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真心

屋外寒风呼啸,屋内灯光柔和洒落，照应着两个相互依靠的人。

蒋沐成蜷缩在床上，身上盖着唐易挑选的浅黄色被子。平日里总是沉稳的眼眸紧闭着，长而密的睫毛垂落,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

唐易在走出卧室,去厨房烧了一壶热水,又翻出家里常备的止痛药，希望它能发挥点作用。

他又从储物室里拿出一个多余的枕头,垫在蒋沐成腰下，希望能给蒋沐成堆出一个舒适的休息环境。

蒋沐成缓缓睁眼,眉目温柔地看着唐易，轻轻开口道：“别忙了，上床陪我躺一会吧。”

唐易看过去，他这次算是彻底摸清蒋沐成的性子了。

这个月【回答错误】的次数不少，他竟然硬是咬着牙扛下来了，要不是这次疼痛实在来的剧烈,唐易还发现不了这个秘密。

体面就这么重要啊。

唐易又倒了一杯热水放在床头，随后掀开被子躺在蒋沐成身旁。

他一边拨弄着蒋沐成刚吹干的头发，一边问：“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回过头看，唐易发现蒋沐成其实漏洞百出,可自己竟然没猜出来。

最开始，两人第一次在爬山时遇到,蒋沐成便莫名其妙地用腿踢石头。

再之后两个人一起在学校旁吃烧烤，蒋沐成突然化身毛猴,还是夸张版毛猴。

包括上次唐易师兄在医院遭遇医闹,唐易毫不犹豫选择回档。三次回档，蒋沐成三次的表现都不一样。可惜当时唐易关注力不在他身上,竟也没注意到。

这个月在妇科，唐易觉得未来职业生涯与这个科室接触不多，便只草草掌握了基础疾病，稍微复杂一点的便不进一步学习。

想来也是这种敷衍的学习态度，让蒋沐成糟了太多的罪，才逼的他天天监督自己学习吧。

蒋沐成看着身边的人陷入思考，轻笑两声：“怎么，现在突然反应过来我的不易了。”

唐易撇撇嘴：“谁让你不早早告诉我的。不过你到底什么时候发现的，快说啊。”

“额...”蒋沐成支支吾吾，“就上次在外地出差那次。”

外地出差？

唐易好半天才想起来自己出了什么差，满脸不可置信地看向蒋沐成：“这么久！你都不告诉我？！”

蒋沐成见状不妙，立马把头埋在唐易颈窝，双眼紧闭声音虚弱：“唐易，我肚子好痛啊。”

声音沙哑干涩，微弱得几乎听不清。

“你！”唐易正准备发火，看到他那脆弱的神色，终是把气憋回去了，“等你好了再找你算账。”

唐易最吃不住他这幅样子，哪怕他是装的。

平日里游刃有余，有时还会互怼互闹，总能激起唐易的好胜心。一旦蒋沐成示弱服软，他所有的强硬和底线都会土崩瓦解。

唐易侧身面向蒋沐成，依偎得抱住他：“睡一觉吧，睡了就不那么疼了。”

窗帘早被拉紧，卧室昏暗寂静，暖风自空调处缓缓流出。

就在唐易以为蒋沐成睡着时，怀里突然传出声音：“唐易，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

“嗯？”

“刚开始知道的时候，我们俩关系还模糊不清，所以我不敢告诉你。”

停顿片刻后，蒋沐成接着解释：“刚发现时，我心里甚至有点隐秘的开心，因为导致我有奇怪症状的人是你，我们之间有种科学无法解释，但又实实在在存在的联系。”

“随后我又开始害怕，我怕这种联系是随机的，或者是你专门为了恶搞指定的。但不论是恶搞还是随机，我都很庆幸有这道关系的存在，至少它让我觉得，你对我还是有些特殊感情的。”

“我害怕我告诉你后，你立马与我切断这种关联。”蒋沐成脑袋在唐易怀里蹭了蹭，“所以我不敢告诉你。”

唐易心软得一塌糊涂，紧紧抱住蒋沐成，半晌后低语道：“傻子。”

蒋沐成突然回忆起一件事情：“你还记得有一次时江冉也出现了同样的症状吗？”

“什么？”唐易皱眉回忆，好半天才想起来蒋沐成说的是什么：“我想起来了，怎么了吗？”

“我当时害怕极了。”蒋沐成声音沉闷，诉说着心里的委屈。

唐易不理解：“为什么？”

蒋沐成像是控诉渣男般和唐易翻着旧账：“因为那说明我不是唯一一个被你惩罚的人了！”

“什么！”唐易这次更是不理解了，忍俊不禁道：“你这是什么歪理，这种难受的事情你怎么还想往自己身上揽。”

蒋沐成：“不难受，我一点也不难受，我开心。”

唐易感觉自己像是被蜜泡着，胸腔内升出前所未有的安全感，他恨不得能把蒋沐成柔进骨髓里，让他永远属于自己。

“我也开心。”

安静片刻后，唐易鼓起勇气道：“若回答错误，则会惩罚你心爱的人。”

蒋沐成一时没理解唐易的意思：“这是什么。”

唐易语气轻柔：“这是我的系统在最开始时告诉我的事情，若回答错误，会惩罚我心爱的人。”

他继续为自己的心意加码：“这是我在入学第一天系统说的，我也是在这一天和你绑定的。”

蒋沐成猛然激动起来，顿时忘了身上的疼痛，直起身子震惊地看向唐易：“也就是说，也就是说！”

唐易一把抱住蒋沐成，把他用力地按向自己，两颗疯狂跳动的心贴得极近。

“也就是说，还没和你重逢前，我心爱的人一直是你。”

空气安静暧昧，只剩细碎的心跳在精密里悄然放大。

蒋沐成埋在唐易颈侧，脸颊上还带着浅浅的惨白，眼底却褪去了所有痛苦，盛满了真切的爱意。

方才唐易的一字一言，藏着他酝酿许久、不敢直白言说的心意，现在从唐易口中听得，猛然觉得人生最大的欢喜不过如此。

泪珠低落，轻微的抽泣声被唐易敏锐捕捉：“蒋沐成，你...哭了吗？”

蒋沐成把身下人抱得更紧，声音颤颤：“唐易，我之前真的好害怕，害怕你不原谅我年少时的莽撞，害怕你厌烦我时时的耍赖。”

“唐易，我爱你。在我明白我的内心后，我没一日不后悔，可我去找你时，你走了，我找不到你了。”

声音越来越抖，最后抽泣声毫不掩饰地传进唐易耳朵内。

他真的很后悔，后悔没有在年少相处时就明白自己的心意，后悔唐易在最无助时向自己表白，自己却被吓跑，留下他一人在那个深夜。

小时候，他总是嘴上与唐易吵吵闹闹，但他从未真的厌烦，他喜欢跟在唐易身后，一次次替他收拾烂摊子，一遍遍督促他完成任务，从未想连根会分开。

现在他看着身下褪去所有锋芒的少年，他了解了唐易那理不清的家庭，了解了唐易害怕被抛弃的内心，满眼心疼。

他的告白来的太迟，浪费了彼此六年的时光。

唐易被蒋沐成紧紧拥抱着，眼眶湿润，心底掀起层层涟漪。

原来系统从一开始就提醒了他，他心爱之人是谁。

可他自己却因为胆怯不敢上前，哪怕期间蒋沐成毫不掩饰对他的特殊，但他却总不相信。

他胆小，他退缩。

但万幸的是，蒋沐成目标明确，每一次都让唐易感受到了被坚定选择的滋味。

最初，心爱之人藏在心底。

现在，心爱之人躺在身侧。

唐易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幸福。

两人目光相对，空气中暧昧气息在不断攀升。

蒋沐成喉结轻轻滚动，指尖小心翼翼贴上唐易被泪水打湿的侧脸，动作温柔得近乎珍重。

蒋沐成低头，唇瓣轻轻贴合，无数思念与爱意在之间蔓延。

不是仓促莽撞的冲动，是水到渠成的奔赴，是无数个日夜试探、陪伴、偏爱之后，最理所应当的相拥。

唐易浑身轻轻一颤，下意识闭上眼，热情的回应着蒋沐成的爱意。

片刻后，蒋沐成微微退开些许，鼻尖轻轻抵着唐易的鼻尖，呼吸交缠，暖意融融。

唐易双眼迷离地看着对方，一滴滑落的汗珠突然惊醒了唐易那混沌的大脑。

“蒋沐成！”唐易心惊胆跳，连忙推开对方，为他盖好被子：“你身体什么情况你不清楚吗，脸色快和纸一样白了！”

异位妊娠破裂是剧痛，唐易不禁懊恼自己怎么这么糊涂，拉着蒋沐成干这些不健康的事情。

蒋沐成刚刚都忘了自己还在“犯病”，满心满眼都是唐易那迷离的眼神和柔软的嘴巴。

突然被人提醒后，蒋沐成后知后觉的感受到自己肚子坠痛明显，以及......在尴尬的流血。

被唐易强制归位后，蒋沐成觉得自己处在冰火两重天里。

又难受、又幸福。

唐易躺回蒋沐成身侧，轻声安慰道：“休息吧，往后日子还多着呢。”

蒋沐成：“你要好好学习。”

唐易点头：“我一定好好学习。”

蒋沐成：“不许再【回答错误】。”

唐易面露难色：“我尽量。”

蒋沐成：“我不想再临阵被打扰了。”

唐易脸颊泛红：“我一定好好学习，尽量不...不打扰你。”

蒋沐成：“如果再【回答错误】怎么办。”

唐易对上他那一本正经的狡猾眼神，宠溺道：“如果回答错一次，就让你摆弄一次行不行。”

蒋沐成：“勉强接受吧。”

唐易捧过蒋沐成的脸，轻轻落下一吻：“回答正确也给你弄。”

“好。”

—————

2天后，前一秒还在钻心疼的肚子，下一秒突然恢复正常。

唐易盛好饭端进卧室，看到脸色红润的蒋沐成，终于松了口气。

“吃饭吧。”唐易依旧贴心地把饭放在床头：“现在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蒋沐成摇摇头。

“再休息一天吧。”唐易劝道。

其实他也不太想去上班，在家这2天过得实在是舒服。

蒋沐成一眼看出来唐易的小九九，笑道：“行，再休息几天都行。”

喝完粥，蒋沐成下床洗碗，顺便给唐易留下个重磅消息。

“再有几天要过年了，我父母想来看看我，同时也想见见你。”

唐易顿时立在原地：“什么？!”

算算日子，离过年也就不到一周了。

怎么这么快！

他现在收拾东西回学校住还来得及吗？

等蒋沐成父母走了之后再回来可以吗？

唐易魂不守舍地下楼，坐在他专属位置，开始疯狂搜索信息。

【第一次见家长要穿什么】

【送长辈什么礼物合适】

【如何劝说父母接受同性恋】

......

蒋沐成收拾完厨房，坐在沙发上，一把将唐易抱到自己腿上。

看着他小脸紧皱，认认真真搜索攻略学习，心里幸福的快要溢出来了。

蒋沐成欣赏了片刻，出声安慰道：“别紧张，我父母知道你的，你忘了你小时候经常来我家串门呢。”

唐易丝毫没有被安慰到：“那怎么能一样，小时候是邻居，现在是带弯他们儿子的人。”

“那又怎样。”蒋沐成并不在意，“我父母早就知道我的取向，家里也吵过闹过，现在早已经接受了。”

蒋沐成轻轻晃动腿上的人安抚道：“而且，是当他们知道我喜欢的是你后才没那么抗拒，说如果是小唐的话也行。”

“真的吗？”唐易不太相信。

蒋沐成用力地点头：“真的，不信可以等他们来，你问问我爸妈。我不会在这种事情上骗你的。”

唐易感觉自己好像被安慰到了一点。

蒋沐成看了眼手机，调到天气页面：“今天天气晴，要不要去花卉市场看看，买点绿植装饰一下家里。”

“好！”唐易立马站起来，拽着蒋沐成就往卧室跑，“快出门购物，在你爸妈来之前收拾一下家里。”

蒋沐成笑道：“走，我们一起收拾我们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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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辆行驶在马路上，路两旁已被白雪覆盖，洁白、神圣，像一条通往殿堂的花路。

唐易坐在副驾驶：“你父母会喜欢我吧。”

蒋沐成肯定的回答：“会的，我们全家都非常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