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44章

事情发生得突然,刚好剧组正在赶进度的收尾期,每个人无一不精神紧绷。

热搜的事情暂时没时间处理,也正是这次,秦俪华彻底体会到粗暴解决方式的魅力。

韩霁花钱,把热度正在逐渐攀升且预备常居榜首的热搜给硬生生压了下去。

但在场人清楚,这是一次有预备的战役。

温明月的第一个怀疑对象是温世海。

除了温世海夫妻,几乎没人知道他是温琉的亲弟弟。

倘若那些媒体没有质问他和温琉的关系,他或许还会觉得这只是一些同行的竞争手段。

毕竟他隐隐中得罪的人应该不少。

偏偏,偏偏牵扯到了温琉。

温明月素来在面对其他无关人员时,情绪很少波动,总是冷静又疏离。

可眼下,连温琉这个不在人世的人都被拉出来当了垫背的,当了流量的噱头,被人当了枪把和血包。

明月怎么不会生气。

这件事之后,往后知情者不知情者对这些的谈论会是什么?

是温明月作为亲弟弟,竟然狠心一步步将温琉推入深渊;是温琉作为亲哥哥竟然舍得让亲弟弟长期做自己的血包,以至于体弱多病。

温明月见过的最纯真的恶意不多,多数来自于父母。

他预想到会有人怎么说温琉,他不喜欢温琉,但他更不愿意有人对他评头论足。

入春后,江城的夜晚万籁俱静。夜深人静时,能听见外头微弱的蛙叫。

不知是哪个小区绿化池塘里的生机。

韩霁快速洗完澡出来,一眼便看见明月缩在床头,呆呆地半靠着,一动不动,睫毛浅浅垂落,嘴唇微抿,看着气还没消。

韩霁站在浴室门口安静观察了他一会,半晌后稍稍叹了声,然后走过去,坐到他身边。

从上周拍完戏回来开始,明月就一直是这种状态。

总像是在沉思,又像是在发呆。

韩霁接近他,在他嘴角亲了一下:“戏还有什么问题?”

“嗯?”温明月好似刚回过神,“什么问题?”

“没让你去吃杀青饭不高兴了?”韩霁笑他。

温明月没应,撩起眼皮看向韩霁,没有说话的打算。

“小宝。”韩霁心里被他这样的眼神刺了一下,静的心慌,于是他声音低哑缱绻,“我想要你跟我说话,好吗?”

“我是另一个你。”

温明月眨眨眼,轻轻吐出一口气,胸口鼓起又瘪下去,抬头用脸去蹭了蹭韩霁的下巴。

像是在安抚。

“我没有不高兴。”温明月说话,“你不要担心我。”

韩霁握住温明月藏在被子底下的手,他摸着他手心有点潮湿。

“从回来就没好好吃饭了,不止因为小宝宝,对吗?”

温明月好久没说话,想了半天,眉心一皱,他说:“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们费尽心思给温琉治病,可还是逼得温琉给我写了那封信。”温明月觉得疑惑,他讲,“好奇怪。”

韩霁温和地注视着他。

他清楚,温明月被关在温家那么多年,性格被养得不算客观上的好,可也因此变得单纯而不谙世事。

世界上的爱有很多种,但许多人都不知道爱是要投其所好。

温世海夫妻或许是真心想接温明月回去治病,可温明月不想要。

再者,未免也太迟了一些。

生命本身就是单行道,哪里容得下回头。

“那封信你要用吗?”韩霁问他。

热搜虽然暂时压了下去,但事在人为,总会复燃。

温琉显然预料到了眼下的局面,所以特地留了那封信。

“先不。”

温明月有时候觉得自己真是很善良,即便温琉对他不冷不热,小时候还因为抢他玩具被打,但他都不想麻烦温琉。

不用保佑他。

韩霁亲亲明月:“后天不是还有拍摄,先好好休息?”

晚上伴着春雨的惊雷劈天盖地,像是要把夜幕给劈开。

温明月缩在韩霁怀里才能安稳睡着。

只是韩霁一夜未眠。

**

“今天的广告拍摄我让他们调整了时间,”秦俪华瞥了眼温明月没什么血色的脸颊,语气温和不少。“你要是不舒服要及时跟我说,不要强撑,知道?”

温明月手里翻着拍摄内容,心里边默念台词,温吞地嗯了一下。

秦俪华又叮嘱:“韩先生说你脚踝下雨天会疼,这两天怎么样,要不要吃止疼药?”

正给温明月做妆造的化妆师闻言悄悄从镜子里瞄了眼温明月,还不经意地看了下秦俪华。

很显然她也留意过前些天的热搜。

秦俪华发现她走神,眼神锐利地盯向她,化妆师立刻抱歉朝她一笑,尽量专注地给温明月做造型。

温明月动了动脚踝,其实只是有点酸痛。

他的身体就是这样,极其容易留下后遗症。

“还好,不太疼。”

不用吃止疼药,也不能吃。

他这几天开始担心自己的身体。

肚子里的小孩儿在渐渐长大,可他总是胃口不好,他担心身体的营养不够补给小孩儿。

更担心韩霁总是对他露出忧愁和不明显的焦虑神情。

温明月扯开话题,问她:“你家里的事情怎么样了?”

这话问的秦俪华一顿,僵硬得不明显,令她有短暂的思想空白。

秦俪华问:“你怎么知道?”

温明月没答,只说:“需要帮忙吗?”

秦俪华一笑:“我这年纪能当你妈了,还需要你帮忙,那不是白活了。”

“你没白活。”温明月很认真地讲话。

化妆师正给他化妆,他没法抬头,就只从镜子里看向秦俪华,意味不明:“你很年轻。”

“……是吗?”

这话从谁的嘴里说出来,秦俪华都能只当它是种夸赞,可温明月不同。

他有一双曜黑、明亮,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眸子。

秦俪华依旧维持着面上的不动声色,调戏他:“那说明姐姐保养的好,要秘方吗?”

话落,她又想到其它:“不过你还年轻,保养还轮不到你。”

温明月没再说什么,闭上眼放空。

大概是提前交代过,拍摄进度都以正常速度进行,没有谁大呼小叫,没有谁着急忙慌,整个团队都从容而有条不紊地工作。

小雨淅淅沥沥地洒了一天,下午午休过后,韩霁不知从哪儿来,明晃晃地出现在了拍摄现场。

前些天的热搜但凡上了网的都应该知道一些,各大新闻品平台都在推送温明月的相关新闻,只是侧重点不一样而已。

自然,韩霁也与温明月相关。

这个点,韩霁过来,本就夺目的长相,此时出现在这里,更是在瞬间成为焦点。

好些人不动声色地,时不时拿余光悄悄扫韩霁一眼,但依旧没有发出声音。

至于在韩霁和温明月听不到的地方有没有高谈阔论,那便不得而知了。

今天的行程本身不难,广告代言拍摄而已,准备工作提前就已经准备好,今天拍摄完这个工作也就结束了。

韩霁到的时候,温明月还没从镜头前出来,他穿着一件略微宽松的V领毛衣,里面搭了一件灰色内衬,还算休闲。

外头下着小雨,温度还未升上来,走到秦俪华身边站定时,秦俪华只感觉有一股寒气正在逼近她。

她的目光从温明月身上转移,挪到了身侧的韩霁身上,微微一愣:“韩先生?”

“嗯。”韩霁随口一应,眼神柔和又复杂的注视着聚光灯前的温明月,“还有多久拍摄完?”

“差不多了,在定稿了,拍了三遍,选最好的一版定下来就结束了。”

“嗯。”

韩霁双手插在兜里,脊背宽阔挺拔,即使毛衣版型宽松,仍将他的身形修得完整有型。

举手投足间倒衬得人温和一些。

只是眉眼间却凌厉非常。

秦俪华作为金牌经纪人,用人超乎常人的敏锐直觉,她感知到韩霁的来意不简单。

虽然她知道韩霁大概率会来接温明月,但不至于这个点就到。

于是她往后退了一步,让自己隐在光打不到的地方,掩住唇,小声问他:“出什么事了?”

韩霁没说话,但也没否认。

秦俪华感觉心脏一跳,可观察韩霁的神情,又不像是出了什么大事。

她猜测,最差不过是热搜再次卷土重来。

这倒是不怕,虽然比预想中早,好歹也算是预料之中。

韩霁也后退两步,压低声音,顿了几秒,才说:“梁途死了。”

“……什么!?”秦俪华大惊,差点控制不住音量。

好在大脑没因为这个过于令人震惊的事情而宕机,没有大叫出来。

尽管如此,她的表情已然无法正常管理。

梁途死了。

这是一个从来没有人能想象的事情。

秦俪华紧紧抿着唇,脑子快速转动,先问:“媒体爆了?”

“还没有。”韩霁看起来有些烦躁,“我安排孙固去查,顺藤摸瓜查到的。”

秦俪华只觉得脊背发凉,浑身汗毛直立,眼睛都瞪大了一些,几乎用气音说话:“所以,所以不是今天的事。”

“有几天了。”

提起这件事,韩霁的眉心都解不开:“孙固已经报警。”

梁途和秦俪华并没有多深的交集,于是在短暂的惊愕过后,秦俪华便开始琢磨起后果来。

她似乎明白韩先生为什么一筹莫展。

但她还是想多问一句:“和公司有关吗?”

韩霁没回答。

这样的事情一发生,很难说与公司没有关系。

不论梁途的死亡原因是什么,总之他死了,死前为人所知的身份是普天的艺人。

不过她想岔了。

韩霁担心的不是这个,他更担心明月。

梁途生前追到高原去找过明月,韩霁担心背后有人操控,利用这件事再次将明月推上风口浪尖。

温明月近来本就孕中多思,倘若接二连三的出事,他脆弱的身体恐怕受不了。

他没解释,秦俪华有自己思量,也跟着陷入了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明月都发现韩霁的身影,朝他看了过来,韩霁才迎着明月的视线回了一个温柔的笑,接着深吸一口气,问秦俪华:“后面还有行程?”

“还有一个已经定好的。”

考虑到温明月的身体情况,秦俪华拦了很多通告去,还有一个待接的生活综艺,主要目的是为了剧宣和增长人气。

韩霁这样问,想来是要暂停这些工作。

果不其然,这个想法刚从秦俪华脑子里掠过,韩霁便开口,是不容拒绝的语气:“剩下的工作先停下,问起来就说正在预备进组,营业时间可以用直播替代,但我必须在旁。”

“……”

都这样定版了,哪儿还有秦俪华说话的余地。

再说,都到了现如今这个地步,温明月直播的时候还有没有韩霁在一侧有什么重要的吗?

前些时日的热搜早就在观众心里埋了种子,只等一场雨。

只是停工作这件事也不是长久之计。

秦俪华思忖片刻,商量道:“一上热搜就停工是不是不大好,明月既然已经决定做这行,我看他也很喜欢,上热搜这种事情,是不能被避免的,总不能以后都这样。”

“是。”韩霁点头,视线扫了眼秦俪华,说,“如果是正常情况下,我不会强行要求他停工,但现在情况特殊。”

“情况特殊?”

秦俪华疑惑地皱了皱鼻子,话刚问出口便想到了什么。

现在的确情况特殊,毕竟送明月上热搜的人不是别人,很有可能是温明月的父母,甚至还要牵扯到温琉。

她长叹一声,无奈道:“温家真是,明月如果——”

“我们有宝宝了。”

忽然,一道沉着的嗓音打断了秦俪华的各种遐想,她浑身一震,彻底僵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刚才听到的是什么噩耗。

那几个字不仅在她脑海里循环播放,还在她眼前漂浮不停。

秦俪华脑子一片空白。

反应过来后才觉得,这他妈和噩耗有什么区别?!

她不可置信地朝韩霁看去,迟疑地重复问:“你、你说什么?”

韩霁没有要刺激她意思,只是为当前的现状做出了最好的解释,于是他说:“你听到了。”

所以不用再浪费口舌强调一遍。

以免听了更窝火。

秦俪华明显已经火冒三丈,不过是强压着,以至于忘了眼前人的身份,冷声道:“他现在正在事业上升期,而且他才二十二岁!”

“你想过他以后会怎么样吗?他的事业呢?他的人生呢?”

“他的人生自和我结婚后才刚刚开始。”韩霁侧目,神情依然淡然,却居高临下,语气笃定。

秦俪华被震慑了一下,却也没落下风:“是吗?他前二十二年过的不是人生,谁又敢保证他往后过的又很像样?”

“你的意思是想要他二十二岁断送自己的前程吗?!”

秦俪华大多数时候不近人情,可也不会如此针锋相对。她怒不可遏。

韩霁只说:“我充分尊重他的决定。”

“秦经纪,你要允许世界上有不同的人存在,二十二岁因为什么而断送前程这话,还是太过武断。”

秦俪华竭力压着嗓音,视线落在台上的温明月身上,语气冰冷:“你敢保证吗?保证你会爱明月一辈子,保证他没了你依旧能风生水起。”

“保证不保证,意义不大,但如果你一定要质问我,那我很诚恳地回答你,我保证我能爱明月一辈子。”

韩霁顿了一下,补充道:“另外,后面那句,不该是我保证。你已经看到,没了我,明月依旧能风生水起。”

“离了温家,他在哪儿都能过得好。”

只是他私下认为,他能让明月过得更好。

秦俪华冷哼一声,哂笑:“巧言令色!”

韩霁没再说话。

老实讲,他并不在意秦俪华对他的质疑,更不介意秦俪华因此对他恶语相向,反倒觉得欣慰。

至少除了他以外,还有人真心实意地为明月考虑。

只是方式方法不同而已。

正如他所认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爱人的方式。

至于他自己,说的再多,不如做的多。

他完全可以坦然接受除了明月之外的任何人的误解。

这番过后,秦俪华一直单方面和韩霁僵持到最后一遍拍摄结束。

待导演一声令下,小秋及时从他俩身后绕走,赶上去迎明月。

她受不了这样的修罗场。

温明月从后半场就注意到了秦俪华和韩霁之间好像发生了什么,秦俪华的表情太明显,不满和愤怒明晃晃地摆在脸上。

那脸上就差写上“我去你的”四个字让人看见了。

温明月下场,缓步走到两人跟前,抿了抿青白的唇,看看韩霁,再看看秦俪华,最后又看向韩霁。

沉默几秒后,他慢吞吞又柔软地问:“你们怎么了?”

韩霁自然而然地护住明月,抬手在他腰间轻按,温声问:“脚踝有不舒服吗?刚才站那么久。”

“……还好。”

听他俩旁若无人的交谈,秦俪华只想到用放肆这个词来形容他们。

短暂的僵持后,终是秦俪华败下阵来,她没好气道:“行了,下班了就去卸妆,完了好去吃饭,吃完饭好好休息去。”

“我给你放假,好好——养身体!”

“……哦。”温明月呆呆点头,理所当然地应下。

秦俪华越发气不打一处来。

目前来说,广告拍摄对于温明月,算是比较简单轻松的工作,再加上有人提前打过招呼,不需要温明月与主办方有寒暄或者应酬的步骤。

这省去了很多麻烦,能让双方迅速地步入正题,更高效率地完成。

温明月卸完妆出来时,看见秦俪华和韩霁还在讲话,两人的神情都有些冷,他站在门口顿了顿,接着才迈步往前走,靠近韩霁。

男人眼瞧着他过来,冷凝的表情温和不少,秦俪华也收敛了一些,把刚才看似不对劲的气氛给撂了过去。

“走吧,去吃饭。”秦俪华拍了拍一直站在身边认真听着的小秋,朝明月一抬下巴。

傍晚时分就停了雨,江城入春的雨不大,只不过连绵又磨人,地面湿洼一片。

韩霁没有提前订餐厅,一行人出去后,他随意定位了一个近距离干净些的粥店,带着人往里坐了坐。

担心明月没有胃口,想让他吃一些,又不忍心逼迫他,所以挑了一家略显清淡的店家。

粥店老板是南方来的,煲的粥很香,中和了江城本地人的口味,少做海鲜,多用蔬菜,混合黑米、或者绿豆做了许多种品类的粥。

小秋见了韩霁几次,已经从最初的畏惧,转变成了习以为常。

当初近距离见到韩霁的第一面时,她是真被韩霁这样高大的身躯和看起来冷漠的表情唬住了。

现在好了,在座的这四个人,她都熟稔不少。

所以粥和小菜一上来,她话也不说,支着耳朵大快朵颐起来。

整个拍摄过程下来,她和秦俪华与温明月的行程是一样的,都没有休息时间。

温明月自己没有什么食欲,吃不吃都感受不到,小秋却是饿坏了。

温明月坐在小秋对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小秋看,像是有些好奇人怎么会有这么好的胃口,一碗粥也可以喝得津津有味专心致志。

韩霁一边看着老板上菜,护着明月,一边还分心照顾他状态,发现他一直盯着小秋看后,给人端了一碗蔬菜粥,又把蔬菜从碗里挑出来。

“……”秦俪华不理解,“不是有白粥吗?”

韩霁没抬头,确保不剩一点菜叶后,才放了个干净的勺子,推到明月手边。

做完这些,他才回答秦俪华:“白粥没味道。”

“那不还有盐和糖?”

还非得从有味道的蔬菜粥里把蔬菜挑出来,直接往白粥里加点糖或者加点盐,哪一个不比挑简单?不也有味道么?甜的咸的都有呢!

韩霁轻笑一下,没说话。

客观上来说,蔬菜粥里的盐是经过了熬煮的,当然会比直接加在白粥里的味道更好。

但主观上来讲,温明月有时候性格就是这样,只喜欢经过韩霁手的东西,喜欢折腾他一下。

只是或许温明月自己都没发现这点。

秦俪华被他笑得莫名,悚了一下后并不打算再追问。

却适时听见韩霁开了口:“那得问问我们小宝,到底有什么区别了。”

“…………”

温明月咬着瓷勺,隐约听见自己的名字,慢悠悠地抬头看向韩霁,又转头看秦俪华,发出一声:“嗯?”

被他这因为氤氲了热气而朦胧红润的漂亮眼睛注视着,秦俪华很难不妥协。

她艰涩地干咽了一下,觑他一眼:“没什么,好好吃你的,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学学小秋!”

小秋一直支着耳朵,这三人说了什么,她都听得一清二楚,但她最擅长装聋。

粥店不大,晚间的温度比较低,有点冷风吹进来,许是看这桌人没有快速吃完离开的意思,老板给拿了炉子,换上砂锅把粥热上。

全程没有说一句话,温明月跟他说了声谢谢。

韩霁拿一直搭在手臂上的外套给人披上,温明月往里缩了缩,放下勺子:“你吃吧。”

“好。”韩霁点头。

**

这顿饭没避着人,意料之中有人拍了上传到媒体平台,跟着先前的热搜一起,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般,沸腾得不行。

梁途的死没法瞒着温明月,再说,也没有说要刻意瞒他。

温明月与梁途没什么情感,最初不愿意说,仅仅是因为韩霁怕他孕中多思。

刚好这段时间温明月孕反严重,总是恶心嗜睡,头晕不断,说了也怕得不偿失。

可从放假开始,韩霁时常不在家,说是在忙公司的事情,反倒是秦俪华和小秋老往公寓跑。

“休息了三天,再过两天就要开始直播了。”

听闻,小秋下意识瞥了眼秦俪华,心想这人还真是毫不留情,冷漠得要死。

明月才吐过两回,这才好不容易缓过来,压榨人的话就这么赶出来了。

她心里不平,温明月却没有这样的感受,只是乖乖点头。

他捧着秦俪华给倒的蜂蜜柚子水抿了一口,湿润了干涩的唇瓣,尝到了水里淡淡的苦味。

韩霁在给他做蜂蜜柚子水的时候,会刻意处理几片干净的柚子皮一起煮,减弱一些蜂蜜的甜腻味,以免明月喝了不舒服。

早上八点秦俪华叫他起床吃早餐的时候,韩霁就已经不在家了。

连着三天都是这样。

温明月又抿了口水,窝坐在沙发上,用抱枕垫着胃,克制着胃里不明显的不适感,叹了口气,才问:“梁途的事情很难处理吗?”

“没有很难处理。”秦俪华说,“你管好自己就行。”

“那他怎么这么忙?”

秦俪华一顿,不知怎么回答才好。

可她说的又不是假话。

梁途的事情的确不难处理,有点棘手的是导致这场惨案发生的罪魁祸首。

这是秦俪华与生俱来的公关头脑无法解决的问题。

正说着,韩霁就打了电话过来,直接弹的视频通话。

早上韩霁出门时,温明月还睡着,他虽然忙,不得不去公司,却不放心明月一人在家,只好让秦俪华和小秋过来,说工资另算。

以确保明月一睁眼,家里就得有人。

韩霁看着明月,眉毛一拧:“又不舒服了?”

温明月撇嘴:“好想你。”

韩霁心里一酸,神情和声音不受控地软化了,有些哑:“现在才九点。”

他七点左右出门,昨晚都是抱着人睡的,满打满算,直到现在也才离开不过三个小时。

但他心里清楚,明月很黏人,又正是身体不舒服的时候,委屈很正常。

温明月没想着让他现在立刻就回来,而是问:“梁途的事情很忙吗?”

只听了“梁途”这两个字,韩霁便皱了眉,严肃道:“梁途的事情和你没有关系,你不用多关注他。”

“……我没有关注他。”

温明月垂眸,手里还捏着水杯,刚想说什么,忽然听见那头有人在叫韩霁。

听着像是孙固的声音。

韩霁侧目,淡漠地扫了来人一眼,随后才看向温明月,温声哄人:“我中午回来,要好好休息,听话点。”

温明月嗯了一下,然后主动挂了视频。

看他这样的行为,秦俪华眉尾一挑,“哦”了一声,说:“咋了,生上气了还?”

温明月低低“哼”了一声,道:“才没有,要是我不挂,他还要说更多。”

本来韩霁就忙,估计视频的时候看他脸色不好,所以没忍住一直叮嘱。

孙固都已经来催了,说不定是担心他,这次抽空给打的视频,还是不要太耽误比较好。

温明月只是性子别扭,又不是什么笨蛋,当然能想明白这事儿肯定不止梁途那么简单。

他屏住呼吸,几息后,舒了口气,拿下抱枕,换上自己的手臂压在上腹部,胃里还是不大舒服,空虚难捱,隐隐有空荡荡的酸水翻涌。

温明月微微蹙眉,忽然问:“梁途的事情,跟周千有关吗?”

“……应该有。”秦俪华时刻关注着他,发觉他不对劲,“不舒服?”

温明月摇头。

小秋瞬间正襟危坐,推了推明月手里的被子,催促道:“快快,快喝点!”

秦俪华忍俊不禁,看了眼坐在地毯上的人,又看温明月,才说:“估计跟韩先生那小小侄子有点关系,韩先生这几天估计去收拾烂摊子了。”

“你不知道这圈子乱成什么样……”秦俪华语重心长地,“我对你严厉,你别记恨我,你长得太漂亮,被人惦记上,或者你自个生了歪心思要做什么事,我管得了一时也管不了一世。”

“啥样的腌臜事都有,只是没摆在明面上来,也没说闹出人命,这回出了大乱子,哪儿能是轻易就能解决的。”

秦俪华说,是非黑白不是绝对的,这圈子里权力但凡大些的,都能掩人耳目把事儿给做了,没有利益牵扯,人也不会非得去捅穿。

韩霁自然也不是什么好人。

倘若这事儿不是发生在普天,不是和明月相关,不是关系到他那个烂头的侄子给他造的烂摊子,即便他偶然知道了些什么内幕,也不见得真的会去追查这么真相。

生意场上,他的确令人敬畏,是个人都要卖他几分薄面,可这仅仅只是为了让他更顺利的游走。

他自诩不是什么好人,所以他是个商人。

站在高位,只是确保那些令人无法忍受的事情不会发生在他身边人身上。

现如今,因为有了温明月,也觉得肃清普天和行业乱象是一件很有必要的事情。

倒不是说是为了温明月去做这件事,毕竟他护住温明月,绰绰有余。

只是人总是要有一些契机,从而来转变坚持十几二十年的固有观念。

孙固见韩霁对着已经黑屏的手机愣神,提醒道:“韩先生,小温先生挂电话了。”

“嗯。”韩霁收起手机,“我说太多了。”

说完一顿,像是想到什么,又无奈一笑。

孙固挑眼看他,说:“韩松和韩一来了。”

韩霁安安稳稳地坐在办公椅上,沉声问:“他们知道了?”

“现在我们的人已经查到他们身上了。警方已经控制了周千,我跟那边联系,说是对周千还在调查中,虽然还没有下定论,但对周千公诉的结果是不会变的,只是流程问题。”

韩霁“嗯”了一声,心里思忖着,干脆借势一次性绊倒韩松父子。

孙固说完停顿一下,提起另一件事:“只是舆论那边……”

这事儿韩霁一早就想好了:“舆论公关全权交给秦俪华,这事结束后,该给她升职。”

孙固没太多惊讶,点头应下。

**

“韩家那个独子造乱子,哪是那么容易解决的事儿?”秦俪华对明月解释,“原先还不想让你知道,韩先生说梁途找过你,说你太单纯,怕你担上些根本跟你没有关系的责任。”

她说着,还“啧啧”两声,笑起来,像是开怀地松了口气,又像是讽笑调侃:“亏得我竟然还相信了韩先生的说法,我就说以我对你的了解,你应该不会产生什么愧疚的情绪吧?”

温明月喝完手里的杯子,垂眸沉思半晌,不知想了些什么,问道:“现在舆论怎么样了?”

“……好坏参半。”秦俪华本想说让他不要掺和这些不该他管的事情,好好养身体就好了。

不过脑子一转,想来既然明月好奇,满足他比让他多思说不定对养身体好处更多。

“人那么多,从各个角度看事情的人都有,没有舆论一边倒的时候。”秦俪华说着,还操心的补充了一句,“你别多想,也别管那些不好的言论,那都是操淡心。”

温明月抬眸看她,大约半分钟后,秦俪华被他看得不自在起来,才问他:“你干嘛?”

“不干嘛。”温明月眨眨眼。

秦俪华狐疑:“…………”不对劲。

十分有一百分的不对劲。

**

一连好几天韩霁都在总部和普天间来来回回,前两天中午还回来,后来只有晚上下班后才有时间,其余时间都是在视频通话。

如果晚上也回来的晚,会特意打视频交代要九点睡觉。

至于吃饭,他一般叮嘱时间,以明月目前的状态,他只祈祷明月能吃就行,至于吃多少,什么时候吃,只要不是被迫绝食的状态,他都能接受。

梁途这事儿能暂时松口气的时候,温明月才刚刚恢复直播两天。

直播时间被韩霁严格把控,决不许影响身体。

于是秦俪华从早上开始,跟上班一样,雷打不动地待在公寓,直到韩霁回来,四人一起吃完宵夜,又交代完温明月的状态后才回去。

江城的春天就是要天天下雨,不起雾,没有阴沉沉的乌云,也不起风,就那点小雨每天湿漉漉的落下。

韩霁进门的时候,身上还残留着湿润潮湿的水汽,现在已经晚上八点五十几。

秦俪华和小秋坐在地毯上玩温明月的拼图,温明月则穿着睡衣坐在一旁直播。

因为他不怎么说话,大概是因为身体不怎么舒服,所以说话总是懒懒的,有些迟钝。这样的情形下,秦俪华根本不怕他说什么不该说的。

再者,现在几乎已经算是开诚布公了,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刚开播的那天,秦俪华担心直播间会有些人带节奏,发现这样的情况很少后,便直接和小秋玩起了拼图。

这一玩就过了时间。

所以,韩霁回来看见客厅灯光大亮,每一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的时候,脸色一沉。

他甚至都以为自己弄错时间。

韩霁再次看表,的的确确已经八点五十五。

从他一进来,温明月就听见了。

他开直播本来就不太专心致志,一会儿神游,一会儿又认真回答问题。

耳尖地听到门锁响动,他立刻抬眼望去,呆滞的眼睛瞬间亮了几分。

弹幕发现他的视线转变,愉快地跳跃起来。

【在看啥呢?】

【咋突然这么高兴,看见啥了这是?】

韩霁锁着眉,面上却和弹幕的情绪截然相反,不大愉悦,但时间还有几分钟,便到厨房快速叮了一杯牛奶。

走到温明月身边时,时针刚好指到九。

温明月的视线一直追随着韩霁,由远及近,他脑袋仰起来的角度便越来越高。

紧接着,镜头里露出一只与明月的柔软不一样的手,这只手明显更大,骨节分明。

还端着一杯牛奶。

温明月又垂眸,看了眼牛奶,又看韩霁。

观众几乎一瞬间就猜到这只手的主人是谁,于是弹幕滑动的速度更快了。

韩霁沉默着,几秒后,温明月主动开口:“我不喝牛奶,好吗?”

“好。”

韩霁爽快答应,又说:“要不要吃一点东西?”

温明月想了想,慢吞吞摇头。

韩霁也答应,拿走牛奶,再回来时,提醒道:“那该睡觉了。”

这回温明月没有给反应,而是柔软地注视着他,然后低头看了眼直播间,才小声说:“才九点。”

“嗯。”韩霁点头,“但对你来说不早了。”

“我说过什么,明月?”

韩霁看着明月很难有起色,依旧苍白的脸颊,心酸的很:“早早休息对身体好,要养成习惯,不能糟蹋这些天的努力。”

温明月鼓鼓嘴,伸手抓住韩霁的食指,十分听话地软声道:“那好吧。”

弹幕一溜儿的白眼表情翻上天。

【如此压力一个小宝。】

【九点哪儿早了,老年人才九点睡觉!!】

【弟弟如果觉得自己被中式教育压迫了就眨眨眼】

韩霁回来了,温明月哪儿还有心思看弹幕,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于是在秦俪华战战兢兢害怕他和韩霁说出什么惊为天人的话的眼神下,站起来去关直播。

睡衣沿着桌边将他小腹的轮廓给拢了出来。

本来从镜头里不大明显,只是隐约有些很近,可韩霁在一旁看得担心,伸手在他腹底挡了一下,温明月感受到触碰,也下意识伸摸了下肚子,然后才关掉直播。

便没看见直播间弹幕一闪而过的满屏问号,以及大惊失色的表情包。

下一分钟,直播切片被放出来。

弹幕在那一瞬间全是【我屮艸芔茻!!!!】

好不容易消停的热搜,再次汹涌而来。

==========作者有话说:==========

嘿嘿,万字!!

明天依旧十二点,内容且看且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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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美人被宠爱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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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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