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罪人
门在两人身上无声地关上,而后，一阵刺目的白色光芒模糊了两人的视线。
几秒钟后,白光散去，白川的视线重新清晰起来。
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置身在一处陌生又熟悉的地方——
这是一处深山中的洞穴，四周的岩壁被开凿成一间间相邻的小室，每一间小室的门口都是粗实的金属栏杆，栏杆上有闪着金光的符咒忽隐忽现。
白川记得这里。
他没有切实地来过这里，但他在孟屿搭建的“美梦”里来到了这里。
这是一处牢笼,关押了无数灵物的巨大牢笼。
他还记得上次,自己在这样的牢笼里听那些和善的灵物说话，在本子上记录那些灵物的心愿。
他记得那会儿有只狐狸问自己要桂花米糕，当时只觉得是陌生的灵物，这会儿想到,忽然意识到自己见到古月的时候感到的熟悉感或许就来自于此。
他还记得在那场“美梦”的尽头,自己看到了一间守备更森严的牢笼和那个一直没有回过头的黑袍灵物。
他记得自己在那场美梦里，祈求他回头。
白川愈发困惑起来——在走廊的时候,他听歌谣说,房间里会有他们最深的恐惧，为什么还是送他来到这样一场幻境？
怎么会有一个地方同时是一个人的美梦和恐惧？
白川无法理解。
但他也无法再把眼前的场景当做孟屿错误施法的结果了,一次的话可能是错误和巧合，两次的话,或许眼前的一切真的和过去的自己颇有渊源？
他忽然听到身边的祁望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我也不清楚，一个牢笼吧,”白川轻声回应,“但不用怕，我曾经来过这里。”
“你来过？”
“对,在那次孟屿设置的美梦幻境里。”
祁望点点头，没有继续问下去。
白川似乎担心他害怕，继续安抚道：“这里很安全，我记得这里有一些被关押起来的灵物，但他们都很良善的样子，我们或许可以去问问他们，要一些信息出来。”
说着，他捏了个诀，变出来两个火把，递给祁望一个，然后自己走正在祁望身前，往一旁的牢笼走去。
第一间笼子还是那只狐狸，但狐狸似乎在睡觉，没注意到白川和祁望的到来。
“他是古月么？”祁望诧异道。
“很像，”白川说，“但我不确定。”
于是祁望干脆试探着唤了两声：“古月……古月？”
熟睡中的狐狸听到有人的声音，打着呵欠揉了揉眼睛，然后慢慢撑起来身子。
居然真是古月。
原来这个幻境和现实生活是有联系的，难道这是自己曾经的记忆？
但是自己一个普通异能者，怎么会有这种记忆？
白川的思路愈发乱了起来，而这一团乱麻一样的思绪被古月的声音打断了。
“你还有脸来？”那只狐狸对白川怒目而视，“你以为你总是来看我们，就是什么善人了么？你做过的恶你自己都不记得了吗？”
一旁其他小室里的灵物听到的动静，也凑到栏杆前面：
“就是，假慈悲什么啊？我们这样还不是你害的，怎么，你温声细语地说个几句话，就要我们感恩戴德？”
“我要是出去了，一定先去杀你，我要是出不去，日后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白川被这些灵物的架势惊得后退了两步。
这些灵物到底是怎么回事？
自己做了什么？怎么就害了他们？
他试着询问了几句，但却被那些灵物以更恶劣的语气骂了回来。
一头雾水的白川忽然看到稍微远一点有一个笼子里，一个熟悉的面孔在向自己招手——是山鬼。
山鬼还是柔弱女子的样子，温温柔柔的，在一众泼皮灵物中显得很特别。
她温和地唤着白川的名字：“白公子，你和他们讲不清的，你过来，你要问什么？我答给你听。”
白川应声走了过去，认真重复了自己的问题：“我可能是没有之前的记忆了，不知道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或者我做过些什么？”
“白公子，你凑近些，”山鬼轻笑，倾城倾国的容貌让人放下内心的戒备，于是白川又往前走了两步。
“嘶——”忽然白川吃痛得轻呼了一声，缩回了手。
山鬼倾城的容貌已经不再，化作了青面恶鬼一般的本身模样，恶狠狠地支着自己的獠牙：“呸，你算是什么东西，也配被我叫公子？”
白川的手臂上被抓出几条血痕，他后退了一步，被祁望在身后接住了。
“怎么回事？”祁望皱着眉。
白川摇头：“和上次的样子很不一样，可能是幻境的内容会受到镜子的影响，展现出我并不期待发生的情境。”
这巨大的牢笼里，越来越多的灵物意识到了白川和祁望的到来，他们纷纷凑到栏杆旁，伸出他们的手臂、爪子或者尾巴，朝白川和祁望招呼着，嘴里还都念念有词一些不太干净的话。
白川站在原地，只觉得那些愤恨的眼神，那些凶恶的獠牙仿佛离自己越来越近。
他定睛去看，才意识这并非他的幻觉——原本开阔宽敞的地方似乎真的在逐渐狭窄逼仄起来，两边牢笼的栏杆似乎在朝中间不断聚拢。
恍惚间，他觉得自己和祁望才是被关在这些栏杆中间的罪人，而周围的灵物们才是探监者的角色，从四面八方涌向他们。
他回头去看，只见他们的来路被那扇漆黑的大门完全堵住，显然回不去，但周围的栏杆还在一刻不停地向他们靠拢。
“快跑！”他喊道。
然后他扯着祁望的胳膊，朝牢笼的尽头跑去。
“那不是离出口越来越远了吗？”祁望一边跟着跑一边不解地问。
“我之前来这个幻境的时候，就是从最里面出去的，如果这个是一脉相承的结界的话，或许牢笼最里面的位置就是这个结界的生门。”
两人飞快地跑着，把那些凶神恶煞的灵物抛在了身后，白川趁乱回头瞟了一眼，只见远处的栏杆已经合到了一起，很难想象如果刚才没有跑开，现在是怎样的局面，说不定他们两个要对战身后这成百上千的灵物。
纵然他对自己的能力有再多的信心，也不觉得自己有着以一敌千的身手。
更何况身边还有个只有疗愈异能的祁望。
就算自己有机会活着出来，但能护住祁望么？
想到这里他不禁后怕起来，攥着祁望手腕的手指捏得更用力了些。
他觉得今天这个牢笼比上次幻境里看到的还要更大些，路弯弯绕绕的，他和祁望跑了好一会儿，却没见到应有的尽头。
白川听到祁望已经开始喘粗气，这种逃命的架势确实不适合一个疗愈系的异能者。
正当白川在想是否有必要背起祁望，忽然，他觉得身后的脚步声好像停了下来。
他下意识地回头去看，只见那些灵物确实停在了一处，他们身旁的栏杆也没有再向前聚拢了。
“他们怎么停下了？”祁望问，“就这样就可以了吗？这算我们通关了么？”
白川转回头，看向前方，脸色却比刚才还要凝重。
他轻轻松开手，然后轻声说：“如果一群捕猎者忽然停止追逐，通常情况下，可能是因为前面有更厉害的捕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