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凡事终尽
大片天雷过后，天边依旧连着无尽的黑。
巫寻抬首皱眉看了几眼，双指并拢念诀，企图让全面崩溃的瑜钰冷静下来。
可这早已无用，神官之间是不能使用神力压制的。
望着越来越近的黑云。巫寻只好强抓住瑜钰的衣领，拉着他往远处扯。
“你放手，我不走，你不救他，我自己救他！”瑜钰将巫寻往远处推，他已然神志不清。
“你疯了，你不能待在这里，鬼王快来了，我们不能和他打上照面！”
冥界天庭隶属阴阳，一处收残魂，一处引生魂。
如若两处同时出现，人魂不知归处，定会留恋人间，不肯往生。
“你骗了我，你就不要管我！”瑜钰义无反顾地搂起谢炘，死也不肯放手。
他才飞升，未曾吸收天地灵气，手中毫无神力，他却固执的学着巫寻的动作，妄图召出神力，让谢炘起死回生。
指尖稍稍起点神力，又立马消散。
“他死了，连最后一口气都不剩，就算是神医官来了也无力回天！”巫寻拽住瑜钰的手腕，苦口婆心的劝他：“你已经飞升了，这是无可辩驳的事实，你和他尘缘一场，已经结束了，和我回天庭，你就是全天庭最炙手可热的运势官，你何必如此执迷不悟？”
瑜钰一句话也不肯和巫寻说，他从巫寻手里抽回自己手腕，死死抱住谢炘的尸身。
眼见乌云压境，巫寻又提起了瑜钰飞升的初衷：“你不是要为你娘报仇吗？你和我走，我带你杀了泗坛。”
瑜钰才终于拿起正眼瞧他，他冷冰冰地问：“泗坛，在哪里？”
巫寻见有用，忙追道：“在寒冰燎狱，你跟我走。”
“鬼王是来收谢炘的魂吗？”瑜钰站起身，黑暗笼罩大地。
巫寻没有得到回答的机会，瑜钰眸中已闪过决绝，他喊了一声：“青鹭。”
偏殿的房顶被一把神兵撞开，直往瑜钰方向飞来，最后落在他手中，剑锋指在巫寻胸口。
“你走吧，所有的后果我自己担着。”
巫寻还想上前，奇正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拉着他的胳膊往后撤。
“来不及了，他一个人要赖在这儿，也比我们所有人赖在这里好。”
奇正深深地望了瑜钰一眼，强硬地拉着巫寻消失在原地。
这下，哪怕滔天骇浪，瑜钰也只想一个人陪着谢炘。
他的眼泪止不住的流，他愧疚，他痛苦，他怨恨。
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为什么凡世寥寥二十年，他所在乎的珍视的，上天一件也没有给他留下。
他做错了什么吗？
为什么他连反抗都找不到人选呢？
心脏被碾得稀碎，瑜钰精神恍惚，他将最后的希望放在那个即将到来的鬼王身上。
天庭没有办法的事情，那冥界会不会有办法。
孤注一掷的赌徒，只能将最后的希望寄托于此。
乌云中显现出一道人影，他迈着慵懒的步伐，一步一步降临人间。
看见瑜钰，他似乎并不意外。
他眯着眸子，眼神在他和谢炘之间扫视，最后勾起嘴角：“才飞升的运势官，你有何贵干啊？”
瑜钰的眼泪止住了一瞬，嗓子却像刀刮一样，他哑着喉咙，跪在鬼王面前：“求您救救他。”
鬼王从容不迫的打了个响指，他带着来的乌云在顷刻间变作一把恢宏椅，他靠在上边，笑着道：“他可是堂堂神命，我亲自来收，我跑这一趟，要我帮你，总得有个理由不是？刽子手放下刀至少也要有人寻个由头说，刀下留人。”
“你要什么？”瑜钰干脆道。
“我喜欢你这样的爽快人。”鬼王拍拍手，一块锦盒落在瑜钰面前。
“我们冥界有座相思河，几千年来一直有块缺漏，只需要你的一小块神魂，就可以补上了...”
“我愿意。”瑜钰义无反顾地答应。
“好。”鬼王很满意瑜钰的痛快，他也不是那为难人的神仙，他并不是那么迫切的要让瑜钰砸碎他的神魂。
“谢炘飞升之日我会来寻你的，你要和他换神格，我想你也是愿意的。”
瑜钰惨白着脸点头，这本就是他早就想好的打算。
可他还是无力的问了一句：“我们之间只能有一个人活着吗？”
鬼王十分有耐心地撑着下巴为瑜钰解释：“本来是这样，但你不是遇见我了吗？天庭可没有双子星的美名，他和你一同跳下往生池，你们注定他死你活。”
“为什么是我？”瑜钰的五脏六腑都在煎熬，巫寻不是说过，运势官的命运是世间最好的，可这样的殊荣原该是顺遂的谢炘拥有的。
他一条烂命，又凭什么飞升？
“你把自己的命想得太轻贱了，往生池上引魂灯是你得到的官职，他占了你的，天生比你少一魄，你没发现吗？你们都能看见别人的运势，可只有你能看见凡人生死，也只有你亲手杀了他，他才能够真正死去，天道选择的是你，胎灵阿鹤。”
原来是这样吗？
竟然是这样吗？
所有的一切终于能够串通起来。
为什么巫寻要围着他一个人转，为什么只告诉他一个人飞升的契机，又为什么非要将他和谢炘凑在一起，这一切都有了缘由。
以他之手，铲除多余的过错。
巫寻瞒着他，利用他，可这都是他活该，他连怨恨都做不到。
瑜钰麻木地接过锦盒，鬼王收回了身后的舒适的王座，抬手在谢炘眉间留下一道暗红烙印。
“你有仇怨你便报你的仇去吧，将锦盒中的仙丹喂进去，谢炘便可复活。他凡间身份已死，将他送去旷玉山，等他自己的天劫吧。”
鬼王藐视着瑜钰，又告诉他：“你娘你妹妹已往生，不必纠结，你很讨本尊欢心，她们的命格我会给到最贵，也算是了却你多年心愿。”
头上乌云更甚，鬼王交代完，顿觉待在这里也是没意思，挥挥衣袖又重新踏上了天端，消隐不见。
锦盒被瑜钰打开，他颤颤巍巍的取出里头仙丹，掐着谢炘的下巴喂了进去。
瑜钰紧张地望着谢炘，却怎么也不见他睁眼。
随着鬼王的离去，那些乌黑的云层并未消散，反倒聚集更甚，天又轰隆隆的打雷，倾盆大雨毫无预兆的落下来。
天，像是在哭泣。
瑜钰眼神一瞬不离地盯着谢炘，心里祈求着：快活过来吧，求你，快活过来吧。
难道没用吗？
怎么会没用呢？
大颗大颗的眼泪再次从瑜钰的眼中夺眶而出，顺着他的脸颊滴在谢炘干涸的致命伤口上，一道金光从谢炘伤口散出，心口上的箭矢化作尘沫，淹没在大雨里。
他的胸口终于开始起伏。
瑜钰俯下身去听他的心跳，直至这条鲜活的生命再次复生，他沧然而泣。
...
谢炘没有立马苏醒过来。
瑜钰听从鬼王的话，将谢炘送去了旷玉山。
在那里他见到了洛佘生，他答应帮瑜钰看管着谢炘。
瑜钰也终于抽开身去了趟寒冰燎狱。
泗坛被巫寻关在这里，瑜钰很容易找到了他。
临死前，他还在威胁着瑜钰：“你不能杀我，我是神！我是神！”
瑜钰拿着青鹭，一刀割了他的喉，血溅在他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凄美又阴冷。
“那就让天道来算我的账吧。”
泗坛被瑜钰割了头，他拎着泗坛的头颅去了母亲坟前，摆上一坛酒，将酒撒在灵前。
“娘，儿子为您报仇了，您安息吧。”
祭奠完母亲之后，瑜钰千里迢迢找到了被流放的中书令。
那一夜，中书令暴毙。
瑜钰回了皇宫，在他即将要把皇帝一块抹了脖子时，许久不见的巫寻终于出现。
他抓住瑜钰的肩膀，带着他退出殿外。
“你疯了吗？他是人皇，你杀了他让天下怎么办？这不是一冲动就能决定的事儿！”
瑜钰盯着巫寻看了良久，轻嗤道：“那我就让他名正言顺的死。”
他回了岑家，外头只说瑜钰病着，实不能上任。
皇帝赐了瑜钰侍郎的职位，本是举家共庆之事，但此刻的尚书府可谓是一点儿喜气也无。
这些日子谁也不知道瑜钰去了哪儿，尚书府只能帮忙瞒着。他终于回来后，商玥也不敢拉着他细问。
晚间，他去了岑韶房里，让他给晋王去信。
第二日，他便以侍郎的身份上朝。
整整三年，运势官该得到的运势才终于回到瑜钰手中。
国运攀升，百姓安乐。
谢炘在瑜钰任职的那一年便醒了，还是洛佘生给他去的信，但瑜钰一次也不敢去看，他故意将自己堆在政务中，不敢去想。
六皇子和七皇子为储君之位打得火热，两边都明确要他站位。
两个人他都没给好眼色。
储君之位算什么？
天下都快易主了。
三年后的冬日，时机已到，瑜钰向皇帝辞官。
不日便要宫变，瑜钰嘱咐完姑姑一家之后，义无反顾地离开了。
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他还欠着鬼王一块神魂，他不来找，瑜钰也不会上赶着送上去。
神魂是神官最重要的东西，吸取灵气才能转为神力。
天庭一次都没来找过他，巫寻知道他和鬼王的交易，或许是他拦了下来，又或许是他们根本就懒得找吧。
只是这些都不重要了。
皇帝果然不会放过他。
只是来杀他的暗卫还没闯进来，便尽数被清理。
有人走进他那间客栈，特意邀他前往旷玉山岑溪派。
他，当然会答应。
回山路，石碑旁。
归来紫衣青年，不复当年盛名。
谢炘改头换面，开启他作为铖息的人生。
作者有话说：
呼～真是松了口气，总算将人间篇写完了[咬手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