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高烧

第23章 高烧

空气寂静了一瞬,于山栖抓着徐烈手腕的手都震惊得松了几分。

“……你说什么?”

见于山栖下一步动作就要把自己一脚踹下沙发,徐烈赶紧多使了几分力,把于山栖重重按得陷进沙发里。

看着于山栖比锅底还黑的脸色,徐烈故意歪头想了想:

“我想……先确认一下你昨晚睡我床上的时候,有没有偷亲我?”

于山栖满脸写着“这种流·氓事你怀疑我不如怀疑你自己”的震惊和好笑,保持了半张着嘴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好一会儿,才偏过头躲开徐烈的逼视,笑骂道:

“……有病。”

“那就是没有?”

“当然没有。”

“太可惜了。”徐烈满脸遗憾摊摊手,“我以为你会趁我睡着做点什么。”

于山栖好笑地看着他:

“我为什么要趁你睡着做点什么?不对,我为什么要对你做点什么啊?”

“因为——”徐烈认真想了想,话到嘴边又拐了个弯,“因为我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啊,你跟我同床共枕一整夜怎么可能不心动?”

客厅里安静了一拍,随即徐烈自己先忍不住了,把头埋在于山栖胸前笑得一抖一抖的。

于山栖低头看了看胸前这颗颤抖的毛茸茸脑袋,忍俊不禁地捂住脸。

“你对自己的认知未免太不清晰了。”于山栖按了按眉心,笑得无奈,“何况这又不是第一次同床共枕……”

“那第一次你心动了吗?”

徐烈猛地抬起头,差点撞到于山栖鼻梁,两人一个捂头一个捂脸,好狼狈。

眨着眼愣了几秒,于山栖突然反应过来,随手抄起手边一个抱枕就砸过去了。

“你还敢提?我当时昏了一晚上,没打死你就不错了还敢问我……”

他把“心动”两字含糊过去了,装腔作势地砸了几下,才笑累了似的放下抱枕,顺势抱在胸前,对徐烈严防死守,生怕他再扑上来动手动脚。

“一点点都没有吗?”

徐烈反其道而行之,盘腿坐在地上,直勾勾看着于山栖,一副今天势要问出些什么的模样。

看着他陡然认真起来的神色,于山栖蹙眉,盯着徐烈看了几秒,忽然坐直了身:

“你过来。”

徐烈立刻听话地站起身走来,微微弯腰俯身凑近于山栖,笑眯眯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身后还摇着一条转成螺旋桨的小狗尾巴。

于山栖认真看着徐烈的眼睛:“你把眼睛闭上。”

徐烈一挑眉:“为什么?”

“你闭上就知道了。”

徐烈深深看了他两秒,然后慢慢闭上了。

细细描摹着眼前徐烈的轮廓,于山栖一点点抬起手,停在他面前。

其实他说得也没错,于山栖想,确实好看。

也确实心动。

徐烈像是也察觉到了什么,嘴角微微一勾,闭着眼故意又凑近了些,就在于山栖的手即将要碰到他的嘴角时,客厅的门铃响了。

紧接着传来两个妈妈的窃窃私语:

“不是有钥匙吗?还按门铃干什么?”

“给孩子们提个醒,告诉他俩我们回来了。”

然后是钥匙转动的“咔哒”声。

于山栖猛地收回手,往旁边挪了挪。徐烈睁开眼,满眼写着被打断的愤懑和欲求不满的控诉。

林又芳和于榕站在门口了,手里拎着几个购物袋,笑眯眯的:

“我们回来了!买了好多东西哦!”

于山栖挪开视线,掩住嘴轻咳一声,试图掩饰尴尬:

“买,买了什么?”

和他相比,徐烈就不委婉得多了,一脸大失所望地看着两人,话里话外都是不满:

“怎么回来这么快?”

“一人一件外套,你们试试合不合适。”

林又芳没注意徐烈的话,手上拎着两件外套,说着就要往徐烈身上比划。

于榕跟在后面进来,第一眼就盯住徐烈:“你脸怎么这么红?”

“那个,暖气开太大了。”

一旁于山栖刚准备站起身试外套,闻言没忍住,“扑哧”笑出声,把头埋在臂弯里,趴在茶几上笑。

前两天两人刚被上个月的天价暖气费吓了一跳,决心把暖气调低几度,这才冷得睡觉也要披着加绒外套。徐烈临时想出来的借口未免太拙劣了些。

果然,于榕皱着眉看着儿子,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反问道:

“暖气开太大?”

“嗯……对,热的。”

“热你还披着加绒外套?”

徐烈低头看了一眼,沉默了两秒,一咬牙,潇洒脱了外套,下一秒就被室内无孔不入的寒气冻得脸都白了。

于山栖坐在一旁,怀里还抱着徐烈刚扔下的外套,只觉得在此刻憋笑是他二十二年人生来遇到最艰难的任务了。

趁着两位妈妈将信将疑地走进厨房做饭,徐烈哆嗦着作势要往于山栖身上倒。直到于山栖无奈起身,亲手给他披上外套,顺带着一颗一颗扣上扣子,最后再强迫于山栖“自愿”亲一口才算满意。

“你还是收敛点吧,”于山栖被他扣着腰躲不开,只能放弃挣扎,蹙着眉低声说,“至少在妈面前别太过火……万一她俩接受不了呢?”

徐烈面上不显,心下却是一喜。

这不就是同意在一起的意思吗?

林又芳端着最后一盘菜出来,看了两人一眼:“你们俩今天话怎么这么少了?”

两人对视一眼,于山栖用口型威胁他:

收敛!

徐烈对他微微一点头,在桌下比了个“OK”,让于山栖放心,然后自信开口:

“他刚才骂我。”

于山栖惊愕抬头,表情不像演的,事实是他也确实没料到徐烈这不可控的行为:

“我什么时候骂你了?”

“你骂我有病。”

童年时期互怼的熟悉感觉回来了,于山栖下意识反唇相讥:

“那叫骂你吗?那叫陈述事实。”

“你看,你还骂。”

于山栖气不过,在桌下踹了他一脚。徐烈立刻捂住小腿,夸张地“嘶”了一声,看着于榕:

“妈,你看他,他打我。”

于榕头也没抬:“你活该。”

“妈……我是不是你亲生的?”

于榕夹了一个煎饺放进嘴里,语气平淡,但仔细看能发现她嘴角微微扬起:

“捡的,充话费买十块送一个小孩。”

林又芳在旁边看得笑出了声:

“都多大了,还这么幼稚。不要吵架,好好吃饭。”

看着两位妈妈的神情恢复如常,于山栖哭笑不得。

能想到用这种幼稚办法来打消怀疑的,也就只有徐烈了。

此招虽好用,但实在丢脸。

吃完饭之后两位妈妈去洗碗,于山栖和徐烈被赶出厨房坐在沙发上。

厨房里传来水声和碗碟碰撞的声音,还有两位妈妈压低的说话声,隔着墙听得不太清楚。

徐烈偏头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又看回于山栖:

“你妈刚才进来的时候,看到我们了吗?”

“看到什么?”

徐烈一脸理所当然:

“看到你准备亲我啊。”

于山栖玩手机的动作顿了一下:

“……我什么时候准备亲你了?”

“你刚才都让我闭眼了。”

“我让你闭眼就代表我要亲你?”

“不然呢?”徐烈在于山栖耳边压低声音说,“不,要,赖,账,假一罚十哦于同学。”

他尾音上扬,带着些许散漫,嗓音低低缠上来,撩拨得于山栖耳尖有些发麻。

于山栖沉默了两秒,突然偏过头,飞快在他喉结上落下一吻,也不管徐烈什么反应,扔了怀里的抱枕就要跑——

下一秒,就被连人带抱枕拖回来,被徐烈压得陷在沙发里使不上力。

“亲错了,假一罚十。”

徐烈如是说着,捏起于山栖下巴。仔细看能发现他全身紧绷,仿佛下一刻就要爆发。

“你不讲道理……”

于山栖还没来得及开口反驳,话音就被迫咽了回去。因为牙关被徐烈用两根手指撬开,指尖强行探进去,舌尖被按压搅动,细微水声清晰可闻。

“你不会,没关系,我教你啊。”

紧接着,手指骤然抽出,于山栖仍下意识微张着嘴,银丝顺着嘴角淌下——

吻如狂风骤雨般落下,一寸不落,眼看着就要将眼前人拆分了吞吃入腹。偏偏令他窒息的罪魁祸首还要在耳边低语着:

“学会了吗?”

“这样才叫亲。”

“乖,张嘴。”

“……”

时刻怀着被长辈发现的担忧,于山栖只得竭力配合,只希望能尽快逃离。

结果种种表现反倒被徐烈这恶人恶意曲解成了欲求不满,直到厨房水声渐息,才不情不愿地放开手。

再看于山栖,肌肤一片薄红,唇角连着下巴和脖颈一片潮湿,眼尾红了一圈,一副被登徒子欺负了的良家少年模样。

徐烈一松手,于山栖便竭力想要从沙发中站起来逃回房间,结果手脚发软,刚一站起身就差点跪倒在茶几前,只能含怒带怨地瞪着徐烈。

徐烈无辜摊手:“我可什么都没做。”

于山栖扶着茶几,跌跌撞撞起身,冲进房间里,用冷水泼了自己一脸。

林又芳闻声赶来时,便看到于山栖额前头发湿了一半,低低垂下来,还在滴水。睫毛上凝着水珠,整张脸连着脖颈都冷得发白,而于山栖本人整冷着一张脸,抿着唇不说话,只一脸控诉地看着徐烈。

“哎呀,怎么了这是?”林又芳吓了一跳,慌慌张张找毛巾给于山栖擦脸,“怎么洗个脸洗成这样?”

于山栖咬咬牙,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指着徐烈说:

“他非要打水仗!”

徐烈:?

林又芳:?!

于榕:???!!!

(一阵鸡飞狗跳的暴打)

……

两位妈妈订了第二天下午的飞机,临走前,林又芳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不舍地看着于山栖,开口道:

“小栖,妈妈跟你说几句话。”

于山栖站在客厅里:“嗯。”

“你们两个人住一起,妈妈觉得挺好。互相有个照应,我放心。”林又芳的语气很平常,又有些于山栖听不懂的不舍,“你从小就固执,认定的事情不愿意改,妈总说你这样不好。但有些事情,你如果觉得是对的,可以不用改。”

于山栖愣住了:“妈,我不是……”

“行了,不说了。你心里有数就行。”林又芳摆摆手,笑着转身去提行李箱。

于山栖送她到楼下,徐烈也送于榕下来了。

出租车到了,林又芳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目光扫过于山栖,又扫过徐烈,然后她笑了一下,什么都没说,就转身上了车。

车门关上,车子驶出街角,消失不见了。

于山栖站在宿舍楼门口,手机上弹出一条短信。

妈:“好好吃饭。”

“……回去?”徐烈在旁边问。

“嗯。”于山栖低着头,踢着路上的小石子走了几步,突然开口,“徐烈,我妈应该发现什么了。”

“发现就发现吧,”出乎意料的,徐烈揽住他肩膀,笑得轻松,“有我照顾你,阿姨绝对可以放心。”

看着徐烈陪着自己,迎着清晨的阳光,大步朝着宿舍走去,于山栖心想:

好像,的确不错。

……

新年假期结束之后,项目正式进入冲刺阶段。安德斯教授突然通知把验收时间提前了一周,顿时哀鸿遍野骂声一片。但安德斯教授是本院出了名的固执,再怎么抱怨也无法改变ddl了。所有人瞬间被ddl的重压压得喘不过气。

于山栖本就是工作狂,再加上ddl的逼迫,更别提他还和托比这个可怕的高精力搭档,两个人狂揽四人小组里80%的工作,瞬间又回到了那种一天三杯咖啡,一坐就是十几个小时的状态。

徐烈喊他吃饭的次数越来越多,得到回应的次数却越来越少。于山栖每次都抬头说“等我把这段写完”,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最后无奈,徐烈只能把饭菜端到于山栖桌边,盯着他威胁他,少吃一口就罚他再亲一次,才能勉强得于山栖一个“休息五分钟吃饭”的退让。

周四晚上,于山栖从研讨室回来已经将近十二点了。进门的时候,徐烈正一脸幽怨地坐在沙发上敲键盘,看见他回来,立刻放下电脑喊他:

“锅里炖了鸡汤,你要不要喝一碗?”

于山栖有气无力地摆摆手,走进房间,换衣服,然后一脸迷茫地站在床边。

他刚才要干什么来着?

见状,徐烈觉得不对劲,门也没敲,推门进来,就见于山栖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站在窗边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

徐烈一惊,飞扑过去把于山栖一把扯回来,两人一起重重倒在床上,发出一声闷响!

徐烈在下面垫着,被砸得脸色扭曲也没吭声。

“你发什么疯?项目做不出来就做不出来,大不了跟教授说不干了,你至于……”

徐烈连珠炮似的讲了一分多钟,只觉得口干舌燥,才停下来喘口气。期间不忘把于山栖从头到脚转着圈检查一遍,确认一块皮都没破才松了口气。

反观于山栖,盯着徐烈开开合合的嘴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似乎是在说自己。几次张嘴都没发出声音,最后才声音嘶哑地说:

“我不是,我就是太困了……”

“困就睡觉!你今天和托比做的那一part我看过了,我也了解过,我来修改,你睡觉行不行?”

见徐烈气得头顶生烟,于山栖这才勉强同意休息一下。

“那我先睡一会儿,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后你喊我起来,我继续改……”

于山栖话还没说完,声音就渐渐低了下去,徐烈屏住呼吸等了一会儿,再抬头,就见于山栖已经趴在自己身上睡着了,眼底一片青黑,睡得也并不安稳。

徐烈:“……”

还一个小时呢,自己恨不得给他下点药,让这个不爱惜身体的笨蛋睡上三天三夜才好。

把于山栖抱着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再掖住被角后,徐烈才轻手轻脚地走出来,继续对着电脑屏幕和数据较劲。

……

凌晨三点半。

于山栖头痛欲裂,冷汗涔涔,碎发被汗水浸湿了,黏在额角一缕一缕的。

一阵尖锐的爆鸣声响起,就要穿透他耳膜。他身体猛地一颤,从噩梦中骤然惊醒,如同从泥潭中挣出。心脏在胸腔狂跳不止,仿佛要冲出胸膛。

于山栖倏地坐起身,眼前一黑,大口喘着气,双手按在心口,竭力压下想要呕吐的冲动。

半晌,于山栖才平静了些,从枕边找到手机,被屏幕亮光刺得睁不开眼。

凌晨03:46。

拖着疲惫不堪,如同被卡车碾压了的身体,于山栖强撑着用冷水洗了把脸,冻得他浑身一颤。

抬头看,镜子里,自己眼圈一片乌青,脸色冷峻惨白,嘴唇一丝血色都没有了,看上去脸颊都瘦了一圈,本就锐利的下颌线愈发瘦削锋利。

于山栖抿抿唇,随手泼了一把凉水在镜子上,镜中的人脸变得模糊扭曲。

客厅里,徐烈的电脑还摆在茶几上,吊灯已经关了,徐烈没回房间,坐在地上,背靠在沙发上就睡着了。

于山栖深吸一口气,打开房间的灯,刺眼的白光亮起,照得房间内的一切都有些过分得亮。

坐在电脑屏幕前,看着还未成型的论文,于山栖按了按眉心。

这部分数据他和托比已经整理了半个月了,反倒是越理越乱,几乎要全部废除重新实验。几个大实验室都跑遍了,数据依旧没有收集完整,距离ddl还有不到半个月的时间,他实在无法保证是否能顺利完成这次项目。

不知道写了多久,等于山栖再抬头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从一片浓墨般的黑变成了闪着光的浅灰。

于山栖头痛欲裂,站起来想倒杯水,站起来的一瞬间眼前就漆黑一片了,耳边还有尖锐的嗡鸣声。

他喘了口气,摸索着想撑住桌沿,整个人突然晃了一下,膝盖一软,大腿重重撞在了桌角,却连尖锐的刺痛感都没能叫醒他。

顿时天旋地转,身体仿佛失去所有支撑,栽倒在地没了意识。

……

于山栖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看到的是白色的天花板和白色的灯光,还有靠在床边坐着,支着头半梦半醒的徐烈。

他只是微微一动被子,徐烈便猛地惊醒了,看到是他睁眼,立刻站起身要喊护士:

“你醒了?千万别动,你发烧烧到40℃了,我打的急救。”

于山栖嗓子干得发不出声音,指着喉咙摆了摆手。徐烈端来一杯温水,一勺一勺喂他喝。

靠着枕头躺了好一会儿,于山栖才说:

“……你打的急救?”

“不然呢?”徐烈坐在床边椅子上,眼下亦是一片乌青,红血丝密密麻麻遍布一双眼睛,“你倒地上的声音我听到了。我以为你摔到了头,打开门看到你在地上躺着叫不醒,就打了112。医生说可能是有别的感染导致昏迷了。”

“……急救很贵。”

徐烈按了按眉心:“我们俩都有公保,最多10欧。”

“……可是项目还没做完。”

这会儿还敢提项目,那真真是在徐烈的雷区上蹦迪,要不是看在于山栖刚昏迷了一次的面子上,他真是要把人拎起来好好惩罚一顿。

闻言,徐烈眉心紧蹙,指节攥得发白,骨节凸起,手背青筋突突直跳,咬着牙忍了半天,才缓声道:

“我给教授发过邮件了,他表示理解。后面所有项目内容禁止你参与,给我在医院好好养病直到彻底痊愈。”

想了会儿,徐烈又追加了一条:

“还得至少长胖十斤。”

于山栖看徐烈的脸色,颇为心虚,一句话也不敢再说了。他躺在病床上,半张脸都被被子盖着。纯白的被子反而衬得他脸色愈发惨白,眼圈烧得发红。

他小心翼翼看着徐烈——

眼底一层青黑色,嘴唇干得起皮,头发乱糟糟地披在肩头,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

“你一直在这?”于山栖的声音还有些哑。

“嗯。”

“多久了?”

“不久。”

“你昨天吃饭了吗?”

徐烈放下手机,故意冷脸道:

“你先把你的烧退了再问别人。”

于山栖没有接话。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地往下落,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他开口:

“徐烈。”

“嗯。”

“你把手伸过来。”

徐烈愣了一下,想高冷些,惩罚一下这个死活不听劝的坏人,但最终还是认命似的把手伸了过来。

祖宗。

本来就是祖宗,病了更是,他可惹不起。

于山栖也伸出手,很轻地握住了他的指尖,没有什么力气,握得松松垮垮:

“你别担心了。”

声音哑哑的,很轻,嗓音还有些黏糊不清。

跟撒娇似的。

徐烈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微微动了一下,然后用力回握住了,不重,生怕弄疼他:

“……你醒了就不担心了。”

……

于山栖在医院住了六天,好在不是什么严重的问题,有些轻微的病毒感染,再加上他持续高强度熬夜工作,这才一次性爆发出严重问题。

期间,徐烈特意请了假,每天早上来,晚上走,中间有课的时候会离开一会儿,只记一些关键笔记,很快就又翘课溜出来了。

第七天,于山栖出院的时候,徐烈来接他,两个人在医院门口等出租车。

冬日的阳光很好,于山栖裹着徐烈带来的大衣外套,还被徐烈强迫着围了厚厚一圈围巾,戴了毛线帽子,只有两只眼睛露在外面。

大衣口袋里有一张便签,是徐烈早上塞进去的,写着:

“粥在保温杯里,路上喝。”

于山栖看了一眼,没有放回去,而是收进了内袋。

……

事实证明,在于山栖这里,只有屡教不改和屡禁不止两个选项。

在宿舍又休息了一天,于山栖刚起床,就听见徐烈站在客厅里打电话。

“嗯,你说慢一点我记一下,聚氨酯泡沫塑料,钙钛矿量子点合成……好的我记住了。”

说到一半,徐烈回头看了眼于山栖房间。于山栖正躲在门板后,只探出半个头,吓了一跳,赶紧缩回去假装无事发生。

等了片刻,他只听见客厅传来一声轻笑,徐烈接着打电话,电话里有人隐隐约约在说:

“……他好点了吗?”

“嗯……对,他没事,我上午再给他做顿饭……嗯,下午有空我就过去。”

于山栖背靠着门,分析着刚才听到的内容。

对面的人……听声音应该是克罗拉。

所以是项目有新实验需要做了?

而徐烈决定瞒着自己,一个人去做实验?

于山栖怎么可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呢?

于是午饭时,坐在餐桌边,于山栖满脸不情愿,恹恹的不说话,拿着勺子在那碗白粥里搅来搅去,就是一口也不吃。

徐烈很快注意到他的异常。

“怎么了?”

“太烫。”

徐烈立刻接过于山栖的碗,自己尝了一口,有些疑惑地咽下去。似是不相信自己的判断,犹豫片刻又尝了一口,这才确认这绝对真的是一碗香甜温热的好粥。

“不烫啊,要不我喂你?”

于山栖扭头:“不要,太清淡。”

徐烈默默把桌子上的肉松腐乳榨菜推到于山栖面前。

“……不想喝粥。”

徐烈:???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不是于山栖昨晚点名要喝的白粥吗?

徐烈蹙眉放下粥碗,歪头盯着于山栖看了几秒,忽然笑起来,眼里一片了然,却还故意问:

“到底怎么回事?”

于山栖这才不情不愿地说:“实验室……我也想去。”

徐烈扶额,一脸“我就知道”的无奈。

“都跟你说了,这个项目你不要再跟进了,怎么进医院的忘了吗?”

于山栖眼见没希望,气得站起来就要走,却还是想争取一下,转过身,背靠着门框,直勾勾看着徐烈。

徐烈还坐在餐桌边,一脸无奈。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于山栖身上,等着他开口。

“项目数据还差最后几组,”于山栖说,“你一个人做不完。克罗拉今天有课,托比是物理系的不熟悉这几个实验。如果我今天不去,整个进度要拖至少三天。”

“拖三天也不会有事。”徐烈的声音平静,似乎完全没有商量余地。

“但项目时间会缩短,你们后期整合会很急。”

“项目比你身体健康重要?”

看于山栖表情,明显很认同这句话,但他可不敢说出来。

于山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靠在门框边想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项目不会等我。但你会在,对吧?”

徐烈握着手机的手顿了一下。

“你会在旁边看着我,”于山栖继续说,“如果有不对的地方,你会拦住我。比你让我一个人在宿舍里躺着担心项目进度要好,不是吗?”

徐烈沉默了两秒,有些头疼似的按了按眉心,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你保证绝对听我的,我说危险就不做?”

“我保证。”

“不乱碰试剂?”

“不乱碰。”

“不舒服立刻停?”

“立刻停。”

徐烈直直盯着他看了几秒,终于败下阵来,叹了口气:

“你真是选错专业了,合该去学心理学……算了,克罗拉那边我会跟她说,你只负责打下手,其他的实验操作都我来。”

于山栖站在门框边,嘴角压了又压,没压住,弯起来的弧度还是露了馅。

他偏过头假装在看走廊尽头的窗台,但肩膀微微颤了一下,像在憋笑。等再转回来的时候,表情已经收拾好了,但眼尾还带着一点没散干净的亮光。

迈着轻快的步伐,于山栖回房间换了身衣服,拎着他自己的一件大衣走出来。

“喏,给你穿。”

徐烈正在系外套的扣子,闻言抬手一顿,像是没听清:

“……什么?”

“外套啊。”于山栖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陈述一件天经地义的事,“外面冷,你总不能穿件卫衣去实验室。”

“我自己有大衣。”

“你的大衣在阳台晾着,还没干。”

徐烈愣了两秒,转头看阳台,飘飘扬扬一件深棕色大衣:

“……你洗的?”

“干洗店。”于山栖偏过头不看他,“你前天晚上穿着它出去了一趟,沾了一身味,我就送干洗店了。”

徐烈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卫衣的袖口,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于山栖看着他,又补了一句:“那件大衣刚甩干,你穿出去会感冒。”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快,带着一点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得意。末了,于山栖又飞快地加了一句:

“……你感冒了,谁给我做饭?”

徐烈这下没话说了,默默伸手来拿,却被于山栖躲开了。

徐烈:?

于山栖抿抿唇,刻意躲开徐烈的目光,轻声说:

“我,我给你穿。”

徐烈愣了一下:“我自己来就行。”

于山栖没理他,把袖子举到他手边,抬了抬下巴:

“抬。”

徐烈深深看了他一眼,抬起手。

两人身高有些差距,于山栖只得踮起脚才能把大衣套上去,指尖顺着他的肩膀往下捋平,隔着羊毛料子,掌心感受到的肌肉轮廓清晰分明,带着勃发的韧劲。

徐烈的肩膀比他想象中宽,指尖顺着肩线滑下去的时候,他闻到一股很淡的气息,混着洗衣粉的皂香和他皮肤本身的温度,暖融融的。

“领子。”

于山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小了几分。他伸手把徐烈后颈翻折的衣领抚平,指腹擦过他后颈的皮肤。

徐烈痒得缩了一下脖子,又咬牙忍住了。

最后,于山栖微微踮起脚,把围巾套在徐烈脖颈上,认认真真系成纽约卷的样式。

于山栖收回手,满意点头:

“好啦。”

“摸够了?”徐烈低头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你要夸我身材好可以直接说。”

“你真不要脸。”

于山栖轻哼一声,转身去拿包,耳尖那一点红被客厅的灯光照得很清楚。

徐烈跟在他身后,伸手拢了拢大衣的前襟,指尖停留在于山栖刚才抚平过的地方,停了一下,感受着那片布料上留着的余温。

雪地里,两个人,一串脚印,走得很远很远。

==========作者有话说:==========

感觉不太好断章,剩下一千五明天更

这两天会尝试搓出1000营养液的加更~

你们快说,粒子这种一言不合就爆更的作者真是太帅啦

哦哦哦对了,大眼有烈哥和37的拼豆图纸,喜欢的姑娘可以看专栏指路自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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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命留子被死对头室友套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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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高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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