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郁悯口中那个方家的小孩儿其实也不算小,今年二十六岁,刚刚博士毕业,研究方向相关话剧文化,所以特地过来郁悯这边体验一下。
事实上,方艾古不是第一次来,话剧里有他饰演的角色,郁悯安排第一次彩排时其实就在。
三次彩排都是一模一样的流程,至于为什么韩霁今天才看到那个与明月年龄更相仿的男生,那要问韩霁。
演员回到后台后,郁悯和韩霁也一并跟着去,方艾古正和明月说话。
对于韩霁来说,更年轻的年龄是他无法超越的,是他如今已经与生俱来的劣势。
方艾古交叠着双腿,虚倚靠在温明月化妆桌上,化妆师正给明月卸妆。
离得太远,韩霁听不清方艾古和温明月说了些什么,他也不想偷听,甚至压根儿不想观察到方艾古似乎眉飞色舞的表情。
索性径直走向明月。
方艾古认识韩霁,从前上一辈多少都有些交集,只是后来慢慢走了不同的道,后辈便少了联系。
平日里在上一辈嘴里也能听到关于卓越小辈的夸赞。
韩霁和郁悯则是那些人口中的主角。
两人走了不同的路,却摘得了常人难以拥有的荣誉和成绩。
“郁哥,韩霁哥。”方艾古眼尖,和温明月说着话也能看见旁边走来的人。
郁悯今年三十,最大的是韩霁,三十二。方艾古如果没记错,他记得自己幼时和这两位哥哥待过一段时间。
只是如今和韩霁生疏不少,郁悯与他专业相关,联系相对较多。
韩霁应该是不记得他了,只向他礼貌性点了下头,还得郁悯在一旁介绍。
“刚才跟你讲了,这是方家的小孩儿,刚刚从江大博士毕业。”郁悯拍了下方艾古,跟他笑,“听你喊了,应该是还记得韩霁啊!”
方艾古笑了下,站直身体,点了下头。
他笑起来都是毫不遮掩,浑身都带着张扬的少年轻狂。
韩霁看了眼他,又看了眼正坐在椅子上,视线在站着的三人之间扫来扫去的明月。
眼睛滴溜溜转,看看自己又看看郁悯,再看看方艾古。
其实是很正常的眼神,每当哪个说话时,明月的视线就会落到哪个身上。
但总觉着不是很有滋味。
韩霁忽然开口,一改往日作为年长者稍显强硬的语气,异常温和地问温明月:“认识的新朋友?”
温明月坐在椅子上,闻言眨眨眼,他有点受不了韩霁这样的口吻,会让他有种想抱着他的手蹭的冲动。
但这会儿还有方艾古在。
温明月还没有说话,听韩霁的语气,方艾古先惊奇地啊了一声,视线在两人之间游离了一遍,再说:“大哥和明月很熟?”
何谈很熟?
韩霁面不改色地承认:“亲密无间。”
“…………”
方艾古愣了几秒,继而笑开:“那太好了,我可喜欢明月了,等我回江城可以去找你们玩吗?”
“不——”
“可以的。”
韩霁刚张嘴,“不”字的音节都还没有吐出去,就听温明月已经答应了。
他垂眼看过去,明月伸手握住他的的,小小声说:“话剧台词是艾古教我的,我想和他一起玩。”
“……”
韩霁顿了片刻,发觉自己冷着脸对温明月没有用,明月压根儿发现不了,只好轻笑了一下。
郁悯在一旁听着,却感觉韩霁像是气笑了。
韩霁回握住温明月的手,十分大度道:“那玩吧。”
方艾古拍了下手,笑着说:“那太好了,我买票和你们一起回江城,反正彩排结束了,郁哥说这三次彩排进度比想象中要快,效果很好,正好我可以跟明月一起排练!”
“……随你。”韩霁没什么情地吐出两个字。
**
今年的秋天很短暂,国庆后入秋都没有秋老虎,直至十二月中旬感受到冬天的寒意时,才恍惚金秋已经过去。
《清平乐》是小剧组小制作,拍摄和后期的工作都比较简单迅速。
所以在话剧正式演出之前,《清平乐》已经在双十二开播。
不出所料的,温明月的人气暴涨,甚至超出了《清平乐》本身的热度,导致整个剧组和影视都水涨船高。
随着热度高涨来的,依旧有眼红人。
这再正常不过。
只是如今韩霁亲自对接秦俪华,处理和监察明月的各类通告和宴会等事项,所以关于负面新闻和热搜都随手清掉。
在此基础上,他不会干涉明月的任何决定。
眼看冬至就要临期,温明月已经忙得不可开交,秦俪华也在正式演出前的两次彩排时,到了海市。
虽然接这个话剧演出的工作是直接通过了韩霁,但秦俪华毕竟是经纪人,过一道明路后,也省得多出一些事端。
秦俪华接手到海市后,韩霁回了老宅。
最后两次彩排韩霁没来,一直到冬至这天,明月除了在手机上见过韩霁,连影子都没见到。
秦俪华发现了明月不大高兴可能和韩霁有关。
冬至这天天气不好,像是酝酿着一场雨,温明月在演出前一个小时都在给韩霁发消息。
但韩霁一直没回,打电话也没人接。
韩霁回老宅的事情他一知道,也正因此有些担心。
以前没这心思,只当韩霁是根救命稻草,可如今全然变了。
温家将他送到韩家待过一段时间,他知道那个家里比温家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所有人都在盯着韩霁,想要扳倒他。
连那个不成器的韩一都有如此野心。
方艾古进休息室时,明月正双手捧着手机,搁在腿上,微微扬着小脸儿让化妆师给他做造型。
“好久没看到大哥了,”方艾古走过去,随口问了一句,“今天正式演出他也不来吗?”
方艾古性子大大咧咧的,不会看人脸色,就算此刻明月有些鼓着脸颊,他也会觉得是长了点儿肉。
温明月不动声色地深吸一口气:“他去出差了。”
“哦,我记起来了!”方艾古坐他旁边,灌了口水,说,“郁哥好像说他回老宅。”
“应该是韩一被安排进集团了,估计是韩松想让他接手。”
明月不知道这些事,却也明白韩一和韩霁不会是一路人。
而韩松只要一日不死,就总得给韩霁找些麻烦,连晚年的那点表面的宁静都维持不住。
实际海面下已经暗藏着波涛汹涌。
温明月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完美的妆容把他的脸变得成熟了一些,看起来没那么软,突出了他眼睛的特色,格外的凛然清冷。
方艾古专门来等他化妆,总有说不完的话:“等话剧结束了,你下次有什么工作提前跟我说,我可以去探班,顺便琢磨一下我的专业性,说不定咱俩是同事,能去剧组混个顾问什么的当当!”
他自己能把自己给说嗨了,已经畅想起来:“毕竟我多少也算个小专家了,到时候你们剧组要是有什么需要,我也可以跟着去玩!”
温明月听着听着就开始走神,只知道耳边有声音嗡嗡在响,但听不清说的什么。
“好了好了,开始了!”方艾古突然拍了下他的肩膀。
他手劲儿太大了,温明月又单薄,被他这么一拍,整个人都歪了一下。他眼疾手快地扶住桌角,堪堪稳住身形。
方艾古没注意,催促道:“走吧走吧,郁哥在叫!”
温明月这才起身,临出去之前,还是舍不得,又给韩霁发了一个表情包过去。
明月:【小猫问号jpg.】
那头依旧没有回信。
**
另一头原本已经推掉今天所有行程,所以前一晚在公司处理备注好所有会议以及审批完所有待审合同后,早上才从公司出来准备前往机场的韩霁,被韩松带着韩一堵在了集团楼下。
两人笑吟吟过来,韩霁只得停住周旋。
工作上的事情,韩松与韩一已经插手不了,韩霁的地位无人可以撼动,即便三人同时出现,旁人给的,也是韩霁的三分薄面。
只是韩松一日不死,那层浅显的透明纸就撕不了。
这仅仅是出于韩霁个人情感的联系。
只是冬至日还有更要紧的事,他没空耐着性子陪这两人玩。
说了两句后便通知孙固来招待,司机将人送到机场时,飞机已经晚点。
只能临时改签。
江城的天气也不好,树上都光秃秃的,前些日子还挂在枝头摇摇欲坠的枯枝烂叶已经彻底被碾进了泥土里。
天不晴,可也不阴,不像是要下雨,反倒让人隐隐期待一场初雪。
韩霁风尘仆仆赶到剧院时,话剧还有十二分钟开始。
他按着郁悯给的路线在观众席找到了位置,直到坐下来的那一刻心才静下来,这才有时间打开手机看信息。
落地的时候手机信息就响个不停,他大概猜到是温明月发来的,只是实在没时间回,他赶着来剧院。
演出还没开始,台下有些喧哗,些微交谈声传到韩霁那里,他听的内容是有关温明月的。
“这个话剧好像有温明月吧?”
“谁?好熟悉的名字?但我好像没在以前的话剧演员里看到过。”
“最近很火的新人,先前《晴天》播出的时候就有他的客串,最近好像播出了双生剧吧,《清平乐》?”
“不清楚,但我好像听说过他,真是新人?”
“是吧,以前别说你了,我都没听说过这号人!”
“啊?新人怎么来演话剧了?”那人明显有些鄙夷,听起来是不认可温明月的能力,“新人能来郁导的话剧?有人捧吧?”
“……那不知道,不过最近他风评挺好的,等会看看就知道了。”
“……可别毁了我的话剧,我排了好久的队才买上的……”
韩霁听着,目光落在台上。台上的帷幕已经被拉上,灯光渐灭,台下观众的声音已经完全消失。
他想着方才听到的那些话,那些人只说对了一半。
明月的确有人捧,只是这话剧,还当真是郁悯自己找上来的。
事实证明郁悯没看错,温明月的进步堪称飞速。
台下安静后,后台准备上场。
帷幕后,郁悯在后台做最后的指导,跟方艾古说完,随后去看温明月,发现他有些心不在焉。
“怎么了?”郁悯这会儿语气很温和,没那么吊儿郎当,问他,“紧张?怎么一直绷着脸?”
“啊?”方艾古惊讶,也向明月看过去,“你紧张吗?”
他完全没看出来。
郁悯“啧”了一声,横他一眼,接着安慰明月:“别担心,和彩排一样,正常发挥效果就会很好。”
“唔。”
明月依旧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始终绷着小脸,眼尾微耷。
想了许久,他还是开口:“哥哥给你回信息了吗?”
“啊?”郁悯一怔,明了他口中听到的“哥哥”是谁后,正想说话,骤然被人打断。
“好了好了!开始了!!快上台!!”
郁悯只好就此打住。
郁悯的这部话剧叫《空台》,整个话剧流程116分钟。
温明月饰演的主角,名叫余空台。
台上的帘子被拉开,温明月先上了台,他几乎没看观众台一眼,而是很快进入角色。
“空台!空台,空台!”
余空台猛地回头,仿若梦中惊醒,眼睛瞪得很大,惊惶又迫切:“说!”
“唉呀,你同窗!走啦!”
“我同窗……我同学?走了?”余空台愣了半晌,忽然高兴道,“那是好事啊!”
余空台生活在民国三十年代,他自幼家境富裕,却在路上遇到乞讨的人时,心中仓皇。
他脱掉彩衣,穿上乞丐服,缓慢步行在繁华的街道,犹似一个孤魂野鬼。自始至终他没有主动去要过一钱一物,而是穿梭在人间,仿若以旁观者的身份观察这个盛大的世界。
余空台觉得自己脱离于世俗之外。
台下的韩霁的座位比较高,他坐看台上,目光锐利的紧紧追随温明月的身影。
余空台面对身边人一个个死去,看着街角处昨日在今日不在,今日在,明日不知在不在的人陷入无限的虚无。
直至同窗在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为自己而死。
话剧到尾声时,台上只剩空台一人,一场独白后,余空台因分不清现实和梦境,自杀身亡。
原本话剧是一场悲剧,出乎意料的是,话剧落幕时,长久的沉寂过后,整个剧院却飘起了彩带。
台后的人上台谢幕时,所有人都沐浴在飘飘然的彩带里。
温明月就是在这时看到看台上的韩霁的。
透过密密麻麻的彩带缝隙,四目相对的那一刻,韩霁冲温明月笑了下。
温明月朝台下鞠躬后退到后台。
《空台》这部话剧对温明月的影响其实很大。
主角空台的人物关系网仅十人,都是在行乞时遇到的人。
老者,小孩,散财的人,从街头铺子里偷走东西的贼,书店里读书的人。
而这些人无论做了什么,过得怎么样,最终都只有一个结局,是死亡。
空台始终将自己处在世界之外的境地,在观察到人终将死去的时候,疑心自己进了幻境。
每日都在想今天又有谁死去,死去的人是什么样的人,做了什么?是自愿死去,还是在迫切地想活下去的时候死去。
只是无论如何,台上空无一人,只余空台,人终将归为尘土。
郁悯讲过,这场彩带是话剧的一环,观众,是来参加狂欢送别的旁观者。
本来没有这一环节,只是韩霁和郁悯说能不能帮他庆祝温明月的演出顺利结束。
他担心时间不够赶不过来。
郁悯便想了这么一出,悲剧里贸然飘彩带不大合适,可若是庆祝往生,庆祝生命,那彩带就是合适的。
所以彩带在空台死亡的那一刻,飘然落下。
郁悯一直在后台等,话剧一结束,他就凑过去等人回来。
远处温明月是和方艾古一起过来的,郁悯笑着向前:“很完美。”
温明月松了口气,为顺利演出的《空台》,也为看台上的韩霁。
没有任何事故和意外出现。
天不放晴,也不意味着要下雨。
有可能是一场令人愉悦的初雪。
郁悯没有聚餐的习惯,结束演出后,便让韩霁带走了温明月。
海市在傍晚六点左右开始落雪,起初还当是毛毛细雨,直到温明月看见路灯下照射出来的雪花的形状,这才惊觉——真是在下雪。
出来散步前,韩霁给温明月戴上了帽子和口罩。
如今北部来的冷空气已经充斥全城,手露在外面会险些被冻僵。
温明月的眼睛被冷空气染红,在看到雪的时候停住脚步,微微仰头:“是在下雪吗?”
韩霁定睛看了下,点头说是:“天气预报没说要下雪。”
“不准。”
“嗯。”
海市的繁华与江城相媲美,还有两天圣诞节,街上四处都挂着红灯笼和彩结,大商场前圣诞树上的铃铛被风吹的叮当作响。
韩霁从自己口袋里把温明月的拿出来,再从自己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只盒子。
盒子里是一块手表,极简却奢华的定制手表。
韩霁将手表扣在明月的手腕上,因为是定制,所以刚刚好,很合适,不需要调节太多圈口。
“干什么?”温明月盯着自己腕骨上那块手表,“送我的?”
“嗯。”韩霁俯身在他鼻尖亲了一下,说,“庆祝明月演出顺利。”
“不是已经庆祝过了?”
韩霁挑眉,将温明月的手握在手心里把玩,“你知道?”
“哼。”温明月别开眼不去看他,伸出那只带着腕表的手去接空中的小雪,“郁导是很严谨的人,不会允许没有出现在彩排中的环节出现。”
“而且……”
“而且什么?”
温明月收回手,继续往前走,想起话剧落幕的时候,他抬起头来的第一时间看到的竟然是韩霁的眼睛。
台下座无虚席,可他猛然捕捉到韩霁的眼神时,是第一眼。
所以,那“而且”是,他从韩霁的眼睛里看到了一切。
看到了自己。
余空台是余空台,温明月是温明月,余空台把自己当成局外人观察每个人的一生。
而温明月让自己沉浸其中。
人生,无非“人”和“生”两个字。
韩霁只是笑,没做其他解释,反手牵上温明月冰凉的手:“回酒店吧,今天冬至,晚上允许你不吃营养餐。”
酒店里准备了饺子,今日冬至,又下了雪,吃饺子最好不过。
说来或者没人信,饺子是韩霁自己包的,怕在海市包来不及。所以千里迢迢从江城带过来,只要在酒店煮熟就可以。
韩霁依旧住在顶层,温明月觉得他好像偏爱酒店的顶楼,以前他不知道为什么,现在也不知道。
不过,他也喜欢上了顶楼。
海市酒店的顶楼套房铺了地毯,有开阔的西式厨房,韩霁拿了饺子去厨房煮,温明月则跪坐在落地窗边。
那个地方有一张小圆桌,高度刚好与席地而坐的温明月适合。
回到酒店时,外头已经全黑,快要到来的圣诞节给整个城市铺上一层彩衣。
温明月手肘撑在桌面上,在韩霁身边,他感到无比的安心。
恍惚间,他才觉得,前二十二年,他不过是浮萍,渺小无所依,如今是一艘小船,有可停靠的港口,也有扬帆远航的舵手。
停靠或者起航,来去自如。
温明月鼓着腮帮子,腿曲成直角,跪在地毯上,往落地窗上吹了一口气很快窗上便氤氲出一团雾气,他往上面写下韩霁的名字。
他塌着腰,宽松的睡衣因为他的姿势垂落,将他的腰线画出来,无比的美丽。
韩霁端着饺子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副模样。
他放下碗,低身下去,把温明月拦腰抱起,让他好好坐好。
“虽然铺了地毯,但地板还是很硬,膝盖还要不要了?”韩霁把勺子和筷子放到温明月跟前,“吃一点吗?”
今天让他吃饺子的语气没平常盯着他吃营养餐的语气硬气。
大概想到这饺子是自己调馅,自己包的,如果强迫温明月吃,难免会有一点强买强卖的意图,
很巧的是,温明月今天吃饭没有要人哄,乖乖地拿勺子吃。
他像是饿极了,往嘴里塞了一整个,韩霁闭了闭眼,捏住他的脸颊,沉声:“吐出来,烫不烫?”
温明月不吐。他使劲闭上嘴巴,韩霁怕把他弄伤,干脆松了力道,温明月顺利囫囵吞了饺子进去。
韩霁皱眉:“刚出锅会很烫,教过你吃饭要细嚼慢咽,又不是胃不舒服的时候了?”
温明月吃完一个饺子,学他的语气:“教过你不要凶我,又不是叫我小宝的时候了?”
闻言,韩霁怔了半晌,忽然轻笑,拍了下温明月的额头:“怪精。”
“我聪明吗?”温明月继续往嘴里塞。
这次听话了,只咬了半颗,鼓着腮帮子,仰着脸,一脸希冀地盯着韩霁。
韩霁戳了下他白皙脆弱的脸颊,顾左右而言他:“话剧一结束,好像又瘦了不少,掉称了吧?”
明月不讲话,埋头吃饺子。
他消化不好,食欲很差,饺子吃五个都已经足够,韩霁特地包大了些,就是怕明月吃得少。
韩霁给明月只挑了八个,明月吃了五个,很多了,超不了预期。
和韩霁待一块儿的时候,温明月总是显得很黏人,吃完就要往韩霁怀里去,手还不老实,直往韩霁衣服里伸。
韩霁的身材十分结实,却又不会太硬,温明月觉得适合做的他的床垫,趴在韩霁身上睡会很舒服,不用吃安眠药,睡醒更不会偏头痛。
今天刚结束工作,韩霁即便有这心思,可也顾及明月的身体状况,连着工作那么多天,晚上不适合再做体力活动。
韩霁有预感,没两天明月就要生病。
按照以往的定律,连续工作后,温明月总会出点小问题来抗议连轴转。
温明月不死心,已经开始亲他,小动物一样到处啃人。
韩霁没法,哄他:“想要我可以帮你处理一下,但实打实的不可以。”
“为什么?”温明月不解,委屈巴巴地环着韩霁的肩膀,跟他贴的很紧,“哥哥,你不想跟我生小宝宝吗?”
“生小宝宝了你是什么?你是小宝,小宝宝是……?”
韩霁拍着人的后背,轻轻抚摸。虽然怕他不高兴,可当真身体要紧。
听人一直没说话,韩霁刚想开口再说点什么,忽然听见电话铃声。
是温明月的。
温明月的要求没被满足,接电话的时候都一声不响,接通后一字不吭,趴在韩霁身边的地毯上,双脚翘着,不自觉摆动。
那很轻易就能吸引韩霁的视线。温明月很白,白得细腻,脚趾都是纤长有型,小腿只有他小臂粗,藕节一样细长,足弓完美,泛着粉红色。
韩霁喉结上下滚动几下,伸手拉过毯子横盖在明月腰间,遮住他圆润的臀线,再抓住了他乱晃的脚。
晃得他心烦意乱。
温明月已经被电话里的人吸引了注意力,没注意自己被桎梏住了。
不知那头说了什么,温明月方才还有些不高兴的情绪好似瞬间烟消雾散,那点不被满足的委屈都被赶到了九霄云外。
韩霁靠着沙发边,倚着手,光明正大听温明月通话。
等温明月挂完电话,韩霁才问:“怎么了?谁打过来的?”
“方艾古。”
“……”
韩霁收敛了温和的视线,冷然道:“他没有其他朋友?”
温明月想了想,一个翻身往韩霁身边赖了一下,毯子在他身上彻底将人包成紧紧一团,说:“我不知道。”
“小宝,你很喜欢他?”韩霁问,状似不经意。
温明月对其他人谈不上喜不喜欢。
他只知道自己对属于自己的所有物有病态的控制欲和占有欲。
他对方艾古没有这样的念头。
所以……应该是不算喜欢的?
思来想去,温明月贴在韩霁身上,说:“他人很好。”
客套又折中的话。
偏偏不知道戳中了韩霁哪一点,那人亲了亲明月的嘴唇和眼睛,说:“好了,睡觉吧。”
明月一怔,看了眼腕表时间:“不是才九点么?”
“不是,十一点了。”韩霁面不改色地撒谎,“新买的腕表需要手动调整时间,明天再调,今天很晚了,先睡吧。”
闻言,温明月已经研究起那只腕表,连自己被抱起来塞进了被窝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