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余大伟果然在撒谎!
周正志看到纸单上的数据,忍不住骂了句:“好个余大伟,忒不是东西!”
“余安和他取这么多钱做什么?”村委的小干事好奇道,两千块,抵他好几年的工资了。
余安和的取款日期是上个月十六号,因为金额较大,业务员对余安和印象深刻。
闻言他回想了一下:“好像说是带他儿子上省城治病。”
所有都和林故渊说的对上了,周正志内心隐隐动摇,难道余安和两口子的死,真的是余大伟造成的吗?
“周叔,我要报警。”林故渊语气坚定,“余叔余婶他们不能死得不明不白。”
啥?小干事傻眼了,死得不明不白?咋回事?
周正志陷入了天人交战,但林故渊并非征求他的意见,而是告诉他自己的决定。
林故渊重返派出所,以余安和的取钱记录作为线索,请民警立案调查。
“余安和夫妻的死不是结案了吗?判定意外落水亡故。”接待的民警记性不错,三两下找到了卷宗,“余大伟侵占了余旧父母的积蓄,属于亲戚之间的财产纠纷,应由村委进行调节。”
民警不是嫌麻烦,而是规章制度如此,否则他们派出所的人哪忙得过来。
“对对对。”小干事替林故渊道歉,“他不懂规矩,是该我们村委解决。”
干事拉着林故渊往外走,指责他年轻意气用事,把余大伟想得太坏了。
七里屯全是祖祖辈辈种地的老实百姓,民风淳朴着呢,哪养得出杀人犯。
“我理解你的心情,余大伟的大伯做得确实不够格。这样吧,我通知余旧的其他亲戚们后天来一趟,大家重新坐下谈谈。”小干事尽职尽责道,“有余安和攒的钱和房子,他们肯定愿意收留余旧。”
关于余旧今后的生活,其实在余安和夫妇下葬时一众亲戚已经讨论过了,余大伟咬死了余安和毫无积蓄,亲戚们纷纷找借口推辞,他们个个拖家带口的,哪负担得起余旧。
周正志当时以见证人的身份参与了讨论,余旧的亲戚没谁靠得住,他叹了口气,眼神瞥向林故渊。
林大牛倒是真心实意为余旧着想,可惜他比余旧大不了两岁,自己尚未成家立业,如果让余旧跟着他,反倒是欺负人了。
明日上午有修理铺的学徒考核,林故渊表面暂时同意了小干事的提议,等回了七里屯,再另寻办法。
返程的路上,周正志与林故渊一个塞一个沉默,小干事左右瞅瞅,干巴巴地闭了嘴。
“周叔,刘干事。”靠近村口,林故渊叫住了两人,“今天的事希望你们先帮忙保密,不然我担心余大伟听到风声偷销毁证据。”
周正志与刘干事相继答应,刘干事拍拍嘴:“我口紧着呢,包不露馅。”
余安和的存折里剩了八百多块,余大伟肯定舍不得烧,这年头认存折不认人,等风头过了,他拿着余安和的存折照样能取钱。
余旧没在衣柜底下发现存折,估计是被余大伟藏到了别的地方。
“他咋那么能藏啊!”余旧咬牙切齿,恨不得揍余大伟一顿,用物理手段逼他交代存折的下落。
“我打他一顿得了。”余旧越琢磨越觉得可行,非常时刻非常手段,余大伟一看就是孬种,指定扛不住他的拳头。
林故渊握住余旧的拳头轻轻揉捏:“打他你手痛,不值得。后天亲戚们到了,让他们找。”
“哦。”余旧一秒偃旗息鼓,“余勇催张大花拿彩礼了,我估计她明天会到镇里找王老板。你认真面试,余大伟我盯着。”
白日余旧跟张大花打了一天柿子保卫战大获全胜,成功气得张大花撂下了“谁稀罕你那破柿子”的狠话。
“安全第一。”林故渊不放心余旧跟余大伟共处,“有情况必须通知我,面试完我马上回来。”
“安全第一、保持距离、不准以身涉险、不准我以为。”余旧重复林故渊的叮嘱,他快倒背如流了。
民警拒绝立案调查在林故渊的意料之外,但影响不大,万元户的谣言需要时间发酵,余大伟藏了刀,他跟同伙迟早反目。
余旧晚上睡余家,林故渊离开前,他用力将人抱住:“面试加油!”
小小的学徒考核,林故渊原不曾在意,但余旧郑重其事的,他不由得稍稍正视。
接收了余旧的祝福,林故渊捏捏对方软乎的脸蛋子:“房子我托赵叔打听了,他说本周内给我答复,过几天带你去看房。晚安。”
“晚安。”余旧噘嘴啵啵林故渊,“加油加油加油!”
林故渊的笑声逸散,余旧轻手轻脚地掩了院门。
余大伟的鼾声穿透门窗,余旧不得不赞叹,他的心理素质强大,杀了人还能睡得那么香。
隔天张大花果然去了镇上,她怕余旧碍事,清早一个人悄摸溜了。
余爷爷念叨着地里的麦子,叫余大伟待会儿吃了饭下地挖排水渠。
“我今天没空。”余大伟喝着碗里的苞米碴,眼皮半垂,余旧耳朵一竖,不对劲,十分得有九分的不对劲。
他好歹混了四年的娱乐圈,余大伟的迹象分明是心神不宁。
“你干啥没空?”在余爷爷的观念里,庄稼是最重要的,不种庄稼,来年吃什么喝什么?
“我赶县城大集问问苞米行情。”余大伟现编了个由头,“镇里面压价,他们说县城的收购价高。”
七里屯的粮食以小麦、玉米为主,上半年小麦,下半年玉米。
自包产到户实施,粮食产量年年上涨,以前集体干活,村里人整天磨洋工,效率低下,待地成了自己的,那干活积极性跟鞭子抽的牲口似的。
粮食产量上涨了,除去自家口粮,富余的部分自然得卖了换钱。
往年的粮食余大伟都是卖到镇里,今年怎么朝县城奔了?
“县城一斤卖多少?”提到粮食价格,余爷爷精神抖擞,“你问仔细了,是他们到家收购还是我们送过去,我们送的话你提前把牛车借上。”
余大伟敷衍地应付了两声,喝干净碗里的苞米碴,碗一丢下了桌。
余旧边啃馒头,边留意余大伟的举动,见他进卧房待了大约五分钟,出门时穿着同样的衣服,后腰的棉袄有一处微小的凸起。
是弯刀的形状。
余旧按捺着性子,啃完手里的馒头。余大伟的步伐匆忙,一转眼的功夫,人到了数百米开外。
假装闲逛,余旧远远跟在余大伟的后头,看他上了通往三梁镇的主路。
余大伟跟孙虎约的是下午,但他实在坐不住了,想到准备做的事,余大伟既忐忑又激动。
他体内的血液仿佛分成了两半,一半冰冷,一半沸腾,后腰别着弯刀的位置像贴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眼眶炙涨。
半小时的路程缩短为二十分钟,非赶集日的三梁镇稍显冷清,农户挑着自家种的菜走街串巷,卖早点的摊位蒸笼里冒着滚滚白烟。
余大伟停下了脚步,沸腾的血液渐渐冷却,他来早了。
一整个上午的时间,他要咋打发?
余旧借早点摊遮挡着身体,大帽子盖过眉眼,下巴戳进领口,只露出直挺的鼻梁与漂亮的唇形。
早点摊卖的馅饼,香味源源不断地往余旧鼻子里钻。
余大伟动了,余旧认得,前面是搭乘客车的地方,终点是三梁镇所属的鹤溪县。
赶县城大集的人均在此候车,他们或背着背篓,或提着篮子,或空手站着。
完了!余旧心叫糟糕,他没钱坐车!
客车按着喇叭驶入站点,余大伟跟着赶集的人流上了车,余旧徒劳地抓着空荷包,怎么办怎么办?
“那边站着的小伙子,你走不走?”售票员探着身子招呼余旧,“马上发车了。”
余旧不敢赌,客车拢共三米多长,车头一眼看到车尾,他上了车一准暴露。
见他转身,售票员让司机关了车门,客车掉头驶向县城。
余旧无可奈何地望着客车远去,在眼中化为一个小方块,他沮丧地踢了下脚边的石子。
林故渊考核结束,便瞧见修理铺外面蹲了个姓余名旧的蘑菇,他清清嗓子,唤了声余旧的名字。
蘑菇瞬间抬头:“林故渊!”
余旧抓着林故渊的手站起身,语气失落:“我把余大伟跟丢了。”
“怎么回事?”林故渊揽着余旧走到偏僻的角落,听他讲上午的经过。
听完林故渊的第一反应是,幸好余旧没钱坐车。
“我觉得余大伟的同伙不会在县城。”林故渊安抚蔫哒哒的余旧,“熟悉的地方才能给人安全感,如果我是余大伟,我首选三梁镇。”
“真的?”余旧语调上扬,“你不是为了安慰我胡诌的吧?”
“不是。”林故渊勾了勾余旧的下巴,“不感兴趣我的考核内容吗?”
余旧抛开余大伟:“你考了些什么?”
以林故渊的学历,笔试简单到令人发指,试卷的难度相当于小学三年级的语文随堂测验,林故渊答题时几乎落不下笔。
在余旧的追问下,林故渊列举了两道题,“鹅鹅鹅,()”、“床前(),()地上霜”。
“难为你了。”余旧憋笑,“试卷是现场批改的吗?你考了多少分?”
“满分。”林故渊平淡道,小学三年级的题,考满分没啥可骄傲的。
林大牛十岁前念了两年半小学,村里的知青同情他的身世,送了他一本字典。林故渊的满分,站得住脚。
实操考的是工具应用,检验他们的学习能力,林故渊毫不意外的合格。
十选四,学员们均全力以赴,林故渊的成绩算不上特别突出。
“所以你通过考核了?”余旧满脸兴奋,“耶!”
学徒统一本月十五号报道,修理铺提供宿舍,林故渊瞧了,六人挤一张大通铺。
宿舍环境逼仄阴暗,隐隐散发着脚臭味,林故渊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住宿。
这样的住宿条件,若短期内找不到合适的房子,他宁愿每天往返。
余旧扇了扇鼻子,脚臭的威力堪比生化武器,他以前一任合租室友便是重度脚臭患者,且不讲卫生,每天下班感觉住进了垃圾堆。
奈何房租便宜,余旧忍了两个月,终于熬到了对方搬走。
三梁镇到县城坐客车单程一个小时左右,余旧估摸着余大伟回来最快也得两俩钟头。
接下来他们干等着吗?
“去收购站。”林故渊替余旧挽了圈帽檐,帽子压着头发磨眼睛,余旧频频拨弄,帽檐一挽,舒坦了。
干等着吹凉风,不如问问赵华旺有没有帮他们寻到靠谱的房源。
不巧赵华旺领着赵强下乡收废品了,守着收购站的是他老婆,林故渊喊她吴婶。
吴桂芳是个和善的大婶,她热情地邀二人屋里坐:“找房子的事你赵叔跟我说了,目前有两处要对外出租,你听听条件,合不合你的意。”
“一处在老庙街,离修理铺走路十来分钟,小单间,租金十二块一个月;另一处在集市口,稍微远点,不过房子宽敞,租金差不多,真心租价格还能压一压。”
集市口余旧知道,那片全是老旧的民房,赶集时闹哄哄的,林故渊喜静,余旧更倾向于小单间。
时间充足,林故渊准备两处都看看,吴桂芳走不开,给他们说了具体的地址。
到了老庙街,林故渊找到吴桂芳介绍的二层楼房,围着唠嗑的街坊见两副生面孔,纷纷盯着他们。
“小伙子,租房的吗?”盘着头发的大娘试探着问了声,林故渊答是,她扭头唤了房主下楼,“阿秀,租房的来了。”
阿秀年纪与吴桂芳相仿,她笑着领林故渊和余旧上楼,房子是她自己家的,楼上楼下住了九户人,空了招租的单间在二楼。
小单间是真的小,不足十个平方的面积,放张床、放个衣柜,一张吃饭的桌子,基本剩不了啥活动空间。
十二块一个月?余旧嫌贵,神色间显露了几分不满。
阿秀打量着两人的穿着,断定他们囊中羞涩,态度冷了些:“单间十二一个月不讲价,顶上的阁楼便宜,六块一个月,你们租不租?”
六块?降了一半,余旧望了望天花板:“阁楼长啥样?”
阁楼搭的木梯,踩着嘎吱响,余旧心声退役,看见阁楼内的场景,嘴巴一张,惊呆了。
低矮的阁楼摆了三张木床,无隔断,难怪六块一个月呢,原来卖的是床位。
他当年的地下室虽然隔音约等于无,但房东至少假模假样地装了木板。
镇里的房源如此紧俏吗?
“小伙子哪个村的?”因余旧的长相,阿秀原谅了他乡巴佬的见识,“咱们城里和你们乡下可不一样,挣钱的路子宽。”
三梁镇情况特殊,在鹤溪县下辖的镇子中离工厂区最近,修理铺的生意与此关系密切,据小道消息,镇里的领导有意把修理铺规划为修理厂,就是不清楚何日落实。
工厂在县城与三梁镇之间,十二块一个月的房子放县城少说得十七八块,是以阿秀的房子完全不愁租。
修理铺学徒的工资一个月八块,不够租一间单间的,林故渊扫了眼阁楼,向阿秀道谢:“我们考虑一下,麻烦了。”
考虑的潜台词是不租了,阿秀习以为常:“我的房子顶多空三天,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集市口的房子面积是单间的两倍,墙面噗噗掉灰,小院里的邻居甚至养了鸡,余旧躲着脚下的鸡屎地雷,内心疯狂摇头。
不行不行不行,不能让他家林故渊住这种地方。
“走!”余旧当机立断,拉着林故渊离开了集市口。
林故渊眼底含着淡淡的笑意,余旧住惯了地下室,嫌弃两处房源无非是因为他。
“不急,房子我们慢慢找,总能找到的。”余旧安慰林故渊,“现在几点了?”
林故渊掏出随身携带的二手圆钟:“十点五十。”
是时候去乘车点蹲余大伟了。
余大伟真上县城问了苞米的行情,比镇里的收购价高两分,不过得他们自行送到粮站。
回三梁镇的车里坐了个同乡,余大伟埋脸假装隐身,下车时磨磨蹭蹭的,售票员催了三次他方谨慎地抬头。
“余大伟下来了!”余旧盯得眼睛发酸,总算把人瞧着了,他压着嗓子拽林故渊的衣袖,以眼神询问,跟?
跟!
余大伟进了饭馆,要了两盘肉半斤酒,一口肉一口酒吃得好不快活。
余旧垮着脸,拳头痒了。
饭馆斜对面有家卖面的,林故渊摸摸气得像包谷猪的余旧,给他点了碗肉丝面。
余旧瞄了眼墙上贴的价格表,挺直腰杆:“要两碗,我们一人一碗。”
煮面的师傅手艺精湛,肉丝面汤鲜味美,面条爽口筋道,余旧嗦着面,决定短暂无视余大伟半小时。
余大伟喝得三分醉,酒壮怂人胆,他打着嗝到了约定的地点,浑然不觉身后跟了两条尾巴。
裹着弯刀的稻草他早解了,金属隔着线衣汲取他的温度,他深深呼了一口气,手按着突突跳动的心口,以防它某一刻撞破了承载上限蹦出来。
“哟,来得挺早的嘛。”孙虎叼着根干枯的草茎,他呸地一声吐掉,“喝酒了?余大伟啊余大伟,我倒是小瞧你了。”
孙虎笑得不怀好意,余大伟汗毛竖起,后背冷汗涔涔:“孙虎,你要的一千块我带来了,你说的,拿了钱我们两清。”
余大伟强自镇定地从棉袄内里摸了一叠纸币,十张百元大钞,他一手递钱,一手伸至腰间。
余旧秉着呼吸,双手捂眼,露了三指宽的缝,他看得清清楚楚,余大伟递钱的胳膊缩着,孙虎再迈一步,余大伟的刀便能轻松触碰他的脖子。
孙虎睇着余大伟的百元大钞,稳稳地站在原地:“余大伟,你把我当傻子糊弄呢?”
“我哪里糊弄你了?”余大伟抓着弯刀的刀柄,不明白孙虎怎么不上套,他抖抖手里的钱,“一千块,整十张,不信你自己数。”
“余大伟!”孙虎厉声暴呵,“余安和一个万元户,你竟然骗我说他欠了一屁股债,拿一千块打发我,你活得不耐烦了是吧?”
什么万元户?余安和被孙虎的话乱了阵脚:“谁告诉你我二弟是万元户了,假的,他根本不是万元户!”
余大伟破了音,孙虎用看跳梁小丑的目光看他:“我管他是不是,今天你必须给我一万,你最好识相点,别逼我弄死你。”
一万,他上哪找一万?余大伟目眦欲裂,猛地拔刀砍向孙虎砍。
动手了!
余旧背往林故渊怀里躲,脑袋却朝前支棱,林故渊环着他的腰,免得余旧看热闹看上头跑出去。
余大伟的动作太快,孙虎下意识抬胳膊格挡,锋利的弯刀砍中他的胳膊,下一秒刺耳的惨叫声响起,惊天动地。
噗通,什么掉到了地上。
是孙虎被砍断的前臂。
余大伟抱着杀人的决心挥刀,使了百分之两百的力气,孙虎的骨头硬不过弯刀,剧烈的疼痛麻痹了他的神经,余大伟紧接着挥了第二刀,他如梦初醒,抬腿用力一踹。
断臂的伤口血肉狰狞,嘶,余旧倒吸了一口凉气,鲜红的血液水一般流淌。
余大伟倒地,弯刀脱手飞了两米远,失了弯刀,他凶狠的表情僵了一瞬,化为恐慌。
孙虎栽了跟头,他不顾血流不止的断臂,像恶鬼般一步步走向余大伟,余大伟后缩着求饶:“孙虎,我、我错了,求求你别杀我……”
浓郁的血腥味熏得余大伟头晕眼花,身下缓缓渗着热流,他被吓尿了。
直接杀了余大伟不足以解恨,孙虎重重踹了余大伟一脚又一脚,踹得他满地打滚。
余旧示意林故渊堵住耳朵,他气沉丹田,手做喇叭状:“救命啊,杀人了!!!”
踹人的与被踹的不约而同地看向了余旧藏身的角落,孙虎扔下断臂撒腿便跑,林故渊追上去将他按到,余大伟蛄蛹了两下,孙虎踹断了他的骨头,没爬起来。
余旧的喊声很快吸引了一群人,鲜血、断臂,胆子小的吓得险些晕厥,现场充斥着各种惊呼,余旧叫了一位面善的大哥,请他帮忙报派出所。
涉及杀人的命案,民警迅速出动,把孙虎、余大伟紧急送医,而林故渊等目击者则被带回了派出所。
出警的人员之一是昨天让林故渊找村委解决的那位民警,他猜疑地看着林故渊,语气严厉,让林故渊如实交代事情的经过。
“警察叔叔。”余旧侧身挡着林故渊,“我来说吧。”
年仅三十的民警神情闪过一丝错愕,警察叔叔,他有那么老吗?
不对,重点不是他老不老,资料里明明写着余安和夫妇的儿子是个傻子,余旧此时的表现,哪里跟傻沾边了?
“你不傻了?”民警尤为震惊,傻了十几年的人突然正常了,奇迹,简直奇迹。
恢复正常的托词与时机是余旧同林故渊反复推敲了后确定的,余旧以落水为契机,讲他如何变聪明,如何察觉父母的死非意外,为了不暴露,他装傻蛰伏搜寻线索,直到锁定余大伟。
余旧条理清晰,民警听得不住点头,至于具体的犯案手法,得问余大伟和孙虎两位凶手。
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余大伟对他的罪行供认不讳,但不承认自己是主谋,是孙虎恶意挑拨。
上月中旬,余安和夫妇计划带余旧去省城医院找专家治病,出发前,他喊了余大伟他们来家里吃饭,拜托他们夜里拿个人睡这边,免得遭贼偷家。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余大伟一口应允,“专家看病怕是不便宜吧,你们的钱趁手吗?”
“趁手。”余安和不设防道,“我明儿上信用社取两千,不够后面再想办法。”
余大伟筷子夹着的肉落回碗里,他想过余安和承包鱼塘能挣钱,但没想到能靠承包鱼塘净赚大几千。
心态失衡只在刹那,余大伟味同嚼蜡:“专家医术咋样,余旧治好的概率大吗?”
“听周正志说专家是京市来的,研究神经科半辈子了。”余安和满怀期望,“兴许能治好。”
一顿饭吃完,余大伟肚子里仿佛装了块石头,张大花啧啧感叹:“安和两口子真舍得,两千块啊,不够再想办法,我啥时候有两千块,做梦都得笑醒。”
“余旧人傻,福气倒不差,家里承包鱼塘,等他治好了脑子,十里八乡的媒婆怕是要踩破他家的大门坎。”
张大花的话针似的戳着余大伟的耳膜,郁气翻涌,余大伟彻夜难眠,顶着一张浮肿脸上邻村吃外甥的结婚酒,余旧三姑误以为他和张大花吵架了,劝他当男人得大度,甭跟自己的媳妇计较。
不着调的男人取笑他叫张大花吸干了,小心计生办的抓他们两口子树典型。
孙虎正是余旧三姑婆家村里的人,他出了名的混,东家办酒西家吃席,总不缺他打秋风的身影。
见孙虎上了娘家亲戚的桌,余旧三姑敢怒不敢言,陪着笑让他吃好喝好。
余大伟心头憋闷,同孙虎一杯接一杯的碰,吃到后面席散了,两人依然就着盘花生米喝得面红耳赤。
“余大哥是有心事啊?”孙虎扒着余大伟的肩,“说来老弟听听,看老弟帮不帮得上忙。”
余大伟醉了,理智摇摇欲散,他勾着孙虎的背大吐苦水。
亲兄弟一个村,弟弟承包鱼塘日子过得风风光光,当哥哥的地里刨食,一事无成。
余大伟锤腿,他抬不起头做人啊!
“你弟弟富了没拉你一把?”孙虎拱火,“那算什么亲兄弟?”
“他富啥富,挣的钱全还债了,他恨我呢。”余大伟打了个酒嗝,余安和若是不恨他,当初不会闹着要分家,害得他们老余家颜面扫地。
“这种弟弟要来做什么?”孙虎哐地磕了下酒碗,“索性弄死得了。”
余大伟溃散的理智被孙虎的话击清醒了一丝,他不是喝酒忘事的体质,在脑海里盘了一遍两人的对话,余大伟撑着桌子摇摇晃晃起身:“不、不喝了。”
孙虎硬拽着他坐下:“你甘心被你兄弟比下去?”
余大伟当然不甘心,但不甘心有什么办法,他又不敢杀人。
他不敢,孙虎敢。
酒精控制了余大伟的身体,等下了桌子,他方后知后觉,自己受孙虎的怂恿,产生了杀人谋财的念头。
余大伟想反悔,孙虎一面以他龌龊的心思威胁,一面洗脑弄死余安和他能得到哪些好处。
“你不为自己打算,你那两个儿子呢?难道你希望他们像你一样窝窝囊囊的过一辈子?”孙虎拍拍余大伟,“你想想,余安和两口子死了,那鱼塘不就成你的了,你坐着数钱不是正好?”
余大伟沉默了,孙虎满意地笑笑:“行了,有我在,你尽管把心放肚子里。”
双脚上了孙虎的贼船,余大伟退路无望,幸亏他记得财不露白,没告诉孙虎余安和准备取两千给余旧治病。
杀人的事,孙虎自然不肯白帮忙,他开价五百,五百,买余安和夫妇两条命。
但凡孙虎价喊高一点,他们的交易都得黄,然而余大伟切切实实有五百。
十七号一早,余大伟按孙虎的指挥,找借口将余安和骗到了鱼塘。
为了方便喂鱼,鱼塘边搭了间木房子,钥匙余安和已经给了余大伟,孙虎提前埋伏在里面,同余大伟合力绑了余安和。
余大伟抖若筛糠,可开弓没有回头箭,解决了余安和,他上后门喊弟妹:“安和找你。”
孙虎摇船到了池塘中心,将余安和夫妇扔下水。
一串串水泡咕噜咕噜冒,由急渐缓,待水面彻底平静,孙虎下水解了两人身上的绳子游至岸边:“我走了,你喊人吧。”
听余大伟讲完犯案过程,两位民警面面相觑,余安和夫妇死于他杀,他们竟然以意外结案,实在是失责。
“孙虎的作案心理太成熟了,他手上绝对不止一个案子。”年纪稍长的民警眉间川字纹拧成肉条,“孙虎醒了吗,没醒把他弄醒。”
余大伟悔不该当初,他悻悻叫住年长的民警:“警察同志,我坦白从宽了,所里会少判我几年吗?”
余安和夫妇人死不能复生,余大伟不奢求民警放了他,但他才四十多岁,他不想老死在牢里。
“少判几年?”嫉恶如仇的年轻民警冷冷瞥了余大伟一眼,“你等着挨枪子吧!”
挨枪子!!!
余大伟顿时万念俱灰,良久他视线回光返照般聚焦:“警察同志!警察同志!我错了,我错了啊……”!警察同志!我错了,我错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