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33章

办了存折,余旧拿着看了眼,让林故渊贴身放着,他对林故渊的信任远胜于自己,林故渊办事,包靠谱的。

信用社这一片属于三梁镇的中心区域,供销社、邮局、饭馆,接连挨着。

余旧出了信用社没多久便走不动道了,被饭馆香的。

“来个溜肉段,红烧狮子头,酸菜炖大骨!”一分钟后,余旧跟着林故渊进了饭馆,自以为非常阔气的点了三道肉菜。

一个锅里吃了无数顿饭的人了,余旧了解林故渊的口味,果然他点完问林故渊要不要加什么,林故渊直接摇了摇头。

服务员拎着水壶替他俩倒了热茶,林故渊倒腾着涮碗,完全下意识的动作令热情相迎的服务员垮了垮脸:“小伙子,咱家的碗筷都洗得干净的,你安心吃吧!”

“姐,对不住,他就这德行,不是冲你们的。”余旧连忙道歉,作势责怪地拍了林故渊一下,“姐多立整的人啊,你别瞎忙活了。”

余旧嘴甜,服务员也没真生气,开开心心地收了钱,上后厨给俩人传菜。

林故渊的动作丝毫不受服务员影响,他沾湿了帕子递给余旧:“擦手。”

“哦。”余旧习惯性地依从林故渊的管教,湿手帕一根根地攥着拇指裹擦,视线馋着其他桌上的菜,“好香。”

林故渊并不是洁癖症患者,酸菜炖大骨是饭馆的招牌菜,每桌必点,食客们手捧着大骨啃得满嘴流油,余旧的手擦了友谊霜、摸了存折,不擦擦待会儿得吃一肚子细菌。

三道菜很快上了桌,盛菜的碗盘个个比余旧脑袋大,肉量充足,余旧捏着筷子,犹豫先尝哪一道。

勾了芡的溜肉段色泽油亮,圆溜溜的狮子头跟拳头似的,酸菜炖大骨的香味勾得人口水直流。

余旧并着筷子,戳了个狮子头。

狮子头三分肥七分瘦,剁碎的肉沫口感紧实,咸鲜的滋味在齿间迸发,余旧没空说话,朝林故渊嗯嗯了两声,示意他赶快吃。

酸菜炖大骨用的是脊骨,炖够了火候,骨肉轻松分离,余旧抓了块骨头,将筷子扒拉下来的肉夹到林故渊碗里。

同时附上简单明了的一个字:“吃。”

在余旧的印象里,带骨猪肉林故渊只吃过精排,肉穿着一小段骨头,嘴一秃噜便吐了,啃脊骨不符合他家林故渊的画风。

余旧伸长舌头戳脊骨缝,不放过任何一丝肉,俏生生的脸蛋五官乱飞,随着缝里的肉吸入口腔,他心满意足地放下了光秃秃的骨头架子。

毫不夸张,经余旧嘴里啃的骨头,狗见了都得哭。

林故渊吃着余旧帮他扒拉的脱骨肉,酸菜恰到好处地中和了油腻感,难怪每桌必点。

虽然菜码大,但余旧与林故渊两个青壮小伙正是能吃的年纪,三道菜连汤带饭盆干碗净,饱而不撑,余旧眉眼舒展,回味般的咂了咂嘴。

下次还来。

林故渊掏钱结账,柜台后的挂钟嘀嗒转过了十二点半。

余旧打了个饱嗝,不急着回七里屯,想趁下午的时间继续找房子。

这次赵华旺在收购站了,他刚吃完饭,正站水龙头边刷碗。

见林故渊他们来了,赵华旺筷子哐啷在饭缸里搅了两下,反手将水泼到一旁:“你们俩吃了么?”

“吃了,赵叔。”一路的风吹散了林故渊周身的酸菜味,托人办事,他提了壶高粱酒,送给好杯中之物的赵华旺。

“瞧你,跟叔客气啥!”赵华旺一边客套,一边喜滋滋地收了高粱酒,“你吴婶说上次的两套房子你没相上,我又留意了几处。其实吧,我觉得你租房用不着非奔着十全十美的去,左右七里屯离得不远,你可以平时回家住,镇里租个普通的,遇上刮风雨雪之类的对付着歇一宿。”

赵华旺语重心长,林故渊八块钱的工资,看不起十二块月租的房子,日子不是他那样过的。

林故渊谢过了赵华旺的关心,七里屯他会回,但镇里的房子也不想对付。

考虑到林故渊的经济水平,即便林故渊说了租金稍微高些也没关系,赵华旺依旧把房租控制在了十五以内。

另外三处和之前老庙街的单间大差不差,林故渊均不太中意。

“最后一套我感觉还不错呀,你咋看不上?”余旧下了楼梯,一步三回头,有锅炉房集中供暖的筒子楼,整个三梁镇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房间在二楼,小两居隔成了两套单间,楼道狭窄,堆满了左邻右舍的杂物,但是,有暖气哎!

月租十五,取暖费、水电以及清洁费另算,屋里谈不上装修,像刷了白墙灰的清水房。

但是,有暖气!

余旧眼馋暖气,林故渊手掌托着他的后脑勺,让他放弃留恋:“木质板材的隔音不好,不方便。”

“我睡眠质量——”余旧正想说自己不怕吵,对上林故渊沉沉的目光,突然读懂了不方便的深度含义。

是挺不方便的。

下午的三处不算白跑,林故渊用一包烟同筒子楼的大爷套了近乎,请他帮忙打听房源。

“大爷,镇上哪能买锣啊?”明天逢小集,余旧准备买了行当初试身手。

“买锣?”大爷掏了掏耳朵,“你买锣干嘛?”

“我明天想到集上摆个小摊卖艺。”余旧一点不避讳,大方地邀请大爷有空来捧场。

“哟,卖艺!”大爷兴致盎然,“你会啥?”

余旧卖了个关子,让大爷明儿自己看,神神秘秘的,怪吊人胃口。

“行,我明天指定去捧场。”大爷笑着道,“锣你上卖丧葬品的那条街找找,不行搁家里找个破铁盆一样的。”

锣么,不过是敲着哐哐响,吸引观众的注意力的辅助工具,家里的铁盆异曲同工。

余旧捂着兜里的启动资金,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破铁盆多拉低档次。

大爷指的卖丧葬品那条街没有卖锣的,余旧跑了半个三梁镇,才终于买到一面光亮的铜锣。

铜锣、敲锣的木槌、以及绑木槌的红布,余旧将红布绕着木槌打了个对称的蝴蝶结,煞有介事地告诉贺岱岳,红布寓意了他事业的开门红。

“明天你敲锣,我卖艺。”余旧把锣给林故渊拎着,“等等,你站着别动。”

余旧手抵着下巴,围着林故渊转了一圈,让林故渊敲锣,是不是过于大材小用了?

想象着林故渊端着锣讨赏钱的样子,余旧顿时眉头紧皱,不行不行不行。

余旧是一步步往上爬的底层人物,他捡过矿泉水瓶、端过盘子、搬过砖、发过传单,不管什么脏活累活,有钱就干,无所谓脸面问题。

所以他不排斥卖艺,愿意低头鞠躬求赏。

但林故渊生来在顶层,从来是别人求他,何曾有他求别人的。

余旧不想林故渊为了他卑躬屈膝。

“岁岁,我不介意。”林故渊拇指抚平余旧眉间的褶皱,“你说的,挣钱么,不寒碜。”

“挣钱么,不寒碜”,确是余旧亲口与林故渊讲的原话,可余旧双标。

“我介意,我双标。”余旧理不直气壮,“反正明天我不要你敲锣了。”

余旧抿着嘴,将锣扯到自己手里,脚步匆匆,一副和林故渊没得商量的样子。

两人看房子买锣花了一下午的时间,在镇里嗦了碗面,余旧算了算今日的开销,挣钱迫在眉睫。

暮色四合,蒙蒙旷野染了一抹黑,远山重重树影幢幢,苍静的天穹下,节奏一致的脚步卷灰携尘。

余旧的手被林故渊牵着,仗着天光暗淡,二人姿态亲密,临近村口方悄悄拉开了几厘米的距离。

“余旧。”村口唠嗑的人眼尖,看到余旧二人,立马结束了交谈,“你们上哪去了?怎么一天没见着人?”

对方似乎并不在乎余旧他们具体干了啥,问完不停气儿地接着自顾自往下说:“你大伯家今天可乱了套了!你大娘要跟你大伯离婚!”

嚯!离婚!

闻言余旧惊愕的看了眼林故渊,张大花的这一举动着实出乎了他的意料。

本来张大花回娘家是想找娘家人哭惨的,岂料娘家一个婶娘听了却劝她改嫁。

张大花今年四十出头,身体健康,至少能活个七十岁,嫁个有手有脚的鳏夫或者单身汉,总比给余大伟守寡强。

“勇子——”张大花放不下两个儿子,她若是改嫁了,家里谁操持?

“你改嫁了照样是他们两个的妈。”娘家婶娘打断张大花,在她嘴里,张大花改嫁好处多多。

余勇已经成年,余谋十五翻年十六,张大花改嫁也断不了他们的母子关系,以后不愁无人养老。

若是改嫁个老光棍,余勇他们相当于白捡一个后爸。

张大花父母老实木讷,闭口不言。娘家婶娘是村里的媒婆,所谓媒婆的嘴、骗人的鬼,张大花六神不安,竟被她说动了。

不过毕竟跟余大伟做了半辈子夫妻,张大花一时下不了决心。

况且余大伟一入狱,她张大花马上离婚改嫁,传出去太难听了,让她怎么抬头做人?

“我记得你家余勇二十一了吧,该娶媳妇了。”娘家婶娘状似换了个话茬,“彩礼攒够了吗?”

张大花神色一苦,甭提彩礼,家里如今是穷得快揭不开锅了。

余大伟买凶杀人的五百块孙虎早挥霍了,丝毫没有追回的可能性,张大花手里剩了不到十块钱,连过年都撑不到。

张大花开口向娘家父母借钱应急,他父母为难地觑着二儿媳妇的脸色,屋里一片死寂。

“大花,你是婶娘看着长大的,婶娘不会害你。”娘家婶娘拉过张大花的手,仿佛满心为她打算,“你公婆上了年纪,余勇娶不娶得到媳妇,全靠你了。婶娘实话跟你说吧,隔壁村有个单身汉托我做媒,想找个年纪相仿的顾家女人过日子。他无儿无女,你改嫁过去,余勇娶媳妇的彩礼他做后爸的,不得表示表示?”

敢情张大花跟余大伟离婚,是为了改嫁老光棍,给余勇换彩礼?

了解了前因后果,余旧只觉荒诞。

“张大花要离婚,余家人什么反应?”余旧遗憾错过了现场,他不在乎张大花改嫁与否,如果那单身汉品行端正,张大花改嫁倒是脱离苦海了,反之张大花便是从一个火坑跳进了另一个火坑。

同余旧八卦的人下巴冲余家老宅的方向抬了抬:“闹呗,你爷奶不许张大花离婚,张大花离婚了,谁伺候他俩,丢人呐,估计得闹个十天半个月的。对了,你家猪饿了一天了,你们快回去喂猪吧,那家伙嚎得,像拆圈似的。”

糟!忘了家里养着牲畜了!

余旧火急火燎地往家里跑,拿钥匙开门前竖着耳朵听了听院里的动静——猪没在外面蹦跶。

连忙推门进院,余旧直奔猪圈,饿极了的猪将圈门的木头啃得坑坑洼洼的,地上不见碎木屑,估计是被它吃了。

猪是温珍年初养的,养了两头,看体型平均一头约有两百斤重。

余旧望着猪挠了挠头:“猪咋喂?”

林故渊查阅林大牛的记忆,上杂物房舀了一小桶麸皮倒食槽里,添水和和匀,又扔了些烂菜叶子。

今晚糊弄着喂喂,明天联系猪贩子,毕竟他和余旧了没功夫天天打猪草。

“鸡卖吗?”余旧撒了把稻子给鸡啄食,“或者留着下蛋?”

“留不住,我们不在家,容易遭贼惦记。”林故渊一句话判了鸡的命运,“杀一只,其他的明早带集上卖了。”

“杀公鸡,公鸡肥。”余旧报菜名,“适合做土豆烧鸡。”

“我就要吃土豆烧鸡!”

余谋抓着手边的杯子哐地砸到地上,耍脾气让张大花给他烧鸡吃,顿顿素白菜,他伤怎么好?

“鸡不能杀,妈给你煮糖水鸡蛋行吗?”张大花低声下气的,求余谋体谅体谅她。

张大花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浑然不觉自己生的儿子是个啥破德行。

余谋躺着骂张大花偏袒余勇,骂声传到堂屋,余勇猛地摔了筷子,疾步走到床前:“我的拳头你是不是没挨够?”

张大花急忙起身拉架,双手推着余勇向外走:“你弟还是个孩子,你跟他计较什么!”

余勇冷哼,十五岁的孩子,张大花简直溺爱得没边了。

好说歹说劝歇了俩冤家,张大花唉声叹气的坐下,视线不经意扫过梳妆柜上的大红塑料镜,镜中妇人憔悴的面容陌生得令张大花失神。

她怔楞地抚摸鬓角,缕缕银丝覆盖着黑发,不知不觉间白了头。

张大花手捂着脸,闷声痛哭,近日的浑浑噩噩转化为清明,事到如今,她不得不接受现实。

余大伟杀人罪证确凿,轻判无望;余勇余谋兄弟反目,水火不容。

张大花想通了,眼神逐渐坚定,她要改嫁,带着余谋改嫁。

“勇子,你跟我来。”张大花把余勇叫到余谋躺着养伤的屋子,“你俩先别吵,听我给你们说件事。”

张大花的语气严肃,兄弟俩从未见过她此般形象,互相瞪了一眼,倒真的没吵吵。

“家里遭了大难,你们应该知事了。虽然你们爸坐了牢,但我不会不管你们。”张大花看着头顶几乎挨着门框的余勇,“勇子,吴家的彩礼妈出不起,你继续非吴芳芳不娶的话,妈只能随你打光棍了。”

自与大伟入狱,吴芳芳一家不闻不问,余勇不死心,找了吴芳芳几次,吴芳芳始终不肯露面,吴母拿着扫把威胁余勇,敢坏她女儿的清誉,她一定上派出所告他耍流氓。

余勇情场失意,丢光了里子面子,对吴芳芳的喜欢被吴家人的所作所为恶心成了蚊子血。

非吴芳芳不娶?他又不是灌了迷魂药!

张大花稍感欣慰,不娶吴芳芳,娶个普通姑娘的彩礼通常是三五百,她奔一奔还是凑得出的。

“老二,你往后跟着妈过日子成不?妈保证接着供你读书。”张大花尚未和娘家婶娘介绍的单身汉相看,但据婶娘的意思,那人不在意女方带孩子改嫁。

五十岁的人了,即使结了婚,生小孩的概率微乎其微,张大花带孩子改嫁,将来两口子老了,也有个后人送终。

余谋懂得分析利弊,亲爸坐了牢,他不跟着张大花改嫁,余勇绝不会顾他的死活。

“妈,你去哪我去哪。”余谋抱着张大花撒娇,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余勇这些年让他吃的亏,等他长大了,他一定加倍报复。

征得了两个儿子的同意,张大花露出了近些天第一个舒心的笑容,她左手搂着余勇,右手搂着余谋:“你们俩都是妈的好儿子。”

解决了部分心事,张大花一夜酣睡,次日起床人看着精神了许多。

对着塑料镜将头发梳的整整齐齐,张大花想用墨汁把白头发遮一遮,犹豫片刻又放弃了,四十几的人,哪有不长白头发的。

张大花收拾利落了,瞧着年轻了三四岁,她抠了坨雪花膏抹匀,自信地扥了扥衣角。

“你干嘛去?”余奶奶见张大花打扮得人模人样的,眼里满是警惕。

“我、我上派出所看看大伟。”张大花编了借口,说着一溜小跑,生怕余奶奶拽住她。

余奶奶年纪大,身手不如张大花灵活,捉了个空,她懊恼地锤大腿。

张大花昨天刚提了要和余大伟离婚,今天花枝招展的,准是找野男人去了!

不止是余奶奶看出了张大花的刻意打扮,村里早起的人皆发现了张大花的异于往常。

为了抢占摊位的余旧亦是早起村民中的一员,和林故渊抓鸡费了点时间,张大花走在了他们前头。

余旧起初没留意前方的人影,他与林故渊步子大,间距慢慢缩短,林故渊背篓里绑着腿的鸡咯咯叫了两声,前方人影回头,余旧才看清她是张大花。

仇人相见,张大花自然不会给好脸色,余旧视若无睹,迅速将她甩到身后。

“事出反常必有妖!”余旧语气笃定,“张大花今天百分百约了单身汉相看。”

穿着压箱底花棉袄的张大花从头到尾无一处不写着隆重二字,她以往赶集可不是这样。

“哎呀!”余旧思绪拐了个弯,突然有些紧张,“她别到时候带着余英英改嫁吧?”

“放心,她不会的。”林故渊安抚道,“张大花重男轻女,她摆脱都来不及,怎么可能带着拖油瓶改嫁。以余家目前的形势,她大概率会带余谋,养儿防老。”

林故渊说得有道理,余旧切了声:“养儿防老?余谋那德行,养他不如养块叉烧。”

三岁看老七岁看大,张大花若带着余谋改嫁,必定晚景凄凉。

一路聊着到了镇上,余旧不算最早的,集市的前段黄金位置已经被经验丰富的摊主占了。

余旧拎着他的铜锣往里走,集市不设固定摊位,奉行先到先得的规矩。

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财,余旧一向与人为善,他路过耍猴人的摊位,在他后面十米左右的位置停了下来。

此刻集市除了摆摊的老板,没几个赶集的人,余旧让林故渊守着摊位,他去打听一下鸡价。

集市划分了大品类的区域,卖家禽的集中在集市中后段。

余旧去了十来分钟:“打听到了,活鸡按斤卖一块二至一块五不等,按只卖,我们的鸡可以卖七八块。”

温珍养的鸡,个顶个的肥,余旧掂量了,背篓里的鸡一只在七斤上下,按斤卖得找其他摊位借称。

余旧把绑腿的鸡放跟前,张嘴吆喝:“卖鸡,自家养的老母鸡——”

林故渊正欲掏钱问他吃什么,被余旧的零帧起手打断,默默往旁边挪了挪。

踩着余旧吆喝的缝隙,林故渊插嘴:“炸糖糕、包子,二选一。”

“炖汤香得嘞!”余旧念完他的广告词,扭头看林故渊,“小孩子才做选择。”

他是大人,所以他全要。

林故渊笑笑,到集市入口买了大人余旧的糖糕和包子,一来一回的功夫,余旧的摊位处已站了个买鸡中年妇女。

“姐,你摸摸,我家的鸡多肥,八块钱一只你买了保证不亏,八发八发,你是我头一个顾客,我给你挑最重的。”

余旧嘴皮子溜,仰着张嫩脸喊姐,中年妇女被他哄得心花怒放:“行,你给我挑一只吧!”

“好,谢谢姐!”余旧挨个掂量,果真挑了最肥的。

做成一笔买卖,余旧捏着中年妇女付的八块钱,高兴得原地蹦了下:“林故渊,我卖掉一只鸡了!”

“很棒。”林故渊摸摸余旧脑袋,“来,吃早饭。”

糖糕和包子用油纸裹着,林故渊垫了层手帕,提醒余旧小心烫。

糖糕的滋味余旧尝过了,他先拿了包子,拨开油纸轻轻吹了吹气,然后试探着咬了一小口。

包子外皮宣软,热气从余旧咬的小口里腾腾往外冒,猪肉馅的,褐色的汤汁浸透了面皮,由内而外的鲜灵。

第二口咬到肉馅,相较昨天吃的狮子头,包子馅多了丝脆弹的口感。

余旧吃了两个包子一个炸糖糕,集市渐渐变得热闹起来。

说了不让林故渊敲锣,余旧安排他当观众,站摊位边帮他充人气。

耍猴人敲响了锣,余旧不甘示弱,提着他的铜锣,抡圆了胳膊用力敲了十三下。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别说,怪有节奏的。

新锣声吸引了一批好奇心旺盛的人,耍猴他们看了几十场,表演的花样早熟悉了。

“各位父老乡亲们——”余旧说一句敲一声锣,“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今日我初来贵宝地,卖艺给大家逗个乐,希望大家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祝大家荷包越来越鼓,生活越来越美,谢谢大家了!”

林故渊的视线实实地落在余旧身上,眼前的场景仿佛幕布拉开,脚下的石板街成了灯光璀璨的舞台,余旧则是舞台正中央的闪闪之星。

今日的表演内容余旧一个字没透露,林故渊和现场的观众一样,不知道接下来将会欣赏到什么。

进入娱乐圈之前,余旧不擅长任何才艺,凭颜值签了经纪公司,紧急培训了两个月,便被公司塞进了一档选秀节目。

培训与选修期间,余旧没日没夜地学,无数次筋疲力竭大汗淋漓地倒在练习室的地上。

辛苦程度是他跑外卖的N倍!

余旧咬牙坚持,十遍不行百遍,百遍不行两百遍,他压缩睡眠时间,用汗水填补基础功的不足。

好在他稍稍有点天赋,虽然没能成团,但也积累了一票粉丝,公司顺势推了他单人出道,趁热打铁替他接了部网剧。

网剧播出效果不错,余旧成功跻身娱乐圈,摆脱了查无此人的结局。

说完了开场白,余旧摆了个姿势准备表演。

林故渊看着他熟悉的动作,眼神愈发温柔。

余旧的出道曲是公司请专业人士写的,名为《暖风》,一首节奏轻快的小情歌,配着余旧的那张脸当时小火了一把。

可惜,八十年代的人,听不懂三十几年后的现代流行。

“什么东西?”

“唱的啥玩意儿啊?”

“东一下西一下的,跳得乱七八糟的。”

观众接连喝倒彩,围观人失望地散去,不如看猴子耍杂技呢。

余旧望着他们离开,嘴角弧度依旧,肢体随着肌肉记忆动作。

他眨眨眼,隐藏眼底的落寞,直到整首歌结束。

哪怕摊位上只零星剩了几个观众。

“好!”林故渊举着双手捧场,他鼓励地看着余旧,用眼神传达自己的心意,“我永远是你的忠实粉丝。”

余旧眼眶一热,捧着铜锣向观众们讨赏。

“叮铃叮啷……”

林故渊将专门兑换的硬币全部放到空荡荡的铜锣中央,余旧单手比心:“谢谢!”

出道曲的滑铁卢并没有击倒余旧,他调整状态,紧接着开始了下一场表演。

摊位的人来来走走,林故渊始终站在余旧的正前方,为他的每一场鼓掌,打赏。

余旧表演了一个小时,他喘着粗气,敲了敲锣:“感谢大家的捧场,今日给大家献丑了,我们下个集见。”

仅剩的几位观众也离开了,余旧抹了把汗,吨吨灌水,好久没这么累了。

“是我准备得不够充分。”余旧复盘他失败的原因,太匆忙了,想一出是一出,没了解市场。

林故渊帮余旧收了铜锣,无需他安慰,余旧自行总结了对策:“我得学几首今年的热歌。”

经典的老歌余旧的曲库里有,但他不清楚每首歌具体的发型时间,怕唱错了。

“我陪你去音像店。”林故渊对不是不想帮余旧,未曾涉足娱乐行业的他实属爱莫能助,余旧若是做生意,他倒可以分析买卖供求。

卖艺,他不懂,又不想干涉余旧的自由。

余旧说他想卖艺的时候,眼睛亮得像在发光。

“我赚了一块钱哎!”余旧把林故渊打赏的硬币刨到一边,数他收到的路人打赏。

挺好,今天早上没白忙活。余旧十分知足,捏着手里皱巴巴的毛票,笑得跟朵花似的。

“恭喜。”林故渊发来祝贺,双臂拥着余旧,“下次会赚得更多的。”

怀抱一触及分,余旧点点头:“借你吉言啦!”

此时仍处于赶集的高峰期,意识到错误的余旧及时止损,赶紧把鸡卖了是正经。

卖家禽的地方竞争激烈,余旧另辟蹊径,背着鸡往他们租房的筒子楼走,那里住的人都有工作,舍得花钱。

余旧推销本领一流,四只鸡全部卖脱了手,三只卖的八块,一只最小的七块钱处理了。

加上他卖艺的打赏,他今早一共赚了三十二。

赚的钱林故渊叫他自己收着,接着他们返回了集市的家禽区找猪贩子。

家禽区臭烘烘的,地上随处可见鸡鸭等活物的粪便,天冷,卖鸡崽、鸭崽的搭了个棚子,余旧避着沾了脏东西的稻草,走到一个戴着兜帽的大哥面前。

“大哥,你收猪吗?”余旧凭气质辨认,譬如眼前的大哥,便很符合他心目中杀猪匠的气质。

“收。”大哥嗓门粗粝,“大猪小猪?”

“大猪,两头,一头两百斤左右,你能给啥价?”余旧找对了人,买东西尚要货比三家,卖东西同理。

余旧上猪肉铺问过行情,猪肉一块多一斤,生猪收购不论斤,整头出价,两百斤的猪,一头少说得一百五六。

兜帽大哥说的数跟行情价一致,不过他看了猪当场给钱,余旧和林故渊商量了一下,决定就是他了。

“我们住七里屯,大哥你啥时候方便上门?”余旧赶着去音像店,但为了避免大哥杀价,他并未表现得很急切。

“你们还赶集么?不赶的话我现在跟你们走?”反倒是兜帽大哥急着挣钱,他今早临时耽误了,卖猪的大多来得早,他原本以为得空手回。

双方一拍即合,余旧站原地等大哥叫人,没一会儿兜帽大哥领了个兜帽大爷过来。交谈中得知两人是父子,余旧端详他们的面貌,长得是挺像的。

昨天晚上的麸皮和烂菜叶显然不够两头猪一夜消化的,余旧他们到家时是中午,圈里的猪饿得嗷嗷叫。

兜帽大爷看了两头猪的品相,出了三百三,余旧没和他讨价还价,干脆应了。

林故渊取了工具拆卷门的木板,兜帽大爷父子俩翻进猪圈,合力将麻绳绕猪脖子套了两圈。

兜帽大爷他们得一路把猪赶到屠宰场,套绳的手法复杂,余旧看了两遍没看明白,总之很结实。

“能给我们两颗白菜吗?”兜帽大哥蹭了蹭袖口沾的泥,猪饿着肚子,用白菜在前面做诱饵,赶着没那么麻烦。

白菜不是什么值钱的货,厨房里的吃完了,余旧上后院地里拔了两颗:“够吗,不够地里多的是。”

“够了够了。”见余旧对绑猪的绳结感兴趣,兜帽大哥把白菜放地上教他其中的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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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到八零当首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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