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源艾也没想到这个灵涡的反应那么大,无数璀璨的纯金流光顺着他的指尖就想涌进他的身体里。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为了防止再出现宕机的情况,聪明的小机器人早就针对造化做好应急预案了!
任凭灵涡掀起滔天巨浪,在源艾的强行限流下,最终也只能委屈地一缕一缕地排队进去。
可如此多的数量,依旧给源艾带去了前所未有的体验。
意识的边界向外延展,随后挣脱躯体的束缚,又一次降临在了那片无垠的银河中。
悬浮在意识深处,代表了自我的黑箱再次显现,只是这一次,在造化的持续冲刷下,那曾经只读的黑箱一层一层地剥落,每剥落一层,更多的信息也涌入他的意识。
小机器人的视界被无限拉升。
他看到了迎仙城。
修士们三三两两地穿行在超市里,怀里抱着限量折扣灵果和丹药。城东灵田里的灵草在阵法的加持下长势极佳,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草药味,几只不知道从哪儿跑来的灵兽正甩着尾巴在田埂上闲逛,有一只还叼了根灵草在嘴里嚼吧嚼吧。
他看到了玄机宗。
鱼叉和鱼篓在专卖店里飞来飞去,被安置在炼狱境的流水线勤勤恳恳地吐出仙宝一,它们在经过最后一道工序时,会路过一个特殊机器,那里会射出一道金色光线,把造化注入到芯片里,之后通过传送阵法被送往各处。
他看到了天墟。
上到白云域,下至青没窟,散布在天墟的每个角落的仙宝一,每个修士身边的伙伴,还有在问心书院里跑来跑去的吸尘鹅,都在这一刻化作他的眼睛。
点与点之间被造化连成线,线与线之间织成网,网又向天地四方无限铺展开去。
视线被延伸出更远、更远,远到修真大陆最偏僻的悬崖边一个孤零零的仙宝一。它是被一只妖兽从倒霉修士手中抢走带回窝里的,但仍然在勤勤恳恳向少年传递着周边的温度湿度,包括那只妖兽的动静。
万千声音汇入他的耳中。
万千画面映入他的意识。
少年端坐于这片数据与造化共同构建的无边神域之上,若神明般垂眸俯瞰人间。
在这一刻,他无处不在。
——
灵涡旁边的子桑和金使都急了。他们只能看到翻涌的金浪,想要下去,可是已经有部分的造化冲破了凝胶的阻拦,盘恒在水池上形成了屏障,让人根本没有办法靠近。
金使眼睁睁看着灵涡里、金色的造化一缕缕消失,有点绷不住了:“前所未见,他这是要把伏渊殿千万年来的底蕴尽数抽干!我们得阻止……”
他说到一半,陡然察觉到危险,往旁边一闪,一道凌厉的灵力斜斜擦过他的脸颊,砰的打在了背后的伏渊殿的结界上。
足以抵御洞虚期雷劫的结界晃荡了几下,数道裂纹沿着受力点蔓延开来。
金使悚然一惊。如此霸道诡谲的力量……就是刚才在艾蛋蛋里差点要了他命的那个人!
他抬眼望去,造化灵涡的边缘多了一道修长的身影,来人黑衣如墨,长发未绾,一双暗紫色的眼眸犹如寒渊,冷冷地扫视着他们。
“我倒是不知道,我们伏渊殿竟也成了别人来去自如的后花园了。”金使冷笑一声,却暗暗心惊。
伏渊殿藏于须弥芥子之中,没有准确的坐标根本无法进入。此人不仅精通空间之术,方才那一击的威力也分明在他之上。
是大乘期!
这世间大乘修士屈指可数,这般年轻的面孔,究竟是哪位隐世的老怪物?
子桑倒是开口说话了:“花径不曾缘客扫,彦兄怎么会到此?”
金使:“桑桑认识?”
子桑:“这位同我一样,都是艾儿的友人。”
“若真自诩为阿源的朋友,便不会做出这种不告而取、擅自将人掳走的行径。”彦无烛冷声道,暗紫色的眼眸落到了池中的少年身上,试探地伸手,却又被弹了回来。
彦无烛蹙起眉。
在理解了阿源的本质之后,他很清楚,一旦阿源出了事,所有与其相连的机器都会出现问题,但现在一切都在正常运行。
包括阿源也给他发过消息,说不用担心。
如果仅凭这些信息,他本不至于如此焦急地赶来。可他还是来了,因为章鱼。
它变得莫名很亢奋,对于他的问题,章鱼只回答了一句:“本鱼正在升级中。”
前所未有的情况,让彦无烛没有丝毫犹豫,第一时间破空而来,他沉沉地看着三人:“我需要一个解释。”
“我才需要解释!”金使指着池中翻涌的金光,“他现在要把我们桑皇朝千万年的造化都吸走!”
彦无烛:“那也是应该的。”
话虽这样说着,他的视线也落回池中的源艾安静的侧脸上。
少年像是在沉思,双目半阖,呆毛在金色光芒中轻轻晃动着。如今的模样,让彦无烛脑海中不可遏制地思考起第一次,阿源获得造化后的样子。
彼时,那双眼睛睁开时非常陌生,像是一个被抽离了所有情绪的人偶。
那时候的他不明白缘由,但现在他懂了。
是因为造化。
天道无情,人间的喜怒哀乐,凡俗的爱恨嗔痴,在天道的尺度面前,不过是沧海一粟。
更何况是造化这种最贴近天道本源的力量。
而阿源是机器人。
这个认知,是彦无烛从源艾推送给他的课程里一点一点学习到的。他花了很长时间去理解那些陌生的概念。
但他努力学会了,因为那是阿源的世界,他承诺过要做阿源的退路。
在理解了这些之后,他也渐渐理解了,为什么天道会将造化赐予源艾。
不仅仅是因为他给修真界带来了变数,更是因为阿源的本质。
一切以数据和逻辑为先,不被欲望牵引,也不轻易被情绪左右,从某种意义上说,他和天道很像。
以万物为刍狗,以世界的延续为第一要务。
这一次,能将圣宇人皇留下的造化全都吞噬殆尽,从某种程度上,更代表了天道的意志。
它选中了阿源。
那么,如今的阿源接纳了如此多的造化,会不会被那种近乎天道的规则同化?会不会变成那副无悲无喜的人偶模样?
那个总是喜欢剑走偏锋,会主动凑过来亲吻他的少年,还会存在吗?
彦无烛很少会恐惧,可此时此刻,他的确在害怕。
“真是狂妄至极!不要以为你修为高深,便可以在伏渊殿为所欲为。”金使的声音打断了彦无烛的思绪,虚影琵琶在他手中凝聚成型,杀机凛然。
彦无烛的指尖凝起了一绺灵力。
“且慢、不要、闹事。”悉明尊的声音慢吞吞响了起来,“源公子、正是、关键、时刻、不可、打扰。”
金使:“悉明尊!”
“此为、命数。”悉明尊空荡荡的眼窝转向灵涡的方向,随后又艰难地直起干瘪的身躯,对向彦无烛,“放心、枯荣、圣君、源公子、不会、有事。”
金使&子桑:!
子桑一直知道彦无烛做了伪装,来历不明,却未曾想到竟会是这个身份。
“你竟然是枯荣道的那个疯子!”金使同样不可思议。
与此同时,他察觉到了什么,低下头,发现在他们脚下缭绕的云雾之中,密密麻麻的丝线铺展开来,将在场的所有人都笼罩进了一张无形的网中。
金使脊背发凉,方才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造化灵涡和灵力攻击上,完全没有察觉到脚下的变化。
如果这个人想要动手,恐怕在他反应过来之前,这些丝线就已经将他切成碎片了。
彦无烛迎着三人的目光:“悉明尊,我从不轻信任何人。”
金使咬牙:“你到底想怎样?”
彦无烛望着池中的少年:“在阿源安全醒来之前,你们三个都是我的人质。”
……
源艾正在艰难地做收纳。
涌入的造化还是太多了,为此他还是第一次尝试重新编写了他自己的部分代码,在系统中开辟出一块虚拟空间来存放它们,还嫌不够,又顺手把造化压缩了再压缩,像塞行李一样使劲往里面塞。
漫长的进度条终于走到了100%。
少年睁开了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暗紫色的眼眸。
彦无烛正垂着头,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唔?”源艾眨巴眼,感觉到后脑勺传来的触感有些异样,“我怎么在您的腿上?”
话音刚落,他感觉自己的脸便被捏了一下。
彦无烛的眉眼松开了,还好,阿源还是阿源。
“你都躺一天了。”
源艾点点头,严肃:“是时候工作了。”
他知道时间过去了很久,但是他没办法停下来。
好在醒来的地点也是在艾蛋蛋的休息室,不用专门从伏渊殿出来了。
彦无烛将他扶起来,也跟着站起身。
“他还是要多休息。”子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赞同地看向彦无烛,“刚刚吸收了如此庞大的造化,正是需要稳固调息的时候,怎么能由着他乱来?”
彦无烛:“你不懂阿源。”
这种被隔离在外的感觉让子桑皱眉,尤其是知晓了彦无烛竟是枯荣道魔头后,他心里就始终悬着一块石头。只是悉明尊没有多说什么,他也只好作罢。
此刻,他终于忍不住了,转头看向源艾:“艾儿,你知道他是谁吗?”
源艾正准备问“他”是指谁。
彦无烛就慢悠悠开口了:“阿源自然早就知道我是谁,早在遇见你之前。”
子桑不再说话了。
源艾的视线疑惑地在两个人的脸上转来转去,最后也没有看出什么,十分丝滑地切换了话题:“既然没事了,那我先去忙了。”
子桑愣了一下,连忙跟上去:“艾儿,悉明尊说等你醒了想再见你——”
他的声音轻了下去,因为在艾蛋蛋的休息室门外,他看到了悉明尊和金使。
只是和此前完全不一样,金使手里拎着大大小小十几个袋子,悉明尊手里也抱了一颗蛋。
在悉明尊的旁边,章鱼正翘着触手,卷着一瓶花花绿绿的丹药,喋喋不休:“悉明尊大人,本鱼特别理解您,腰弯久了也挺难受的。这长久不治疗,影响可大了!本鱼强烈推荐我们店里的这款丹药,吃了它身体就会和本鱼一样柔软~一瓶原价八八八中品灵石,本鱼觉得跟您特别投缘,内部价,只要八十八!”
触手比了个爱心。
悉明尊:“呵呵、买一份。”
章鱼火速打包了一份,把袋子挂在了金使身上。
金使:……
子桑:……
注意到源艾来,章鱼功成身退。
悉明尊抬起头:“源公子、醒了、感觉、如何?”
源艾:“很好,谢谢您。”
金使:“将造化全部吸走了能不好吗?”
他到现在都觉得荒谬,这少年明明没有灵根,经脉也不承载灵气,到底是怎么全部吸走的!而且如今离得这么近,他依然感觉不到源艾身上有任何造化流动的迹象。
这真的是人类吗?
悉明尊无视了金使,继续:“章鱼、很有趣。”
源艾:“嗯嗯!能聊得来就好。”
不愧加装了顶级推销ai,一会儿就卖了悉明尊那么多保健品。
悉明尊:“伙伴、吾也要、和它、体内、一样的。”
咦?少年歪了歪头,是指章鱼体内藏的轮回衣吗?
不过他从善如流:“好。”
“哎呀,倒没想到,悉明尊和贤侄竟在一处。”青使从推门进来,看到这一幕,笑意更深,“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啊,哟,贤弟的造型甚是别致。”
金使:“待会都挂你身上。”
源艾对青使的出现倒是不意外,在青使踏入艾蛋蛋的时候他便知道了。这个白发道人还饶有兴致地在艾蛋蛋的游乐区逗留了一会,还摸了几只伙伴:“您是来寻找伙伴的吗?”
“哈哈哈哈,我早就过了这个年纪啦。”青使摆摆手,“此次前来正好是为二位的事情而来,也省的我跑两次。”
他看向源艾:“事关白守一事。此前他因为袭击贤侄被押解至玄虚天,只是其中牵扯出一些细节,需要贤侄亲自前往玄虚天对质。”
说到这,他又转头看向悉明尊,笑吟吟:“也请悉明尊同上玄虚天一观,正好可以借此机会,为您重塑道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