘于江湖,再也不见——”

于山栖微微蹙眉,眼神冷了下来。

“——还是,想听我说,我有多么多么爱你,喜欢了你多少多少年,不论你作何感想我都已经非你不可——”

“徐烈!”

于山栖下意识厉声呵止。桌面上的花瓶晃了晃,连带着里面的花枝微微颤动。

徐烈无辜地摊开手:“你看,两个你都不想听。”

明明知道这人就是在胡搅蛮缠,偏偏于山栖就是遏制不住地想听他多说一些,想在那些真假难辨的话中寻觅几分真实的,或者说,他想听到的。

于山栖最大的优点就是无论对手多么善变难缠,都能快速冷静下来,用理智战胜情绪。

他低头沉默了半分钟有余,直到对面的徐烈开始有些坐立难安,才轻声开口道:

“对,我确实不记得那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我记得你说过什么。”

盯着徐烈的眼睛,于山栖认认真真一字一句道:

“你那晚说过的每个字,我都记得。”

餐桌边的两人对坐着,一个步步紧逼目光坚定,一个心下惊骇面上不显。两道锐利目光间的交战,就要点燃这片空气。

他说他记得。

徐烈飞速思考着如何应对。

他说他记得,那他的态度是怎样的?真的要现在就敞开心扉吗?

看着于山栖紧绷微抿的唇角,电光火石间,突然,徐烈笑出了声。

“宝贝儿。”

他站起身,两只手撑在桌沿,俯身看着于山栖。高大的上半身几乎将于山栖头顶灯光完全遮住。

“你想套我的话。”

背着光,于山栖只能看见徐烈眼中不加掩饰的笑意。

如果于山栖什么都记得,怎么还会不明白自己的心意呢。

看着于山栖脸上毫无套话被戳穿的恼怒,只有对自己失败的惊讶,徐烈一时竟不知道自己该高兴还是生气。

为他再一次成功隐瞒了那份感情高兴。

为他再一次放弃坦白的机会生气。

“你明明就什么都不记得。”徐烈目光如炬,紧紧锁定着眼前人,“你想做什么?”

于山栖垂下眼,睫毛鸦翅般轻轻颤动,遮住眼眸,薄唇轻启:

“对,我不知道你究竟说了什么,只记得一些只言片语。”

徐烈松了口气,却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但别把我当三岁孩子糊弄,徐烈。”于山栖倏地仰头,一双晶亮的眸子通透无比,直直撞进徐烈眼里。徐烈盯着那张脸,看着两片淡粉的嘴唇开开合合说着什么,却什么也听不进去。

“你想说什么,我猜也能猜到99%。”

“那,”徐烈下意识追问,“你想……”

刚说出口,他就意识到,上了于山栖的套,气恼自己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迷惑了,又忍不住想再看一眼。

没想到,于山栖坦诚道:

“我也没想清楚。”

刹那间,徐烈呼吸一滞。

他说的是没想清楚,不是完全不考虑。

“但我不想再躲了,不然也不会突然来问你。”

不得不承认,于山栖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任徐烈百般犹豫小心翼翼,时刻警惕着于山栖的套路,事情还是按着于山栖设想的方向发展了。

“所以,我们应该给彼此一点时间,自然相处,慢慢看清自己的想法。”于山栖微微一扬眉,“不是吗?”

光看着于山栖晶亮的眸子,徐烈便下意识点头了。

有一瞬间,他觉得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徐烈张张嘴,又默默扭开了头,慢慢松开撑着桌沿的手,坐回椅子上。

“你的意思是,”徐烈一字一句,如同牙牙学语的孩子,生怕错了一个字,“我们——不,你想回到正常相处的模式,再看看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

“只有万事都确定,才能做出决定。”

“那这段时间里,我们依旧会有交集,你不能躲着我对吧?”

于山栖只觉莫名其妙,躲着自己的人明明是徐烈吧?

“当然,”于山栖顿了顿,一脸理所当然,“不然实验室设备我找谁操作?”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徐烈终于心满意足,心也不慌了,走路的步伐都带上了几分轻快。

窗外树枝摇曳,阳光细细碎碎洒在地上,照得人暖和猫打滚。

……

新项目因为那位物理系同学的缺席,迟迟无法进展。好在第三天中午,小群里终于传来了消息。

克罗拉:@everyone,欢迎Tobias加入。

想来这就是那位物理系同学了。

几人约见在研讨室,刚一推开门,于山栖和徐烈两人同时愣在原地。

“Hi!”

一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帘,来人一头卷曲的金发,在灯光照射下亮闪闪的。徐烈看着那头卷发,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厨房阳光下的钢丝球。

托比亚斯看到两人也是一愣,随即笑得更开心了。

“没想到我们能再次相见!亲爱的请不要再叫我Tobias,太生疏了,叫我Tobi,谢谢你!”

托比热情无比地握住于山栖的手,疯狂上下摇晃。

看着前几天在宿舍里跟自己智斗得不亦乐乎的人,被这么个热情似火的学长惊得愣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徐烈笑得嘴都合不拢,一手搭在门框上看好戏。

谁知道下一秒,托比的矛头就转向了他。

“真没想到能在这个讨厌的项目组里遇到这样两个让我开心的人!”

托比说着,手上摇晃的动作幅度更大了,徐烈只觉得自己半截手都没了知觉。

“当我刚刚接到导师的通知,告诉我需要加入一个联合项目组,和三个刚入学的研一孩子一起,只有我的祖母会明白我当时是多么的崩溃!这个该死的项目组简直比我祖母养的卷毛老猫天天玩的毛线球还要糟糕!”

说这话时,托比摇头晃脑的,头顶的卷毛一弹一弹,看得三人忍俊不禁。

“但是一看到这个研究组里竟然有两个我见过的可爱孩子,我实在是太高兴了!”

说着,他还不忘提一句被冷落在一边的克罗拉,“还有一位这样聪慧优秀美丽动人的女士!我瞬间就觉得这个项目组比我祖母收藏在橱柜里的那一堆蓝色瓷器还要棒!”

如此一番热情,成功冲散了三人对这位迟迟不露面的同学的不满。

托比环顾四周:“所以,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工作?我已经迫不及待要看看你们之前的工作进度了!”

被托比的热情炸懵了的三人如蒙大赦,打开投影仪,将于山栖两人这几天初步收集的数据全部投到幕布上。托比这人虽然看上去吵闹得过了头,有些靠不住,但能被导师推荐来跨系带项目组的人又能差到哪里去呢?他听得认真,时而点头时而蹙眉,倒也提出了些自己的见解,第一次的研讨会进行得格外顺利。

散会时,托比抢着加了所有人的联系方式,加入项目组讨论群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群名改成了“Nobelpreistr??gerdesJahres2028”(2028诺贝尔奖得主们)。于山栖盯着那个长到在页面滚动的群名,什么也没说,默默设置成了免打扰,余光瞥见徐烈笑呵呵地和托比两人勾肩搭背称兄道弟,在托比的视觉死角里掏出手机,同样把群聊设置成了免打扰。

第二天一早,于山栖就被群消息活活震醒了。就在他还在回忆自己昨天是否真的开了免打扰时,群消息就一条接着一条被呕吐出来了——

全是托比一人贡献的。

凌晨五点准时开始,托比连发了十几条消息,分享了一堆链接和文献,全是关于他们项目方向的参考资料,每发几条就要@所有人,还配了一句:

Tobi:“现在是凌晨五点半,好孩子已经起床学习了!”

于山栖:“……”

他快速把那一打消息翻了一遍,发现托比这人看着不靠谱,倒真的发了些有价值的内容。他一一保存下来,打字回复。

于山栖:“谢谢托比。”

刚发完消息,就听见隔壁徐烈房间传来一阵暗骂,徐烈拿着手机气势汹汹就要往外跑,看见最后一条发信人后,炸毛的脾气又忽然咽了回去,顶着一头略长的乱发,倒在沙发上生闷气。

于山栖一推开卧室门,就见这人大狮子狗似的环抱手臂,盘腿坐在沙发上思考人生,不禁有些好笑。

见于山栖走出来,徐烈眼睛亮了一瞬,但很快就被早起的怨气冲散了。

“……他到底几点起床?!”

“根据三号受害者克罗拉的描述,应该是一夜没睡。”

徐烈难以置信地将乱糟糟的头发一把拢到后脑,再次被托比此人的高精力程度刷新了认知。

“于山栖……你说,我还有机会吗?”

于山栖沉默一瞬,走上前拍了拍徐烈肩膀,对他微微一笑:

“加油。”

徐烈随着于山栖离开的步伐,脑袋慢慢慢慢转过去,直到他“嗷”一声吃痛地捂住脖子。

扭到了。

……

项目有了托比的加入,进行得顺利了许多,只不过三人原本悠闲的生活就像平静的池塘游进了一条鲶鱼,变得紧张刺激起来。

好在于山栖适应得很快,心安理得地变回了工作狂,恨不得和托比一天24h在研讨室和实验室两点一线来回跑,一分钟都不休息了。

倒是徐烈成天一人守着空荡荡的宿舍,生出一种“孤妾长自怜”的怨念。

这天,于山栖刚要出门,徐烈忽然一溜烟跑来,呈大字型架住门框,死死拦着于山栖的路,手里还拿着什么。

于山栖:?

“你是不是在躲着我?”

说这话时,徐烈满脸怨念,眼下一片乌青,尾音一点也没上扬,哪有半点疑问的意思,明明就是陈述。

于山栖站在玄关,一脸莫名其妙:“你干什么?”

“我们不是说好了只是回归正常关系吗?”徐烈一脸控诉,倒显得一旁绷着脸不知所措的于山栖颇具负心薄幸的气质,“而且还是你主动提的!结果你现在冷暴力我。”

好大一口黑锅,于山栖自认背不起。

所以他选择扔回去。

“你自己不重视项目实验,还怪我跟你交流少,徐烈你有病吧?”

一口气说完,于山栖落荒而逃,生怕再听到徐烈什么歪理邪说。

独留徐烈一人站在门口,看着于山栖的背影愣了好半天,看到手上的伞,才想起来自己本来是要提醒于山栖要下雨了,出门带伞的。

徐烈:“……”

谁给他送伞谁小狗。

十一月的德累斯顿已经降了温,不一会儿的工夫便阴云密布,隐隐有电光在一团团乌云之间闪过,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

想到于山栖早上裹着一件冲锋衣就匆匆赶去了研讨室,徐烈犹豫了。

“轰隆!”

隐忍已久的暴雨倾泻而下,站在窗边,徐烈看着楼下没来得及赶回宿舍的倒霉学生们四处逃窜,不禁有些忧心。

于山栖也会把书包顶在头上躲雨吗?于山栖也会慌乱间踩到水坑然后一脚滑倒吗?于山栖也会被淋得从头湿到脚吗?

满脑子都是于山栖,徐烈是坐立难安,文献资料通通看不进去,终于是忍不住了。

小狗就小狗。

汪汪!

另一边,研讨室。

于山栖愣愣地看着窗外的暴雨,和托比对视一眼,均看到对方眼中的无奈。

说好的11月是旱季呢?

“不要慌,孩子,其实我带了一把——”

托比自信一笑,把手伸进乱糟糟鼓囊囊的包里掏了半天,翻出一把小得可怜的小伞,看着跟玩具似的,伞骨细细的。

“——伞。”

于山栖:“……”

他扶住额头,无奈地按了按眉心:

“等雨停吧。”

结果托比一脸神秘地冲他伸出一根食指,摆了摆。

“孩子,你知道吗?根据我的观察,这场暴雨最多下到凌晨三点。”

于山栖这下是彻底没办法了,看着窗外顶着书包逃窜的学生,纠结起来。

他的包里只有电脑和文献,哪个看起来都是重要到值得他护在怀里的,肯定不能拿来挡雨。

扭头看向一旁的托比,已经开始翻书包尝试打地铺了。

托比冲他嘿嘿一笑,拍了拍身旁的空地:“要不要一起?学长给你留一块地。”

于山栖艰难道:“……不了。”

眼看着外面的雨越下越大,颇具威势,大有将这排水系统并不那么到位的可怜地方淹成一片海的架势,于山栖实在坐不住了。

湿透就湿透吧,冲。

于山栖裹紧冲锋衣,怀里紧紧抱着书包,一咬牙,一步踩进雨里!

冰冷的雨滴被凉风裹挟着,狠狠拍打在身上,于山栖被淋得睫毛挂上水珠,头发湿了一半,凌乱地贴在额间。浑身冷得发抖,站在雨里进退两难。

“怎么直接冲出来了?”

下一秒,头顶密密麻麻的雨点忽然消失了,一把伞伸过来遮住暴雨,连带着那人温暖安心的气息一起包裹住他。

“徐烈?你怎么……”

徐烈有些别扭,顾左右而言他:“你病了还得让我照顾,麻烦。”

刚刚升起的几分感动和暖意瞬间被浇透了,于山栖冷冷瞪他一眼,只觉得这人单身到现在绝对是有理由的。

两人身后,托比匆匆从研讨室追出来,正好看见这一幕,笑得褶子都要出来了。

年轻真好。

于山栖越想越气:“你就带一把伞?谁要跟你走一起。”

徐烈笑眯眯拿出另一把伞在于山栖眼前晃了晃,于山栖眼疾手快就要劈手夺过去——

结果被徐烈反手扔给了一旁的托比。

“现在只有一把了诶。”

徐烈笑得眼睛弯弯,对着于山栖摊手。

于山栖:?

“好啦,靠近点。”

徐烈不由分说扣住于山栖的肩膀,往自己怀里一揽,两个人被迫紧紧贴在一起。他微微偏头,就能靠在于山栖有些湿漉漉的发间,闻到淡淡的海盐香。

“靠近点,不然会被淋湿的。”

计谋得逞,徐烈笑得满足,不忘在背后对托比比了个耶。

身后,托比拿着伞斜倚在门框上,环抱双臂看着于山栖时不时给徐烈一拳,两人歪歪扭扭地离开,不禁啧啧叹息。

年轻真好!

之后几天,徐烈开始尝试以各种理由出现在于山栖的日常轨迹里。

早上出门的时候,餐桌上除了精心制作的美味早餐,还会多一杯饮品,或是温牛奶,或是热豆浆,或是现磨的热美式。

于山栖问过几次,徐烈每次的答案都是一句漫不经心的“顺手”。

顺手把咖啡豆磨粉布粉压粉清洗……最后萃取?

信他是小狗。

问多了,于山栖也就懒得再问了。不喝白不喝,他拿起那杯美式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今天下午我要去图书馆查文献。”

徐烈正在擦灶台,闻言眼前一亮:

告诉我那肯定就是想让我一起去的意思吧!

“几点?”声音都带上了几分欢快。

于山栖瞥他一眼:“两点。”

“那我也要去。”

“你去干什么?下午有课,我请了假的。”

“我也有文献要查啊。”徐烈理直气壮。

放下杯子,于山栖抬头狐疑看着他,徐烈一脸坦然,大有你放马过来我不怕你的气势。

于山栖撇撇嘴。

幼稚。

下午两点,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到图书馆,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坐下来,面对面,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

于山栖翻开书之后,偶尔抬头看一眼对面,瞬间大跌眼镜——

谁能告诉他,徐烈拿了一本艺术理论,是想干什么?

事实是,徐烈一路跟在于山栖身后,光顾着看人,哪里还管手上拿的是什么书。坐下来还没翻几页,就被对面人吸引住了目光,才懒得看什么艺术理论。

深秋的阳光柔和了许多,徐烈第一次发现,于山栖的头发在阳光照射下,夹杂着细微的红棕色。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随着看书的动作轻轻颤动着。那双手很白,有些清瘦,翻页的时候随意捻起一页,紧紧抓着床单的时候同样好看。

“嘶……”

见自己越想越偏离方向,徐烈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头,疼得捂着嘴小声抽气。

闻声,于山栖抬头看去,见对面人目光死死黏在自己身上,手中的书却是一页也没翻动。

于山栖:“……”

无聊。

……

周六下午,于山栖以及身后跟着的徐烈从实验室回来的时候,在宿舍楼下碰到了正在往垃圾站走的托比。

托比手里拎着几袋垃圾,看到于山栖就大喊起来:“嗨!于山栖!你们今晚有空吗?我打算尝试你们中国的火锅!我买了一堆东西,一个人吃不完!”

于山栖想说他有事,但托比已经露出笑容:“你看!徐烈点头了!”

回头看着徐烈,于山栖沉默了一秒:“你爱去你去。”

晚上七点。

于山栖被一左一右两人按着坐在火锅前,脸黑得像锅底。

托比嘿嘿一笑,跑回厨房里忙活,半个身子探出来:“你们先坐!汤底马上好!我买了超辣的底料和超不辣的底料——你们自己选!”

托比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锅走出来的时候,嘴里喋喋不休地还在讲他祖母的猫有多么多么贪玩。于山栖接过碗筷,说了声谢谢,正要低头捞菜,就听到托比突然问了一句:

“你们之前是不是就认识?”

于山栖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我们是室友啊。”

“我不是问这个,是入学之前。”托比摆摆手。

一直没说话的徐烈忽然点了点头,应了声“嗯”。

托比一下子来了兴致,追问道:“是怎么认识的?”

徐烈正在往于山栖碗里夹肉,随口说道:“从小一起长大的。”

托比愣了一下,然后夸张地拍起了桌子:“天哪!快快快我想想你们中国管这个叫什么?叫……叫……青梅竹马!”

于山栖被“青梅竹马”这个形容呛了一下,连忙摆手:“……不是,就是邻居。”

托比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都一样!我祖母说过啊,邻居是一种奇妙的缘分,你推开窗就能看到的人,往往是你一生中最重要的人。多么美好!多么幸福!”

于山栖低头咬了一口牛肉,没有说话。火锅的热气在他面前升腾起来,他能透过白色雾气看到徐烈坐在对面,正在往锅里下菜,动作很稳,像是什么也没听见。

火锅的热气在灯光下形成白雾,不断变化着形状。托比又讲回了他祖母养的老猫,于山栖低头继续夹菜。

一双筷子穿过白雾,在他碗里放下几片羊肉。于山栖抬头,见徐烈和托比正就老猫的事聊得欢快,完全没看这边。

于山栖夹起一块羊肉,蘸了酱料放进嘴里。羊肉很嫩,酱料是托比自己调的,带着一点芝麻香气。

他嚼完咽下去的时候,目光无意间越过雾气,落在徐烈身上。徐烈正在低头喝饮料,额前碎发垂下来,挡住了半只眼睛。

他头发有点长了,于山栖想。

吃完火锅,于山栖主动帮忙收拾碗筷,托比豪情万丈地挥着手把他赶出了厨房:

“噢我的老天鹅啊!客人怎么可以洗碗!你!去沙发上坐着!”

于山栖被赶出来,无奈摇摇头,和同样被一脚踢出来的徐烈一起并肩坐在沙发上,见徐烈淡笑着,随意打开了一部电影,是于山栖一直想看的一部德语纪录片。

这是一部关于德国铁路历史的纪录片,上了年头,配着一个语速不快但有些模糊的旁白。他看了一会儿,突然开口问徐烈:

“听得懂吗?”

“听得懂。”徐烈说,“你呢?”

“勉强吧。”于山栖说,“有些词不太熟,连蒙带猜的,徐大学霸厉害。”

徐烈咂摸了一会儿,总觉得于山栖话里有话。

托比从厨房里探头出来:“你们在看纪录片?那部我也看过!讲德国铁路的那部!我祖母特别喜欢铁路,她说那是因为她年轻时在火车站工作……”

托比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断断续续的。徐烈坐在沙发上看着屏幕,听到旁边于山栖的呼吸很平稳,偶尔会在他没听懂的地方皱一下眉,几乎全都是铁路方面的专业词汇,那些词太长了,听了后面忘了前面,的确麻烦。

纪录片放到一半的时候,徐烈开口说了一句:“刚才那个词是‘信号系统’。”

于山栖偏过头不看他,飞快接了一句:“我又没问。”

徐烈笑起来,凑到他身旁:“我呢随口一说,你就赏个脸,随便听听?”

于山栖不理他,继续看屏幕,但余光瞥向徐烈,看到徐烈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用杯沿遮住了微微上翘的嘴角。

讨厌鬼知道得还挺多。

两个人从托比的宿舍出来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托比在门口挥手送别,小声说着“下次再来我煮更好的火锅”。

声音从门缝里挤出来,落在了已经关上的门背后。走廊里安静下来,两个人的脚步声落在空旷的走廊地面上。

于山栖走了一阵之后,突然开口说了一句:“……谢谢。”

徐烈脚步顿了一瞬:“……谢谢什么?”

于山栖歪头,掰着手指一项一项数着:

“那天那把伞,这几天早上的牛奶豆浆和美式,还有这么多天的照顾。”

徐烈沉默了两秒,说:“……不用谢,顺手的事。”

“顺手可办不成这么多事。”于山栖停下脚步,看那人在月光下,身影被镀上了一层银边,闪烁着碎光,“总之,谢谢你。”

徐烈回身和于山栖对视了几秒就败下阵来,无奈笑着,忽然认真看着他道:“你我之间,不必说谢谢。”

说完他扭头就走,倒像是逃走的。

回到宿舍,于山栖关上门,背靠在门板上站了一会儿。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鞋面上还沾着刚才从托比那栋宿舍出来时踩到的落叶碎屑。

客厅里很安静,徐烈已经匆匆进了自己房间,门缝里透出一线灯光。

于山栖换了拖鞋,走进自己房间,坐在书桌前。他打开电脑,屏幕亮起来,却没第一时间投入工作,反而走了神。

他想,刚才在走廊里,徐烈的表情很认真。

于山栖收回思绪,打开了一篇明天要用的文献,尝试着看了两行,发现注意力完全不在文字上,屏幕上的字母都飘忽了。他抿抿唇关掉了电脑,走到窗边。

将近十一点,夜色很沉,只有零星几扇窗户还亮着灯,暖黄色的。

……

第二天早上,于山栖迷迷糊糊起来,看到桌上依旧如常的早餐,下意识说了声“谢谢”。突然想起昨晚的对话,有些慌乱地左顾右盼,才发现徐烈早就出门了。

没有徐烈的早饭,有点不适应。

去研讨室的路上,于山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托比又在群里发了十几条新消息,全是关于今天实验的安排。于山栖划到一半,发现徐烈在群里也回了一条,语气没有异常。

研讨室里,托比又是第一个到的,正在电脑前面噼里啪啦地敲键盘。看到于山栖进来,他抬起头:

“Hey!我昨晚回去又查了一下设备参数,发现我们之前的校准可能还差一组对照值。一会儿我们再跑一遍?”

“可以。”于山栖放下书包,“几点?”

“十一吧。徐烈来吗?”

“他来。”

于山栖说完,才注意到早就出门的徐烈这会儿还没出现在研讨室。

“徐烈呢?他还没来吗?”

托比已经开始低头在手机上打字通知了,一边打字一边随口玩笑道:

“没来啊,可能在和哪个漂亮孩子约会呢,你要不要去找他?”

于山栖:“……”

他冷哼一声,没再搭理托比,也没发消息找徐烈。

等托比回过味,发现玩笑开大了的时候,于山栖连人影都没了。

“啊哦……”托比呆在原地,抓耳挠腮。

祖母没教过他这该怎么办啊!

于山栖其实没走太远,气得离开研讨室后就冷静下来了,靠在墙边思索着。

徐烈是他什么人啊?就算他真去约会了,自己有必要生气吗?

但转念再想,徐烈这些天这样异常的表现,他敢说他没有别的意思?有别的意思还跟别人约会,自己生气不是很正常吗?

想着想着,于山栖把自己想生气了,正准备打电话过去把徐烈大骂一顿,手屏幕上就弹出了徐烈的来电。

于山栖:“……”

接就接,他又不心虚。

“我在实验室,托比说的数据我已经在调试了,你要不要和他过来看一眼?”

听着电话那头的背景音,有机器运作的轰鸣声。

还真是在实验室。

于山栖张了张嘴,又想起自己刚才一段丰富的内心戏,顿觉面子上下不来,纠结半天一句话也说不出,干脆挂了电话。

实验室,徐烈戴着手套拿手机,对着黑掉的屏幕发呆。

徐烈:?我没惹他吧?

于山栖也不好意思再回研讨室找托比,干脆给托比发了条消息,然后迅速把托比设置成免打扰,自己步履匆匆赶到了实验室。

他推开门走进那间实验室时,徐烈正弯腰在设备前面接电源线,听到门响没有回头:

“来了?”

“嗯。”

于山栖在操作台旁边站定,打开笔记本。两个人配合着把设备重新校准了一遍,中间没有多余的话,当然也有于山栖因为尴尬不想和徐烈说话的原因。

好在徐烈没有执着于追问挂电话的原因,不然他连实验室都待不下去了。

托比来了之后,对着于山栖又是作揖又是道歉,搞得徐烈一头雾水,刚想追问,就被于山栖赏了一记眼刀。

于山栖无声对徐烈比着口型:敢问,弄死你!

好可爱……哦不好吓人哦。

徐烈用力抿着唇角,生怕被于山栖察觉到他嘴角的上扬。

眼看着于山栖恼得要用眼神给托比戳出个洞来,徐烈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还是无奈笑着拉开托比打了圆场。

三人又调整了两组参数,忙了一下午,连午饭都没吃,数据终于全部对上了。

收工的时候,于山栖站在窗边活动了一下手腕,窗外的天已经快暗了。

“晚上吃什么?”徐烈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很随意,“冰箱里还有菜。”

于山栖转身看着他:“……你做?”

“不然你做?”徐烈挑眉,一脸不信。

于山栖沉默了一秒:“我做就我做。”

在心底飞快计算了一下离学校最近的医院开救护车赶到的时间和费用后,徐烈艰难点头:

“那走吧。”

……

于山栖系上围裙站到灶台前面,深吸一口气,摆出大师起手式——

打开冰箱门。

把徐烈预备的菜一样一样拿出来:西红柿、鸡蛋、青椒、洋葱、一盒豆腐。

他看着这些食材沉默了一会儿,开始尝试处理看上去最乖巧温良的西红柿。动作十分生涩,落刀犹犹豫豫,把好好一颗西红柿切得满目疮痍,西红柿的汁水顺着刀面淌下来,在案板上洇开一小片红色。

徐烈靠在门框边,看得瑟瑟发抖,都快和西红柿共感了。

“……你切菜的时候手指往里收一点,我不想吃西红柿炒肉。”

于山栖冷哼一声,没有抬头:

“我知道。”

徐烈声音都拔高了:“那你刀尖对着指头?!”

于山栖有些心虚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瞟了徐烈一眼,试图趁他不注意一点一点调整姿势。徐烈根本不敢挪开眼,死死盯着于山栖的动作,随时准备扑上去夺刀。

好不容易,于山栖把西红柿切好,打了三个鸡蛋,起锅烧油。鸡蛋倒进锅里的时候溅起几滴油花,他吓得往后退了半步,又小心翼翼凑回去,用锅铲把已经粘锅上的鸡蛋划散。

徐烈在旁边看着他诡异的翻炒动作,嘴角抽搐,不敢出声。

“你笑什么?”于山栖没回头,却像背后长了眼睛似的。

“没笑。”

“你笑了。”

“那是我高兴。”

于山栖的锅铲停了一下:“……你高兴什么?”

“高兴于大厨今天愿意赏小的一顿饭了啊。”

于山栖轻哼一声,没有接话。他把炒好的西红柿鸡蛋盛进盘子里,又洗了锅开始炒青椒。徐烈本想转身离开,但看灶台上的火苗蹿得直舔锅底,食物在油锅里发出滋啦滋啦的声响,想了想,还是默默倒退着回来了。

厨房维修挺贵的。

饭端上桌的时候,徐烈悬着的心终于能放下一会儿了。走到餐桌前坐下来。两菜一汤,西红柿炒鸡蛋、青椒炒豆腐、一碗紫菜蛋花汤。卖相算不上精致,但热气腾腾的,在灯光下泛着油润的光泽。

徐烈夹了一筷子西红柿炒鸡蛋放进嘴里,嚼了两口,面色一僵,随即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好吃!”

于山栖正襟危坐等他的详细评价。

徐烈又吃了一口,依旧说:“……好吃。”

于山栖将信将疑,自己也夹了一筷子,咸得面目扭曲,跑进厨房猛灌两口凉水,咳了半天才缓过劲儿。

“怎么不说实话呢你?”

徐烈无辜摊手:“可是我真的觉得很好吃啊。”

于山栖默默把盘子推到徐烈面前:“那你吃完。”

徐烈:“……”

早知道不夸那两句了。

那天晚上,于山栖在书桌前整理数据的时候,发现徐烈发来了一条消息——

不是群聊,是私聊。他点开看了一眼,是一份PPT文件,标题是“材料科学基础-复习整理”。于山栖打开粗略翻了一下,内容详实,条理清晰,甚至还标注了他之前在那个课上问过的一个问题。

于山栖打字。

于山栖:“你给我发这个干什么?”

徐烈:“之前你说那门课的笔记不全,我整理了一份。”

于山栖:“……你什么时候整理的?”

徐烈:“上周。”

于山栖看着屏幕,手指停在键盘上。他想了想,打了一行字:

“我也有东西要给你。你那篇论文的语法,我帮你改好了。”

徐烈秒回。

徐烈:“?你什么时候改的?”

于山栖:“前天。你不在,我顺手动了下你电脑,抱歉。”

徐烈发了一个黄豆抱拳感谢表情。于山栖看着那个表情,嘴角弯了弯,没有回。

他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看屏幕上的数据,但嘴角的弧度怎么也下不来了。

之后的几天,奇怪的互惠关系就这样形成了。

徐烈依旧“顺便”帮于山栖做早饭、占座位、收快递,每次都无所谓地说自己只是“顺手”。

于山栖也开始在徐烈桌上留下整理好的论文批注、打印好的参考资料,或者一张写着“你昨晚那部分数据我看了,公式这里有问题”的便签。

可能正如徐烈说的那样,他们的关系并不需要道谢。

……

平淡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12月无声无息地到了。几人的项目进行到了中期,大量的实验报告夹杂着日常课堂作业压得几人喘不过气。

终于赶完一门课的作业,于山栖抬起手机一看,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

他关上电脑的时候,只觉得眼睛酸涩得厉害,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准备起身去倒杯水,推开房门的时候却发现客厅的灯还亮着。

徐烈正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眼神却飘忽不定。

于山栖走进厨房倒了一杯水,转身的时候开口:

“你怎么还不睡?”

徐烈头也没抬:“等你关灯。”

于山栖端着水杯在厨房门口站了一下:“……你不用等我,我这几天估计都要写到很晚。”

“我知道。”徐烈说,“所以我等着。你房间灯不关,太亮了,我也睡不着。”

“那我下次关灯写。”

“别,”徐烈一听,赶紧摆手摇头,“别玩瞎了,我还得照顾瞎子室友。”

“……你不贫是不是会死。”

于山栖走到沙发旁边站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徐烈的手机屏幕——

确实是在打游戏,画面还在动,但他的手指按在屏幕上停顿了很久,却没有在认真操作。

于山栖慢慢走到沙发另一头坐下,端着自己那杯温水小口小口喝着。

客厅里开着落地灯,暖黄色的光落在两个人之间,把两人的侧脸都照出一层柔和的光晕。徐烈长长呼出一口气,把手机放下了,但没有立刻站起来回房间。

两人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于山栖才开口:“你刚才说你睡不着?”

“嗯。”

“你以前不会失眠。”

徐烈偏头看了他一眼:“以前也没人半夜在隔壁亮着灯。”

于山栖把水杯握在手里,杯壁的温度透过指腹传过来,温热的。

他想了想,说:“那以后我尽量十一点之前关灯。”

“不用。”徐烈说,“你写你的,我等你关灯就行。”

想了想,他又补充一句:

“需要我帮忙随时提。”

于山栖没有再说话。他喝完水,站起来,把杯子放进厨房,走到自己房间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徐烈依旧坐在沙发上,低头重新拿起了手机,看上去并没有要睡觉的意思。

他躺下来后,过了十几分钟,才听到客厅的灯“咔哒”一声关掉了,然后是徐烈走进房间的脚步声。

他闭着眼,听着那些声音,只觉得窗外的夜色都比刚才安静了一些。

弯弯一轮月亮高悬在空中,或明或暗的星星闪烁着,银光笼罩着整座城市,从窗帘缝隙中窥视着人们的好眠。

……

“叮咚”

手机响了一下,于山栖拿起手机。

是一个德国同学的邀约。他叫米歇尔,也是材料系研一的,之前课上见过几次,和于山栖讨论过一些学术问题。

米歇尔的消息很简短。

米歇尔:“我这周末准备去图书馆复习一门课,要不要一起?你有时间的话我占两个位置。”

看到消息的时候,于山栖正在吃早饭,他想也没想就回了一个“可以”,放下手机。

徐烈坐在对面,正在往面包上抹黄油,动作没有停顿,但于山栖感觉到他抹黄油的动作僵了一下,然后恢复了正常。

“谁找你?”徐烈不经意地问。

“米歇尔,问我要不要图书馆占座。”

“那个之前跟你讨论过整整两节课愚蠢问题的德国人?”

这话说得奇怪,于山栖蹙眉看他:

“那些是很正常的疑问,解答一下也没什么啊。”

“哦。”

徐烈闷着头,把抹好黄油的面包放在盘子里,没有再说别的。

于山栖也没有多想,他和米歇尔就是正常的学术交流,从没聊过学习以外的话题,不知道徐烈抽什么风。

周六上午,于山栖到图书馆的时候,米歇尔已经在了,占了二楼的两个位置,桌上还摊着一堆书和打印好的资料。

米歇尔看到于山栖,笑着招了招手,两人坐下翻开自己带来的书开始复习。两人各自看各自的内容,偶尔讨论一两个问题。

于山栖很满意,多么浓厚的学习氛围。

只是有些奇怪,往常一个小时十条消息的徐烈,今天居然一上午没吭声。

下午于山栖回到宿舍的时候,徐烈正在阳台上站着,面前放着一盆绿植。

那盆绿植之前一直放在客厅的角落,长势不错,叶子油绿。于山栖换鞋的时候看到那盆绿植的土壤表面有些发白,像是刚浇过水。

“你给它浇水了?”于山栖随口问了一句。

“嗯。”徐烈的声音从阳台传来,淡淡的,“看着有点干了。”

于山栖没有多想,走回自己房间,放下包的时候又看了一眼窗外的阳台方向。徐烈还在那里站着,手里拿着一把喷壶,像是在仔细观察那盆绿植的叶子。

过了两天,于山栖惊奇发现那盆绿植的叶子开始发黄,然后变蔫,然后整棵植物都耷拉了下来,从根部开始就枯萎了。于山栖蹲在花盆前面左看右看,试探着伸手摸了一下土壤,是湿的。

“徐烈,”他站起来,“你那天浇水的时候,浇了多少?”

徐烈从房间里探出头:“……就正常浇。”

“正常浇是多少?”

“……可能多了一点?”

于山栖震惊地看着那盆不出三天就将要惨死的绿植:

“你到底浇了多少?”

徐烈沉默了一会儿,默默挪开视线:

“……一壶。”

“一整壶?”于山栖声音拔高了八度,“根都会被泡烂的啊?而且你用的,不是凉水吧?”

徐烈没有说话。他走到阳台上,站在那盆枯萎的绿植前面,低头看了一会儿,声音低低的:

“……这盆绿植之前你抱回来放在客厅的时候,是不是说是米歇尔送你的?”

于山栖一愣:“不是啊,那是托比给我的。他说他家太多了。”

“托比给的啊?那还好……”徐烈慢吞吞地说着,背着手走了,没有分给那盆可怜的绿植一个眼神。

于山栖狐疑盯着徐烈的背影看了几秒,忽然恍然大悟。

这人该不会是……

嫉妒米歇尔吧?

==========作者有话说:==========

燃尽了。。。

私密马赛没有写满一万五,我感觉再不断章我会写得累死你们会看得累死(借口来的)

呼,明天补剩下的三千字or2

小剧场也明天一起补,我真的需要休息一下了……(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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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命留子被死对头室友套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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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绿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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