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愿望
“你居然是明月赌坊的老板？”祁望实在是有点儿惊讶。
明月赌坊,名字起得大气，内里陈设也那么神秘气派,话事者就算不是什么凶神恶煞的大家伙，也该是个邪魅狡黠的。
他怎么也没想到，明月赌坊居然属于眼前这位一脸纯良的小狐狸。
白川也不太理解，他问古月：“如果你是明月赌坊的老板，你的愿望为什么还需要求助于人呢？实现愿望对你来说不应该是最简单的事儿了么？”
他还记得傀儡荷官笃定地说什么明月赌坊专赌愿望，说所有愿望都可以在这里实现，还说什么如果赌输的人无法实现赢家的愿望,要付出代价。
当时说得玄玄乎乎的,这才会诓得白川和祁望也加入赌桌碰碰运气。
狐狸有点儿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我其实没有能力帮人实现愿望，明月赌坊也没有这个能力。”
“你们应该也知道，世间灵物分成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个阶层，风雨雷电这类自然造化的为乾,凤凰这类上古灵物的是坤……而我们这种动物化形的灵物只算倒数第二位的艮系,只有最弱小的植物系灵物在我们后面。我的年岁又不算大，灵力衰微,自然没有什么帮人实现愿望的能力。”
古月说得很真诚,但白川心中的疑惑却并未消散。
他们是受了魂招的推荐才进的明月赌坊，当时那位白发苍苍的,看起来见多识广的老人盛赞这赌坊灵性得很。
而且他们在赌场围观的那段时间，也切切实实地看到了那些赌红了眼睛的灵物仍然一次又一次地嚷嚷着,说要留在牌桌上。
他们都是招摇山久居的灵物，如果明月赌坊口碑不行,只是个空架子,根本没有能力帮人实现愿望，他们也没道理这么追捧。
像是看出了他们的疑惑,古月解释道：“明月赌坊能一直经营到今天，倒也不完全是个空壳子，那些赢了的客人确确实实都实现了他们的愿望。”
古月一边说，一边伸手在桌上的月亮里捞了一把，水面被打乱，泛起金灿灿的波澜，而后又归于平静，上面形成了一幅动态的画面，像是投影。
投影里，白川和祁望正把写着愿望的纸条扔进明月池水，在他们视线的盲区里，古月的指尖有一缕金色的光芒也跟着照进了池水里。
“我没有什么厉害的异能，但我的能力能给人指引方向。”古月轻声说，“我能通过匹配，让能够互相实现愿望的灵物坐在同一张赌桌，他们的愿望和彼此的能力最相匹配。我的赌场开了这么久，你们是唯一能实现我和小山愿望的客人。”
明月池水还是散发着温柔又璀璨的光芒，白川仿佛透过这一池水，看到了古月和山鬼这么多年的等待。
他们三个本来约定去隐居，去周游天下，想来都是喜静不喜闹的人。
白川想，或许古月和山鬼本来也不喜欢赌场这种嘈杂吵闹，迎来送往的地方。
他们选择这么入世的方式，每日混迹于人声嘈杂之中，只为了等待一个机会，等待某位有机会坐上牌桌的人，唤醒他们曾经的同伴。
如果是几个月前的白川，他未必会理解这种情感。
那时候的他独来独往，一个人做任务，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休息，他的生活不曾和任何一个人的生活产生过多的牵绊。
但现在他也有同伴了。
不管他愿不愿意承认，祁望确确实实成了他的伙伴。
他甚至在幻境结界里几乎耗尽了灵力，只为了救活这个同伴。这在他之前的认知里，也是非常不理性的行为。
白川不想继续顺着这个思路思考下去，于是主动打断自己的思路，接着古月的话头发问：“你刚才说能互相实现愿望的灵物会分在同一个牌桌，那你们俩和藤竹，是有能力实现我们的愿望么？”
古月愧疚地摇了摇头：“实在是对不起两位，这一场牌局，我出千了。”
“出千？”
“是的，”刚才那句话说出来之后，古月仿佛也舒了一口气，他不再犹豫和遮掩，认真地解释道，“我知道你们是能拯救秦哥儿的人，所以我一定要和你们赌一局，我们几个并没有匹配你们的愿望的能力，所以我们不能输，明月赌坊一向是公平的，但这次确实是我对牌做了手脚。但是！”
“但是什么？”
古月的神色真挚，白川看得出来他很想获得他和祁望的原谅，也真的很想为自己的诓骗举动找补些什么：“但是我知道谁能帮你。”
古月的手在“月亮”上又挥了挥，水面再次散开又重新聚集，凝成了一个虚幻缥缈的影子。
是个身姿曼妙的女人。
浓密如瀑的黑色卷发，高挺的鼻梁和薄薄的唇，很有混血感的长相。
白川的视线从她的面孔移到她的身体上，那朦胧曼妙的身姿也清晰起来，白川看到了一条鱼尾。
“鲛人？”
白川和祁望异口同声道。
古月点点头：“没错，她可以帮到白先生。”
他的目光并没有从水面移开，顿了顿，继续说道：“但这个影子有点儿模糊，或许白先生的记忆问题太过复杂，她也不能完全解决掉这个问题，但多少会对白先生找回记忆有些帮助，可以一试。”
白川认真地谢过，而后看向祁望，于是古月又一次挥了挥手。
水面再一次变幻，又一次呈现出一个影子。
这个影子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有点儿震惊。
那是白川的影子。
和鲛人模糊的影子不同，白川的影子很清晰，甚至能看清他眼底一向清亮亮的光。
祁望许下了一个愿望，只有白川能为他实现。
白川疑惑着看向祁望，祁望只是笑笑，并没有把愿望说出口。
古月大概是平日跟着秦音和山鬼太久，早学得很有眼色，这会儿立刻觉察出两人之间的气氛不太寻常，于是只说自己能做的都已经做过了，再次谢过他们，先行离开了。
离开前他并未隐去桌上的明月池水，波光粼粼的池水还是闪烁着白川的影像。
“怎么回事？”白川挑眉，“你自己说？”
祁望认真地望向白川的眼睛，笃定地摇头：“不说。”
“都能写到赌注里给赌场的人看，会有什么说不出口的呢？”白川不依不饶。
祁望软硬不吃：“给所有人看，可以，给你看，不行。”
白川皱了皱眉，怎么好像自己在上赶着给人家实现愿望？
“不说就算了。”
按照祁望的性子，这种时候肯定会嚷嚷着要说。
白川在心里默念——一、二、三。
三个数都数完了，祁望却没有一点儿透露口风的意思，只是依旧眼含深情一般望向白川。
白川不想自讨无趣，站起身，掸了掸衣服就走开了，祁望在他身后起身，跟着他一起离开的时候，没忘回头去池水里捞一把。
在白川看不到的地方，祁望当时丢进明月池水里的纸条已经重新落在他的掌心。
他揉搓了一下纸条，纸条散作金色的光点消失不见。
从此在明月赌坊的存档里，再也不会有这么一条愿望的记载。
“想和白川永远在一起。”
愿望无需记录在册，也无需当作赌注，因为许愿的人和能够实现愿望的人，站在一处。
“小白，小祁！”
熟悉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两人应声回头，看到了余老满目的担忧。
“你们没事儿吧？有没有伤到？”余老逐一拉着他们的胳膊检查，确认确实没有什么问题才终于长舒一口气。
“我叫你们来是觉得你们最近那么多任务太累了，想着让你们好好放松一下，怎么就出了这一档子事儿？”余老的声音中还是带着担心和后怕，“还好没事，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给小游交待。”
说着，他叹了口气：“到底还是人老了，不中用了，招摇山这些灵物一直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我居然从没发现他们中间有这么多已经中了这种古怪的邪术。”
“没事，您看，我们都好好的呢，还多亏了您给我们的蓬莱灵珠，”白川一边宽慰着老人家，一边把灵珠从怀里掏出来，重新递给余老，“果然是灵器，救了我一命，我觉得把它留在招摇山比放在我手里更能发挥它的效用。”
见到刚才发生的事情，余老这次终于也不在推辞，重新收回了灵珠。
白川又问：“余老可知道这次闹事的法器是什么东西么？”
余老微微眯缝了眼睛，沉思良久，又抬头看了看两位后辈，轻声道：“把这么多灵物的部分灵体全都困进结界里，听起来像是很多年前归云山的手笔。”
“归云山？”
白川的心头不为人所觉察地一动。
在今天之前，他并不曾听过归云山的名字，这并不是存在于地理书或者历史书里的地名。
然而今天，这已经是他第二次听到这三个字。
第一次，是在结界里，他面前躺着那只已经死掉的陌生灵物，耳畔响起一声声杂乱的呼唤，都是自己的声线。
他听到自己说：“你不要死，归云山的花就要开了啊，我带你回家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