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小狸最乖了
纸条上写着——
抓到了。
*
晚上，陆狸没和池翎一起吃饭。
他打车去了偏僻的郊区，五分钟后，一辆摩托车停在他面前。
他接过头盔，戴上。
坐上车。
在十分钟后到达一个村庄。
村里很暗。只有少数的几条路有路灯，大部分的小路一片漆黑。住在村里的人不多，许多房屋看着都很破旧，有的围墙破了个洞，还能瞥见院内疯长的杂草。
车停下。
陆狸下车，摘下头盔。
他边开门边问：“在哪儿碰见的？”
“警察局附近。”
“警察局附近你都敢抓？”
“我跟着他走了好久，附近没人我才动的手。”徐宁把摩托车停在院内。
停好车时，方才打开的大门也已经被陆狸锁上。
正对大门的地方是一棵树。以树为分界线，左侧是卫生间，还有一片被围起来的小菜园；右侧是一排房屋，客厅在正中间，两端是卧室、厨房、杂货间。
陆狸不是第一次来。
他走进厨房，掀开毯子，在地面摸到一块凸起的地方，轻轻一按，木板弹开。
地下室很大。
最里面有一个小房间。
门刚打开。
就有一道黑影迅速扑来。
紧接着，屋内响起齿轮滚动的声响。那道黑影“哐”的一下摔在地上，摔在陆狸面前。
陆狸垂眼，对上男人抬头看向他的目光。
他眉眼弯弯的笑着：“好久不见。”
“狗杂碎……老子当年就该砍死你……”男人眼中的怒意恨不能将陆狸生吞。
陆狸故作惊讶：“你当年没想砍死我吗？”
菜刀砍在他后颈时，他不觉得他的父亲有手下留情。
不过是在他一声声求饶中，意识到他还有价值。他可以卖血，他的血和肉可以换钱。
陆狸一直记得那一天。
他不上学之后，就去一些小饭店打工，旁人问起来，他就说他是老板的侄子。
他年纪小、力气也小。尽管每天都很累，拿到的工资也只有正常薪资的十分之一。
那一点点钱会被父亲全部要走。
那天他难受得厉害，擅自拿了抽屉的钱去看病。
回到家的时候，家里一片狼藉。
父亲发现抽屉里的钱少了，发现他没有去饭店干活，一脚把他踹到地上，然后用皮带抽他。
父亲怒吼着，质问他去了哪里。
他说他去拿药了。
落到他身上的皮带并没有停止。
直到皮带抽断，父亲也没有消气。
父亲从厨房拿出菜刀：“你说！你哪里不舒服！肚子？还是脑子？天天这里疼，那里疼，我今天就把你疼的地方剖开！看看里面是不是长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小陆狸吓坏了。
“我不疼了，爸爸，我一点都不疼了……我错了，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杀我……”
“钱，剩下的钱都在这儿。我拿了二十块钱，花了十七，还剩三块钱，给你……”
是三个钢镚。
他又疼又怕，止不住的发抖。三个钢镚从指缝滑落，落在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连滚带爬的要去捡。
父亲却猛地按住他。
菜刀扬起。
“爸，我给你钱……再过一星期，老板叔叔就又给我钱了……上次卖血，我还挣了一些呢……求求你，别杀我……我会给你钱的，我真的知道错了……”
落下。
屋内的血腥气变得更浓。
在巨大的痛感之后，小陆狸晕了过去。
他没死。
醒来的时候他被关在房间，后颈的伤口被人随便包扎了一下，勉强止住了血。
父亲给他冲了一碗糖水。
父亲端着糖水蹲到他面前，笑着说：“小狸最乖了，以后一定会给爸爸挣很多钱的，对吧？”
-
“看来是我误会你了，原来你当年是手下留情了呢。”陆狸笑着，蹲到父亲面前，视线淡淡的扫过父亲身上的锁链。
陆兴德依旧恶狠狠的瞪着他。
听到逼近的脚步声后，抬眸瞧去，看见走来的人又呸了一声。
陆兴德：“我跟你无冤无仇，你却跟个疯狗似的逮着我咬！我告诉你，你这么听陆狸的话，他迟早会害了你！”
他刚从警局出来没多久，徐宁就拎着个搬砖把他敲晕，再一睁眼，他又回到了这个地下室。
“……无冤无仇？”陆狸一时间怀疑自己的耳朵，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陆狸：“你骗走他奶奶的治病钱，害得他奶奶没钱治病，死在家里。你竟然有脸说，无冤无仇。”
陆兴德：“放你的屁！是他奶奶心甘情愿给我的。”
“再说了，就算没那钱，他奶奶照样死！那病本来就不好治，一直治下去也是折磨人，没钱治病倒是给了他奶奶一个痛快！按理说，他该给我磕头道谢——”
哐！
话音未落，一根木棍拍到他脸上。
脸颊顿时红肿滚烫。
徐宁拿着木棍站在那里，恨不能将人千刀万剐。
陆兴德疼得连声哀嚎。
“我告诉你们，我要是有罪，你们就把我送警察局！把我关在这里算怎么回事？当年已经查过了，他奶奶病死跟我没关系！又不是我让他奶奶生病的！”
陆狸：“听徐宁说，他是在警察局附近碰到的你。怎么……你想报案？”
哀嚎声戛然而止。
陆兴德看着蹲在面前的人，恍惚间明白了什么。
他几乎是吼着，“是你！”
“是你把我车偷了！是你开我的车撞了人！”
他好不容易逃出去，好不容易去到警察局，怎料非但没成功报案，还险些被扣在警局。
他之前在局子蹲过，相关事迹一搜就能搜到。
“先生，如果我是您儿子，我也会想办法让您待在家里的。”这放出去不是寻衅滋事，就是偷窃抢劫。待在家里，反倒为了维护社会治安作出一份贡献。
“不！你误会了！我儿子使用的方法，不是正常的方法。他这属于什么，属于虐待！”
陆兴德想了一会儿才想出个合适的词，顿了顿，又说，“除了他，还有个人！”
“他俩合伙！合伙虐待我！这事儿你们不能不管，这件事已经危害我的那个人身安全了。保护每个人的安全，不是你们的职责吗？你们不能包庇吧？”
他情绪激动，音量也提高不少。
“先生，请您冷静一下。在此之前，我们需要向您核对一些信息。这辆车是您的车吗？车牌号是GA3659。”
陆兴德看着警察递来的车辆照片。
“是！是！”
他两眼放光。他的车已经丢了好久了。
警官：“这辆车的车主是陈一栋，他因急用钱，以三万块钱的价格，把这辆车卖给了你。”
陆兴德：“对，没错！这辆车的年头不短了，三万块钱不算低价，而且我很快就把钱给他了。当时我俩还签了份转让合同——诶，合同怎么在你这儿？”
陈一栋和他是一个村的，俩人也算是一起长大。
当时他刚偷一笔钱，不敢去车管所办理过户，就干脆和陈一栋签了转让合同。
陈一栋拿着钱就走了，从那之后，他们也再见过面。
“这怎么问起车的事儿了？”对于警官把话题岔开的行为，陆兴德感到十分不满。
正准备要投诉时，对方却说：“您现在涉嫌故意杀人。”
陆兴德：？
他吓了一跳。
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这、这搞错了吧？我顶多就是偷个钱，可没动手……杀过谁。”
陆兴德说话时卡顿了一下。
因为他想起了他儿子。他的妻子和他闹离婚，他不同意，后来妻子和他常年分居，儿子也被妻子带走。怎料妻子在工厂工作时意外身亡，儿子又被送回来。
唯一的好处是，妻子是在工厂身亡的。
有赔偿金。
但那点钱很快就被他花完了。
他被追债的打了一顿，一回家又看见个想找他要钱的兔崽子。什么书本费、资料费，上学就是费钱。
他没让陆狸上学。他让陆狸打工。
有时陆狸不够听话，他也动过杀心。
可陆狸是他儿子。他对待自己的孩子，怎么样都是应该的，难道他的儿子，他还不能随意处置吗？
“警官，您肯定搞错了……我咋可能故意杀人呢。”
“这辆车是你的车，对吧？”
“……”陆兴德突然不敢说话了。
“5月19号，这辆车在废土酒吧的后门，撞了一个人。车主在撞人后逃离现场。”
“什么、什么酒吧。我根本没去过。”陆兴德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真的很冤枉。
他刚从地下室逃出来，哪儿有机会开车撞人？这辆车虽然是他的车，可他的车早就丢了。
“5月19号，你在哪儿？”
“我被关起来了。我都没出门。”
“谁能证明？”
“……”
徐宁能。但徐宁就是把他关起来的人。陆兴德害怕的咽咽口水，“您相信我，我真没干这事儿。”
为了这场和他毫不相干的车祸，他在警局浪费不少时间。他生怕再待下去，再扯出别的事。
毕竟他曾经做过的、不光彩的事太多。
一番询问之后，确认他没出现在车祸现场，而且他的车确实在两年前就丢了。
至此，警官对他的怀疑才打消些。
他灰溜溜的离开审讯室，离开警局时，无意间听到一段对话——
“……那辆车目前的车主我们已经找到，但他的车早就丢了，当天也确实不在现场。目前我们还在继续追查。”
“麻烦了。”
“您客气了，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陆兴德想，站在警察面前的男人应该就是受害者的家属。他不认得那人是谁。
只是一抬眼，瞥见男人耳朵上方贴了个银色小圆片。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也暗暗祈祷对方千万别注意到他。那毕竟是他的车，若是把怨气发泄到他身上就不好了。
他低着头，贴着墙走向警局门外。
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还有一件事，这辆车的车主是陆兴德。您看到那张转让合同时，应该也知道了……”
陆兴德听到自己的名字，连忙加快脚步，逃离警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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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此刻。
“狗杂碎！肯定是你！是你开车撞了人，想陷害我！”陆兴德看着陆狸，杀人的心都有了。
他也确实杀过陆狸很多次。
蹲在他面前的人好似感受不到他的愤怒，又或者，他的愤怒对于对方而言无足轻重。
陆狸仍笑着。
不知想到什么，又露出一副天真懵懂的表情。
“爸爸。”
他语气轻快。
陆兴德却莫名打了个寒颤。
陆狸微微歪着头，“你想去猪肉场吗？”
他将趴在地上的人打量一番。“你当初把我卖过去，卖了九十二块钱。你说，你能卖多少呢？”
在意识到对方不像开玩笑之后，陆兴德的脸上终于浮现出害怕的神色。“疯了……你真是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