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醉酒小猫打电话
初春，绒城，柴之家居酒屋。
程筱米软软地在桌上瘫成一张猫饼，试图用网购的方式缓解酒劲。
“果冻、薯片、可乐、甜甜圈……还有我最爱的草莓冰淇淋。”
见到喜欢的，他通通加入购物车。
「好物到家」APP是他所在公司研发的，员工福利是全场商品7折优惠，非常划算。
浏览到水产专区时，App上弹出一张“鳜鱼今日限时6折”的促销页面。
程筱米眼前一亮，这个他喜欢。
还很便宜。
6折乘7折，意味着4.2折就能拿下一条肥美的大鳜鱼。
他马上加购，头顶上隐形的毛耳朵十分兴奋地抖了抖，喃喃道：“周末可以吃松鼠鳜鱼(＾▽＾)。”
付完钱，跳出商品预计送达时间的页面后，晕乎乎的程筱米才反应过来。
他根本不会做松鼠鳜鱼。
而常做这道菜，并热衷于投喂他的同事姐姐，在上周刚刚离职。
“松鼠鳜鱼，再见了〒▽〒……”
程筱米恹恹地趴倒回桌上，委屈得想变回小猫，抱住胖胖的自己。
醉鬼同事在一旁静静地观看了程筱米从喜到悲的全过程，本着酒友互爱互助的原则，提出建议：“你打给，嗝……会做的人……让他教你呗。”
“对哦，我怎么把这茬忘了。”
程筱米一拍脑门，在手机通讯录里翻找起来，可怎么也想不起来同事的花名。
所幸他记忆力“非常好”。
“1、3、8……2、6、1、6。”
用力按下拨号键，程筱米把手机紧贴到耳边，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抓弄起身下榻榻米的边缘。
“嘟——嘟——”
响了没两声，电话被接起。
“喂？您好。”一个低沉磁性的声音传来。
醉猫程筱米一心只想吃鱼，立马开口：“姐姐，我想吃松鼠鳜鱼，好想超级想。”
清亮的少年音此刻因醉意而多出了几分软糯，尾音拖长，像是幼猫在软绵绵地撒娇。
“可……可以教教我吗？”
“……”
一阵沉默后，男人给出答复，语气温柔：“好巧，我正在做松鼠鳜鱼，你想从哪一步学起？从头开始？”
从头开始就太麻烦了。
程筱米拍了拍胸脯，自信地回答：“我最擅长给鱼开膛破肚了，这一部分快进。”
“好，那我们就从第二步学起了。”
程筱米点头：“嗯嗯。”
“鱼处理干净后，先切下鱼头备用，再紧挨鱼骨斜40度下刀，片下鱼身上的肉。”
“片好的鱼肉先40度角斜切，再反向90度切，注意这时刀切的动作一定要轻，不能切断鱼皮。切好后，鱼肉会形似松鼠毛。”
“嗯嗯嗯！”程筱米捧着手机，聚精会神地听，听到对方讲的重点后，跟着复述，“下刀要轻……轻，不能切断鱼皮。”
可他从未拿过菜刀，当猫时给鱼开膛破肚一向是用锋利的爪子。
程筱米迟疑了几秒，试探地问：“我的爪子只会踩奶和挠坏东西，我是不是没法学会了？”
“……”对面再一次陷入沉默。
沉默过后，一阵闷闷的笑声，伴随着叮了咣当东西掉落的声音传来。
“？”
“抱歉，刚才不小心碰倒了东西，”男人回复，声音中的笑意更浓了，“放心，只要勤加练习，就算是小猫，也一定能掌握这道菜。”
“那太好了。”程筱米放松下来，长舒一口气。
“接下来，我们要学习腌制鱼肉……”男人继续耐心地讲解着，从腌制到裹粉，从油温到酱汁。
大脑泡在酒精里的程筱米起初还“嗯嗯啊啊”应和着。
渐渐地，听筒里传出的声音成了最好的催眠曲，程筱米感觉眼皮越来越重。
好困好想睡觉。
“最后，把糖醋料汁淋到炸得金黄酥脆的鱼上，松鼠鳜鱼就完成了，”电话的另一边，男人的教学也迎来了结束，“喂？你还在听吗？”
而回应他的是绵长又安稳的呼吸声，还夹杂着几声很轻的呼噜声。
“呼……呼……”
*
程筱米是被其他醉鬼同事半拖半背着送回公寓的，好在这间由动物人联盟安排的房子离聚餐的地方很近。
“好渴。”
他再次醒来已是半夜。
口渴、想喝水的欲望太过强烈，他一个翻滚从床上跌落到地板上。
“唔……疼。”
金橙色头发的少年抱着头在地板上滚了两圈后，身形逐渐缩水。
没一会功夫，一只毛茸茸、圆滚滚的橘白色小猫一拱一拱地从散落的衣服堆里钻了出来。
小猫半眯着眼，迈动四条毛墩子似的小短腿，歪歪扭扭地走到自己的专属水碗边，埋下头，小口地舔水，发出吧嗒吧嗒的声音。
解了渴，他又觉得有点无聊。
踩着猫步，晃晃悠悠地来到卧室另一侧的剑麻猫爬柱前，抬起前爪，伸出粉嫩的指甲，有一下没一下地磨着爪子。
“喵。”
磨了快10分钟的爪子后，困意再次袭来，程筱米一个轻巧跃起，跳到床上。
枕头边放着他的阿贝贝，一只粉红色的毛绒兔玩具。
程筱米叼过小兔，在枕头上转了一圈，找到最柔软的地方踩了几下，随后把自己团成一个大毛球，如陨石坠落般砸了进去。
猫球只露出背上的橘毛，远远看去就像一块蓬松暄软的焦糖大面包。
“咪。”晚安，小兔。
程筱米搂紧阿贝贝和毛尾巴，再次进入甜蜜的梦乡。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第二天中午，程筱米被坚持不懈的电话铃声和敲门声吵醒。
金灿灿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到刚钻出被窝里、冒着热气的小猫身上，让猫看起来像一个金色大猕猴桃。
程筱米甩甩头，变回人形，顶着胡乱翘起的呆毛，打开了门。
门外是穿着「好物到家」工作服的送货员。
送货员非常热情，朗声说：“程先生您好！这是您订购的商品，请您清点一下是否齐整完好，如有缺损，请及时和我们联系。”
说完他把两大袋东西帮忙放到入户玄关的矮柜上，又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卡片，递了上来。
“好物到家正在开展‘好物大富翁’下单集徽章活动，集齐一定数量有机会换购超值旅行套餐，请您多多支持！”
“哦，好，谢谢。”
程筱米一脸懵地接过卡片，关上门，把沉甸甸的购物袋拖到客厅。
他从袋子里拿出一堆零食，蔬菜，调味料，还有一条处理好的大肥鳜鱼。
等等，这些都是什么时候买的？
程筱米努力搜索起大脑里的记忆片段，直到那句“我的爪子只会踩奶”出现。
轰——
咪的天！
蠢猫啊！
他的脸色从粉亮白皙一下子爆成了吃完三斤二倍辣火鸡面后的通红，又急速褪成灰白墙皮色。
程筱米无力地瘫坐在地板上，急需支援。
现在这情况，笨蛋损友们肯定无能为力。
只有动物人互助论坛的机智猫友、狗友、动物友们能帮他了。
程筱米用颤抖个不停的手指，含泪发出了他的第一个帖子。
[【求助】猫喝醉后给陌生人类打了电话怎么办？十万火急！
1L金橙小米
RT，猫昨晚第一次喝酒，不小心喝多了，脑子不清醒，电话错打给了一个陌生的雄性人类o(╥﹏╥)o
猫干了好多蠢事，强迫人教猫做菜，还说了好多蠢话，那个……包括有关爪子的一些不可说。猫现在彻底酒醒了，猫好慌，猫会不会被人类发现是猫？谁来救救猫！]
帖子发出后，程筱米用平均3秒一次的频率点刷新，功夫不负有心猫，2分钟后，他终于看到了回复。
[2L柯某柯某
诶？去和人类解释一下，就当交个朋友呗！摇尾巴.jpg]
[3L每天都被人类气得脸黑
人类是一种很脆弱的生物，不知道会不会被你吓得去上医院？]
[4L每天都被人类气得脸黑
算了……只要不挂我的号，就都无所谓了。]
[5L黑皮靓男在线调酒
我发誓，昨晚的新品，酒精度数绝对不超过5度，那就是一杯冒泡小甜水。草莓汁、乳酸菌饮料混点清酒竟然把你喝趴下了。]
[6L
哇哇哇，楼上惊现知情人士，蹲后续。]
[7L
蹲后续+1]
……
看到热心网友们的回复后，程筱米悬着的心落下又上升又落下。
程筱米没想到人类竟有可能被猫的一句话吓到去医院，也没想到要了他整整68.8元一杯的酒竟然就是这配比。
黑心眼的狗老板，他现在这个样子全是这杯酒害的。
不过他看见一个好建议。
对，解释一下。
程筱米深吸一口气，在地板上盘腿坐起来，找出男人的号码，斟酌着猫脑袋里为数不多的社交词汇量，编辑了一条短信：
[人，你好！我昨晚喝醉后打错了电话，说了很多蠢话，真的非常对不起！请人忘掉好不好？_(:зゝ∠)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