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神棍（陨落神）×皇帝（29）
直至此刻，萧凌的脑子才算是彻底转过弯来。
神棍不是不认他，也不是不来找他，神棍正是因为上次的伤，所以昏睡了九年，现在才醒过来。
他想起之前遇见神棍，把那人关在牢里，问那人当今皇帝名讳，那人支支吾吾答不出来。
原来如此。
因为神棍也才刚醒，他并不知道当今皇帝是不是萧岐，只能试探自己，抛出一个皇帝姓萧的模棱两可的答案。
自己不应该逼他的。
如果不是自己把他关在牢内，伤口发作时他也不会那么疼。
而且，自己当年查到有人说他一直在江县，也能说明，这邪祟一直被他封印在此地，他得看着。
所以神棍才不愿意跟自己回去。
“那......”萧凌顿了顿，“你的伤，怎样才能好？若是太医都不行，我去请些仙师来，好不好？”
“不必了。”苏林一哂。
他将手腕伸到萧凌眼皮子底下，语气轻松，“每一次都会自己愈合的，就是费些神力，像这样。”
萧凌下意识垂眸，就看见那道白皙瘦弱的手腕内侧，一道红色的刀痕逐渐蔓延开来，直至将半个手腕包围。
随后，有血从伤口中渗出，滴落在地上。
萧凌刚要找东西包扎，却被苏林开口拦住，“不妨事，每天都会有，一会儿就会痊愈。”
“你看。”
果不其然，那道伤口开始逐渐变小，皮肤愈合，直至看不出一丝痕迹。
这......也是神棍曾经受过的伤吗？
可谁会用刀划在手腕内侧呢？
蓦地，一个想法涌入萧凌的脑海。
他向来知道，神棍是一个嘴上吊儿郎当的人，所以有些事情，他也不会着重去跟自己说。
可神棍被邪祟打伤，落在凡间这三百年......
是不是每一天都是这么捱过来的？
伤口裂开，愈合，周而复始，眼看着自己的法力不断流逝，就如同一个不停燃烧的蜡烛，总有一天会到尽头那般。
神棍确实不会死，可是......他并非不会疼。
能把止疼散当糖吃，并且还那样习以为常的人......他得是多疼呢？
萧凌坐在榻上，轻咬嘴唇一言不发，只是默默红了眼眶，像是负气那般吸了吸鼻子。
“这伤......是不是你自己划的？”他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明显的哭腔。
苏林肉眼可见地一怔。
随后才有些尴尬地弯了弯眉眼，“那个......规律都是人总结出来的嘛，我这不是......做个小小的实验。”
小小的实验？
刚才那道伤口深可见骨，萧凌不是没看见。
就是奔着死才去划的。
正如神棍所言，他并非多么强大的神灵，只是一缕月光成精，可即便如此，要是落在凡间，每日都承受着伤口裂开和愈合的痛处......
这人......会不会崩溃呢？
萧凌又转过身去擦了擦自己的眼泪。
年幼时的无力感再一次涌了上来，他发现无论他如何做，无论他爬到什么样的地位，最终也只能在神棍受伤的时候干瞪眼。
他去打了八年的仗，每次也都是落得一身伤回来，最严重的那一次，只能卧床，看着自己胸前的伤口以一个缓慢的速度逐渐愈合。
疼。
疼得他想死。
可神棍身上那么多伤口，甚至还有当年为了帮自己逃跑，被人用长枪穿过喉咙的血洞。
那么多的伤......
“咳咳，那个......”苏林伸出手，在萧凌眼前挥了挥，“是我，是我受伤了。”
“你能别这么委屈吗，陛下？”
萧凌回过神，眼眶猩红，他张了张口，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终只能干巴巴地缩了缩头。
他真的好没用。
救不了神棍，也不能替那人疼。
他甚至没有神棍坚强，第一次他见到神棍的时候，那人坐在树上，还是那么意气风发一般，谁知他是如此。
可......
那个时候，神棍似乎不会这么严重。
除非......
“是不是......不救我的话，”萧凌的喉结微微滑动半瞬，眸光有些闪烁不定，“也不会......这么严重？”
如果神棍不救他，就不会受致命伤昏迷不醒，他之所以现在伤口出现的这么频繁且严重，还是因为自身神力的关系。
要是......没有保护他那一次......
也许神棍现在仍然好好的。
“啧。”苏林砸吧砸吧嘴，“这说的是什么话。”
“你既拜了月神，我自然不能把你扔到路边儿啊。”他十分理所应当似的笑了笑，语气淡然，“我并不是一个够格的神明，因为我没有办法替我的信徒们实现愿望。”
“但，你那么虔诚地拜我，我就在你身旁，出点力也是应该的嘛，没什么大不了......”
萧凌委委屈屈地看着他，一双眼睛像是下雨天在路边看着你的小狗，他小声嘀咕，“不是。”
神棍是一个好神明。
他现如今只是自身难保，没有那么多余力去做这些额外的事，但他不会见死不救，不会像邪祟那般兴风作浪，只是会在闲暇时候变变戏法，逗逗孩子们。
“月神大人，灵验无比。”
萧凌看向他，半晌才开口，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什么？”苏林微微发怔，有些没反应过来。
“我说，月神大人十分灵验。”萧凌再次重复，“我的命，是月神大人救的，我曾日夜向他祈祷，让他保佑我，还可以再见到你，此刻我也如愿以偿......”
“至少，月神大人一直都在护着我，不是吗？”
他早该想到的。
望舒，月神。
那人为什么能在每一次他即将要发生危险的时候及时赶到？又为什么能游刃有余地把昏迷的自己从宫里带出来？
至少......
月神大人一直都在保护他，不是吗？
一时间，气氛有些安静，却又像是某种不甘平静的前兆。
最终，苏林叹了叹气。
“你这孩子......”
“我不是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