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偷听
沈明玉断断续续地说着：“小沅……昨天……爸爸和哥哥因为一个项目起了争执,你爸爸突发脑溢血，没有抢救过来……”
温沅握着手机的手指倏地一紧。
沈明玉情绪开始崩溃：“小沅……妈妈想见见你，你过来陪陪妈妈好不好？我……我现在根本不想看到你哥哥,都是他！要不是他和你爸爸吵架，你爸爸又怎么会……”
说到这里，沈明玉已经失声痛哭。
在此之前，沈明玉自己都没有想到,有一天她最想见到的人居然是温沅。
这个曾经对她而言几乎是陌生人的亲生孩子，此时此刻居然是她唯一的依靠。
温沅感觉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时间说不出半个字。
一个声音告诉他不要去,温父曾经对自己什么态度自己心知肚明，一层血缘关系而已，死了就死了,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一个声音告诉他，看在沈明玉的面子上，再怎么说也要过去看一眼。
毕竟,在他刚刚得知怀孕，焦虑又害怕时,沈明玉好歹来看过他，给他送了亲手煲的汤。
想到这里，温沅还是点头答应了，声音放轻安抚她：“好,妈妈，我一会儿就过去。”
“妈妈等你，小沅。”沈明玉语气难掩低落,抽泣着应道。
挂断电话后，霍承璟也进了卧室,手上的托盘放着热牛奶。
见温沅表情不对，他放下手里的托盘，皱眉道：“是不是温家人找过你了。”
温沅点点头，“嗯，妈妈给我打电话了，让我回去陪陪她，我答应了。”
“吃过早饭再去。”
霍承璟低头给他穿上袜子，随后抱到卫生间帮他洗漱。
温沅看着他为自己挤好牙膏，迟缓地眨了眨眼睛，目光有些复杂：“他死了我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我是不是太狠心了。”
霍承璟吻上少年那皮肤薄到几乎能透出淡淡青色血管的眼皮。
“宝宝，你的爱很珍贵，不要的人，不配得到你的在意。”
温沅刚被接回家的时候，也努力的想要讨好自己的有钱人父母。
只不过他没有用过家里的高级电器，笨拙地做出来一盘菜，却被全家人嫌弃不已，他们说他有这时间，不如多去上两节礼仪课，免得被客人用异样的目光打量。
少年真挚而脆弱的心，在某天偷听到亲生父母谈论，不该把自己这个麻烦接回家时，彻底变得心灰意冷。
论狠心和绝情，温沅又怎么能比得过温家人。
温沅把头又埋进了男人的胸前，深深的将男人的气息吸入鼻腔，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安抚他此刻复杂的心绪。
…
温沅过去之后发现沈明玉的精神状态确实不太好。
往常精致到连一根头发丝都像是在发光的女人，此时哭得双目红肿，鬓边也多了几缕白发。
第一次见面时，温沅很震惊眼前这个漂亮得能当女明星的贵太太，居然就是自己的亲生妈妈。
可现在的沈明玉，像是被蒙了一层灰的珍珠，黯淡无光，失去了原本的色彩。
见到温沅，沈明玉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站起来时差点要晕倒，幸亏温沅反应快，及时接住了她。
“妈妈，你小心一点。”温沅语气还算温柔。
他一直都记得沈明玉之前对他的好。
他们不是什么亲密的母子，但温沅觉得她也有对自己释放出一点微弱温柔的母爱，所以他也不吝于对她回馈出同样的情感。
“这么久不见，怎么感觉你……”沈明玉还沉浸在失去丈夫的痛苦当中，但也能敏锐地察觉到小儿子的变化。
她凝神打量片刻。
随后发觉温沅好像只是变得更白了一些，一双圆润的圆瞳好像澄着一汪清泉，清晨的阳光映入浅色瞳孔时，里面干净得几乎没有一丝杂质。
温沅在发觉她想抱自己时，条件反射躲了一下，没有让她碰到自己卫衣下面藏着的肚子。
沈明玉擦擦眼泪，虽然有些不解小儿子身体上的抗拒，但也没有细想。
毕竟这也是她第一次尝试着和温沅亲近，温沅对此不自在也是正常的。
温父举行告别仪式的那天是个雨天，温沅有些低烧，家庭医生给他打上点滴后，他就在家里躺了一天。
原本他就没打算去参加告别仪式，他和温父又没有什么感情，更何况葬礼上需要穿正装，他现在这个肚子穿上正装简直要被人当成小小年纪就发福，长了啤酒肚。
直到温父下葬后，他身体也好得差不多了，沈明玉又哭着打电话叫他过去，温沅才再次踏入温家的大门。
因为刚刚下过一场雨，即使是六月份，气温也一度降到了需要穿外套的程度。
霍承璟给他穿了一件偏厚的外套，开车带他去了温家。
一进门，就见温景知正半跪在地上，在和坐在沙发上的沈明玉说话。
两人之间的气氛胶着，全程都是温景知在说话，而沈明玉侧着头，一脸不想和他沟通的模样。
见到温沅过来了，沈明玉擦擦眼泪，这才有了些愿意说话的样子，“小沅，过来，坐到妈妈身边来。”
还没有等温沅说话，温景知就先撂了脸色。
“你还有脸来？爸举行告别仪式那天你没来，火化下葬你也没来，怎么，现在身体好了，不再说自己生病了？”
温景知抱着胳膊，对温沅冷嘲热讽道：“当初我就说，你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一点亲情都不顾，怎么，真是以为攀上霍家这棵高枝，就高人一等了？爸爸的死活你都不在意，你这种连一点孝心都没有的人，活该当初被抱错。”
站在温沅身侧的霍承璟面色沉得要滴出水来，刚要说话，却被温沅按住了胳膊。
温沅表情平静，说话时甚至还是笑着的：“我没有孝心？是，我承认，我和温先生除了一层血缘关系，再没有其他。他对我没有父爱如山，我也做不到对他孺慕敬爱。”
见温景知脸色变了，温沅眼底浮现出一种不加掩饰的恶意，他继续说：
“大哥你最有孝心，可你是不是忘了爸爸是怎么走的？你要是找个地方一头撞死，这样我就承认你最有孝心，怎么样？”
“放心，大哥你办葬礼的时候我肯定会去。”
温沅说出来的话好像一根根针扎在温景知身上，让这个年近三十的男人瞬间气得脸色涨红，憋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似的开口骂道：
“你说的都是什么混账话！你在霍家都学了些什么！”
明明温沅以前在家里再闹也没有这么无所顾忌过。
现在可倒好，活脱脱像是背后有人撑腰，有人给他兜底，让他说话做事连一点顾忌都没有。
霍承璟冷声道：“温总，什么叫作他在霍家都学了些什么？”
温景知听到霍承璟开口后，整个人就像是被迎头浇了一盆冷水，彻底哑火，再也蹦不出半个字出来。
惹到霍承璟的下场他已经体会过了。
看样子霍家这位掌权人，是把他这个弟弟当成心肝宝贝来护的，旁人连半分指责都不能有。
沈明玉还是不想看到温景知，尤其现在他还口不择言了这么一通。
沈明玉有些冷漠地说：“公司还有事，你去忙吧，有小沅陪我就够了。”
沈明玉和丈夫算是少年夫妻，这么多年和丈夫感情也不错。
眼下大儿子因为和丈夫吵架害得丈夫去世，沈明玉很难再给他半分好脸色。
温景知咬了咬牙，再不高兴也只得转身离开。
沈明玉让人给温沅从前在家里的房间又收拾了一番，除了原有的摆设，里面还增加了很多她自己的设计。
沈明玉之前是一名设计师，对任何事物都有自己的一套审美，也容不下任何一件不完美的东西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所以她和温父的房间，还有温景知、温言臻的房间里，有很多别出心裁的摆件和画框都是她亲自挑选的。
这次她也给温沅专程布置了一番。
温言臻现在在S国，她原本想着等过几年想办法把他接回来，结果前段时间医院的人给她打电话，她这才知道温言臻拿着她打过去的钱在外面乱搞，聚众开混乱的派对，把自己都给搞进了医院。
沈明玉那点母爱很快就消失殆尽。
她能接受温言臻工于心计，之前对温沅的种种恶劣手段，但无法接受他自甘堕落。
就仿佛一块苹果，从外表腐烂了一块大不了把那一块果肉削掉，可如果核里都长了虫，那就是真的没救。
时至今日，只有温沅是她愿意亲近的孩子。
之后一段时间，温沅发觉沈明玉好像要把迟来了二十年的母爱，一股脑地全部都补给他。
她每天都要往霍家跑，给温沅送自己亲手煲的汤，给温沅带新衣服，然而在发现自己记错了温沅的身高时，脸上的表情会变得尴尬一些。
“妈……其实这里有很多人照顾我，您可以不用过来的。”
温沅有些不适应她对自己的关心呵护。
如果早在几个月前，沈明玉这么对待他，他一定会欣喜若狂。
只是现在他还怀着孕，总怕沈明玉时不时上门，在某个时间段突然发现自己身体的异样。
尤其是进入孕晚期后，他就是再不显肚子，也能明显看得出来肚子浑圆。
崽崽有时候还很调皮，只要他平躺着，肚子上鼓起来一坨小脚丫简直不要太明显。
这天傍晚，吃过晚饭后，霍承璟正在卧室飘窗那里办公。
预产期在七月二号，霍承璟干脆连书房都不去了，只呆在卧室里陪着他，生怕他渴了饿了不能及时照顾到。
男人原本还在看电脑，在看到温沅站在床边脱衣服后，目光就不由自主被吸引了过去。
也不知道温沅是不是天生腰部那里不会长胖，脱了衣服后肚子都这么大了，腰还是细细的。可能还是年纪太小就怀孕的缘故，除了肚子，其他孕相都不大明显，相比起孕相，他还是学生气更重一些。
“宝宝，我帮你换衣服？”
男人见他有些费力的在脱居服，便搁置下工作，走到床边。
“你来帮我吧，肚子大了就是干什么都不方便，脱个衣服都有些不方便。”
因为沈明玉今天又过来了，温沅就没有穿自己常穿的那种真丝睡衣，而是换了个宽松些的圆领家居服。
男人的大手先是卷起了他的衣摆，然后让他抬起两只胳膊，像大人帮小孩儿脱衣服一样，一点点把他的家居服脱了下来。
于是，少年浑圆的肚子就这样短暂地暴露在了空气中，霍承璟觉得他挺着肚子也很可爱，没忍住轻轻用食指刮了一下。
温沅一边被他伺候着脱衣服，一边忍不住嘀嘀咕咕道：“妈妈最近对我太好了，我都有些不适应了呢，不过得想个办法让她不要总往这里跑了……想个什么理由呢……”
温沅正纠结着，男人已经把床上的替换衣物拿来给他穿了。
然后发现温沅拿错了衣服。
这件衣服是他头两个月穿的尺码，现在穿的话，肚子那里会勒。
印着卡通图案的睡衣就这样大大咧咧地敞着，扣子根本扣不上。
温沅见霍承璟眼里忍着笑，感觉到自己有被嘲笑到，没忍住小发雷霆，骑到男人的身上威胁似的掐住他的脖子。
“不许笑！”
男人顺从地扶着他的腰，“行，不笑了。”
温沅看他眼里的那点笑意还没有完全褪去，便死死坐在他身上不肯下来，两条腿放在男人身侧，膝盖抵在床上。
他没头没脑地就开始发火：“都怪你！要不是你，我会怀孕吗！我年纪小不懂事，你一个三十岁的男人不知道戴套吗？”
虽然他很期待小宝宝的到来，但怀孕带来的种种身体变化，还是时不时就让他想要冲男人发火。
霍承璟眉心一跳，“宝宝，我那个时候又不知道你真的会怀孕。”
而且他们运气好到一次就中。
说着，霍承璟哄他说：“宝宝，你挪下屁股，我给你找件合适的睡衣。”
温沅这才挪了下屁股，慢腾腾坐到床上。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出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
紧接着，管家的声音在走廊响起：“沈夫人？您没事儿吧，来，我扶您起来。”
沈明玉的声音带着些疲惫，“谢谢。”
温沅心头生出一些不好的预感。
果然，没多久，沈明玉就推开了门，脸色难看地盯着温沅。
时间都仿佛按下了暂停键。
没有人说话，只能听到细微的心跳声。
沈明玉刚才敲门的时候，温沅正在床上和男人闹，以至于连敲门声都没有听到。
沈明玉当时也没多想，就直接推开了温沅的房门。
谁成想，她看到的，居然是温沅挺着一个大肚子的画面。
那青涩纤细的身体，唯独肚子有着一个正常男孩儿绝对不该有的圆润弧度。
如果说，前面她还心存侥幸，觉得温沅或许是生病导致的肚子变大，可听到温沅后来说的话，那“怀孕”两个字，让她的身体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
几秒钟后，温沅听到她深深呼出一口气，随后冷冷问他：“你别告诉我，你肚子里是有一个孩子。”
“温沅，你真的是我的孩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