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正文完
萧星洲双眼猛地一亮,那抹亮色从眼底一直漫到眉梢，整张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喜形于色得几乎要站起来转个圈：“你的意思是……答应和我在一起了？”
“嗯。”吕茶点了点头,嘴角还挂着刚才那个浅浅的笑，但很快，他的表情稍稍收敛了一些,语气里带上了一点认真，“不过,我有件事得先和你说明。”
萧星洲见他表情认真起来,像是在酝酿什么大事，心里本能地一紧,于是他果断抬手打断了他：“等等。”
他左右看了看，客厅里除了他们两个没有别人,萧元正和蔡茹曼今天有事出门了,佣人们则是各自在别处忙碌,也就只有门口趴着一只昏昏欲睡的丧彪,尾巴尖在地板上懒洋洋地扫了两下。
但他还是不放心,站起来拉过吕茶的手腕，不由分说地朝楼上走：“你跟我来。”
吕茶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只能先跟着。萧星洲拉着人一路上了三楼，推开书房的门,把吕茶按在沙发上坐下,然后快步走去把窗帘拉上了。厚重的窗帘合拢的瞬间，房间骤然暗了下来,只有门缝里漏进来一丝光。但很快,萧星洲按下了墙上的开关，暖黄色的灯光从顶灯里洒下来,将整个房间拢进一层柔和的光晕里。
做完这一切，萧星洲才在吕茶面前坐下来，坐姿端端正正，双手放在膝盖上，“好了，你说吧。”
吕茶见他这一连串的动作和脸上那副如临大敌的表情，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你是不是知道我要说的是什么了？”
萧星洲表情不变，眼底却闪过一丝了然，他点了点头：“大概猜到了一点。”
毕竟吕茶从来没想过要掩饰什么，那些异于常人的地方、那些超出常理的手段，他虽然没有主动问过，但心里早就有了模糊的答案。
吕茶笑了笑，像是松了口气：“好吧，那我就直说了，我并不是原来的吕茶。”
他说完这句话，安静地看着萧星洲的反应。萧星洲没有移开视线，也没有露出任何惊讶或恐惧的表情，只是点了点头，语气平稳：“我大概猜到了。”
“你不害怕？”
萧星洲看着他，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没有一丝闪躲：“害怕什么？你从来没害过我，还救了我和爸妈。”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感激还来不及。”
吕茶垂下眼帘，嘴角的弧度慢慢落了下去，继续往下说：“正因为我不是原来的吕茶，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所以我不可能一直待在这里。”
萧星洲的脊背明显地绷紧了一瞬，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地问道：“你要走？什么时候？”
吕茶想了想，像是在认真计算什么，片刻之后抬起头来说，“大概……在你死后？”
萧星洲的信息素对他来说堪比大补之物。灵力充足的情况下，几十年时间足够他再次攒够飞升所需的能量。要是萧星洲能活得久一点，他说不定还要刻意压一压境界。
“死、死后……”萧星洲的表情僵了一瞬，像是被这两个字噎住了，但很快他就反应了过来，那点僵硬随即被一声带着释然的笑取代，“那不就是一辈子嘛。”
他看着吕茶的目光里爱意满满，浓得像是要把人溺在其中。那双眼睛里有庆幸，有欢喜，还有一种终于落定了的踏实感。
吕茶被他那样直白的目光盯着，耳尖微微热了一下，但嘴角的笑意也跟着扩大了，“既然如此，那就不要留下遗憾。”
两情相悦，朝朝暮暮，不提将来，只求现在。
……
傍晚的时候，萧元正和蔡茹曼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来了。
蔡茹曼一进门就喊：“小茶，快来！”
吕茶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过去，蔡茹曼已经打开了其中一个盒子，从里面拿出一条米白色的针织围巾，在他身前比划着：“来看看妈给你买的礼物合不合适。”
吕茶低下头，乖乖地任由她把围巾围在自己脖子上，柔软的围巾贴着脖颈，暖融融的。
“哎哟，真好看！”蔡茹曼退后半步打量了一番，满意地拍了拍手，“我们家小茶带什么都好看！”
“妈，我的呢？”萧星洲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站在吕茶旁边，目光却一直没从吕茶身上移开。
蔡茹曼白了他一眼，随手又从袋子里掏出一条同款黑色的围巾，往他怀里一丢：“拿去，还能少了你的？”
萧星洲接住围巾，顺手就往自己脖子上绕了两圈。两个人并肩站在一起，一白一黑，同款的围巾把两张脸衬得一个温润一个英挺。
蔡茹曼看着他们俩站在一起的模样，满意地弯了弯嘴角，转身又去给留到现在的佣人们分发礼物和过年红包了：“来来来，这是今年的礼物和过年红包，大家辛苦了，早点回去过年吧。”
萧星洲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脖子上那条围巾，又偏头看了看吕茶脖子上的那条，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吕茶感觉到他的视线，偏过头来，两人视线在空中撞上，不约而同地弯了弯眉眼。
佣人们领了红包和礼物，纷纷道了谢，陆陆续续离开了。别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厨房里蔡茹曼忙碌的动静和客厅电视里喜庆的音乐声。
蔡茹曼和萧元正将早就准备好的食材拿出来，一样一样地码在餐桌上：“小茶快来，今天过年，我们吃火锅！”
萧元正喜笑颜开地跑去开酒柜，拿出一瓶年份不错的红酒：“这么好的日子，该配点好酒。”
餐桌上，各色蔬菜和肉片摆了满满一桌，鸳鸯锅底在电磁炉上咕嘟咕嘟地翻滚着，红汤那边飘着辣椒和花椒的香气，白汤那边泛着枸杞和红枣的浅金色，滚烫的白气升腾起来，勾人的香味直往鼻子里窜。
丧彪闻着味凑了过来，蹲在桌脚边仰着脑袋喵喵叫，它的脖子上不知什么时候也被蔡茹曼套上了一条红色的针织小围巾，衬得一张小猫脸越发的圆润。
“哎呀，咱们丧彪也想吃火锅啊。”蔡茹曼在清汤锅里烫了几片薄薄的肉片，捞出来晾凉了放在丧彪专属的小碗里。丧彪低头嗅了嗅，矜持了两秒，然后埋头开始吃，呼噜声震天响。
吕茶正低头看着丧彪吃得香，一转头，碗里忽然落入了一筷子肉片。他顺着筷子往上看，是萧星洲。那人笑盈盈地看着他，锅里的白气在他面前升腾，衬得他的眉眼比平时又柔和了几分：“多吃点。”
吕茶弯了弯眉眼，露出脸颊的酒窝：“谢谢。”他也夹了一筷子肉放进萧星洲碗里，萧星洲低头看了一眼，像是得了什么天大的宝贝，把那片肉放进嘴里的时候，嘴角的弧度比刚才又大了一圈，像是在吃什么人间美味。
吕茶看着眼前这一桌子热气腾腾的菜肴、旁边抱着猫喂食的蔡茹曼、还在往酒杯里倒红酒的萧元正，以及身边这个一直偷偷把肉往他碗里夹的萧星洲，心里忽然涌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他在这世上活了一千多年，却还是头一回觉得过年这天是温暖的、欢快的。
在胡莉飞升之前，过年时他和胡莉两个人，虽说谈不上多热闹，但好歹有人陪着，有团火，有两碗热汤。在胡莉飞升之后，过年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云莽山的大雪铺天盖地地落下来，盖住了山脊，盖住了树梢，盖住了所有声响。他坐在山洞里，面前是一炉将熄未熄的火，外面是漫天遍野的白，除夕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区别，都只是漫长岁月里又一个安静得能听见雪落声的日子。
吕茶忽然偏过头，看着萧星洲，声音不大，“萧星洲，来年的这天……我们也要一起过，好不好？”
萧星洲正往嘴里塞一块涮好的毛肚，闻言动作顿住了。他放下筷子，伸手在桌子底下握住了吕茶的手，十指交扣，掌心的温度传过来。
他看着吕茶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当然，不止来年，后年，大后年，每一年，我们都要一起过。”
吃完火锅，众人一起将餐桌收拾了，碗筷洗了，一家人窝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春晚，电视里响着欢快喜庆的音乐，屏幕上正在播放一个节奏明快的小品，演员逗得观众席一阵接一阵地笑。
吕茶依偎在萧星洲身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时不时被逗得跟着笑出声来。萧星洲则是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觉得电视里那些节目加起来，都没有身边这个人弯起眼睛的样子好看。
沙发另一头，蔡茹曼靠着萧元正的肩头，困倦地打了个哈欠，眼睛已经半闭上了。萧元正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困了？马上就快了。”
随着他话音刚落，电视里传来倒数的声音：“十、九、八、七……”
吕茶的眼睛亮了起来，他坐直了身体，转头看向萧星洲。
“……三、二、一！新年快乐！”
窗外远处的夜空中，不知是谁家放的烟花炸开了第一朵，紧接着第二朵、第三朵接二连三地升腾起来，在墨色的天幕上铺开一片片流光溢彩的花火。
吕茶的睫毛在窗外一明一灭的光影里轻轻颤动着，他看着萧星洲，眼睛弯成了月牙，声音清亮：“萧星洲，新年快乐！”
萧星洲的眸子也微微弯了起来，眼底映着窗外明灭的烟花光和房间里暖融融的灯光，脸上的表情比任何时候都要温柔。他抬手把吕茶额前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指腹蹭过他微红的耳廓，低声说了一句。
“新年快乐。”
窗外的烟花还在不停地绽放着，红的、金的、紫的，在夜空中一朵接一朵地盛开又坠落。丧彪不知道什么时候跳上了沙发靠背，蹲在那里仰着头看窗外的焰火，红色的围巾歪歪斜斜地挂在脖子上，尾巴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
电视里的歌舞还在继续，蔡茹曼靠在萧元正肩头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而绵长。萧星洲和吕茶并肩坐在沙发的另一头，两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握在了一起，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暖意从交握的地方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