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打架
陆狸走过去。
看到一个惊恐不安的小孩儿。
小孩儿从卫生间探出头，小心翼翼的将陆狸打量一番，听到“咚咚”的声响后顺着声音看去，视线落在打开的电脑屏幕——屏幕上是池翎家门口的监控画面。
他浑身发抖的往后退了退，而后快速关上卫生间的门。
陆狸刚要走近，就被池翎拉到一旁。
“别管他，让他待在卫生间吧。”池翎说着坐在桌前的椅子上，面色疲惫的盯着监控。
监控画面内，他的父母将门锁砸坏，推门闯进他家里。
他烦躁的抓了抓头发，猛地想起什么，扭头看了一眼陆狸，“……对了，你找我什么事儿？”
“没事儿，就是联系不上你，以为你遭遇不测了。”陆狸把旁侧的椅子拉过来，坐在池翎身边。
“你电话不接，信息不回，请的还是病假，我怕你一个人在家病得晕倒，就想着去你家找你。”
再然后，就碰到了池翎的父母。
陆狸压低声音，“刚刚那小孩儿谁啊？”
池翎：“我弟弟。”
他拧开瓶盖喝了口水，又从袋子里拿出一瓶新的递给陆狸。
陆狸接过，心中不禁浮现一个猜想。“你爸妈堵在你家门口，不会和他有关吧……”
池翎点头。
“他中午去学校找我了。他不知道我念的什么专业，也不知道我宿舍在哪儿，只知道我在A大上学。最后他被门卫大爷带到保卫科，又被带到广播站。”
“广播站有一个废弃的纸箱，还没来得及扔。我去的时候，他正躲在那个纸箱里。广播站的人说，就算拿着糖果去哄、去劝，他都不肯从纸箱里出来。”
“他听到我的声音，把纸箱打开一条缝，看见我之后才钻出来。但他只拽着我，不说话，也不松手……”
即便弟弟什么都不说，池翎看着弟弟的样子也能猜到一二。他能从弟弟身上看到自己过去的影子。
他没办法说他的父母不爱他。
因为父母对他很上心，对他很舍得花钱。而且父母经常说，他比父母的命都重要。
他每天穿什么衣服，吃什么饭，包括刷牙时刷几下，洗脸时洗几分钟，父母都会给他安排好。
父母希望他有一个美好的未来。以至于为此付出了很多努力。当他成绩下滑，父母会围在他身边念经诵咒，为他驱魔；当他疲惫，父母会让他把求来的符纸吃掉。
池翎想，大概是他太过愚笨。父母在他身上耗费那么多心思，给他喂了那么多药，他却不争气的进了医院。
再后来他有了弟弟。
他和弟弟很少见面。即便最开始的时候和爸妈一起住，但妈妈说他身上有邪气，不让他靠近。他吃饭是单独的一张小桌，睡的杂货间的一张平板床。
从家里搬出来，是他回家和父母说，学校里有人欺负他。父母说是因为他身上有邪气。
因为这道，他没有成才；因为这道邪气，他晕倒被送进医院；因为这道邪气，他软弱爱哭。
之后父亲给他找了房子，给他报了散打，并嘱咐他，平时没什么事不要和家里打电话，生活费、学费会按时打到他的账户上。他已经毁了，他不能影响弟弟。
弟弟找他时，他有想过把弟弟送回去。
但他要给爸妈打电话时，一直沉默的弟弟突然哭出声。弟弟跪在他面前，哭着说“救救我，求求哥哥，救救我”。
弟弟身上也有邪气了吗？
池翎愣了好久。
电话到底是没拨出去。放学后，他带弟弟回了家，结果恰好碰到来找他的父母。
他看见弟弟被架起来，看见父母手里的符纸。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率先作出反应。他带着弟弟一起逃走，无处可去，只好打车去最远的酒店开了间房。
“诶？那是不是咱们高三那年拍的毕业照？”
思绪被打断。
监控画面内，池翎的父母翻出一本相册。左边是高三的毕业照，右边是他和陆狸考上大学时拍的照片。
坐在他旁边的陆狸笑了两声。
“你爸妈问我的时候，我还说我跟你不熟。”只说是住在同一栋楼，就能开车跟踪，陆狸想，若是对方早知道他和池翎是同学，他恐怕连小区门都出不去。
嗡嗡——
手机震动。锁屏弹出信息。
傅远洲：[时间到了。]
陆狸打出一行字又删掉。他本想问能不能再续十分钟，但瞥见手机右上角的时间后，只发了句[马上下楼]。
他收起手机，听到池翎喃喃着问：“为什么……父母的爱让人这么痛苦呢？”
不是爱吗？为什么感受不到幸福呢。
陆狸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
他的母亲很爱他，和母亲一起度过的时光并不痛苦。但在母亲去世后，他被父亲接走。
他的生活被绝望笼罩。他和池翎不过是各有各的泥潭。
“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嗯？”
“你刚刚，不是认出了高三拍的毕业照吗？”
“……”
陆狸稍稍沉默，而后扯出一个笑，“看到那张照片的时候，确实有想起来些。”
“而且照片上那么多学生，后面还拉了条横幅，高三7班毕业快乐。这一看就是毕业照吧。”
“也是。”池翎没追问。顿了顿又道，“当时医生说你是暂时性失忆，会慢慢想起来的，你偶尔想起些过去的事情也正常。”
陆狸记得医生说的话。
暂时性失忆。三个月内会慢慢恢复。
在以为他失忆的情况下，傅时予和傅时予的父母，都恨不能让他下个月订婚。
眼下若不是住校，再加上临近期末，他恐怕早就被塞给了傅时予。
他承认他有时做事不考虑后果。
当初他从父亲家里逃出去，拿着抽屉里的钱，还有母亲留下的玉佩。
他本想打工养活自己，但他年纪太小，没有哪个老板愿意用他。他之前在饭店打工，也是因为饭店老板和父亲认识，对外就说，他是老板侄子来店里帮忙。
他逃走后找不到地方住，手里的钱也快被花光。他又冷又饿，想起了那枚玉佩。
是定娃娃亲时、傅时予父亲留下的玉佩。算是个信物。
当时的他没想太多，对于所谓的亲事也没有具体的概念。他只是想着能有个住处，他不想再受冻挨饿。
陆狸不后悔当初的所作所为。
逃出来也好，拿着玉佩主动找上门也好。有未来的人才有后果可言。他不逃出来，坟头草都要两米高了。
只是现在遇到新的麻烦。
他长大了，明白了爱和喜欢。对婚事有了更清楚的概念。他不想和傅时予在一起。
他也害怕傅远洲提起那晚的事——他把药片磨成粉末，倒进了傅远洲要喝的水里。
他不知道怎么面对。
失忆是一个很好的借口。
但。
这个借口有期限。
嗡嗡。
手机再次震动。
傅远洲：[你是走楼梯吗？]
陆狸没懂什么意思。发过去一个困惑的表情符号。
傅远洲：[下楼下得这么慢吗？]
“……”
陆狸一时语塞。五分钟前傅远洲说时间到了，他回了一句马上下楼。但他此刻还在酒店房间。
-[马上。]
他回完信息，正要和池翎告别，一抬眸，监控画面内出现了警察。
池翎的父母半夜破门而入，砸门锁的声音太大，将邻居吵醒，邻居就报了警。
但池翎住的房子是父亲租的，父亲虽然没留备用钥匙，却在某一层面来说，不算私闯民宅，即便被警察带走，过不了多久也会平安无事的离开警局。
只是，若事情闹大。从私闯民宅变成人口丢失，警方定会协助池翎的父母，找寻池翎和弟弟。
入住酒店时都会登记信息，信息会自动同步到警方系统。
“你不能一直住在酒店。”陆狸微微蹙眉。“我明天陪你……”找房子。
最后三个字他没说出口。
池翎的父母肯定已经盯上他。
“我……”陆狸暗暗思索着对策。
却听池翎道：“不用。”
“你别掺和这事儿了。”池翎清楚父母的脾气，找不到人会一直找，被逼急了什么事都做得出。
“你先早点休息，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给我——”
陆狸刚要说打电话，但池翎的手机关机了。开机的话，定会接受父母的电话轰炸。
“我明天再来找你。你要是换酒店住，就再给我发个位置。”
“行，你也早点回去睡吧，我就不送你了。”池翎只觉得自己浑身力气都被耗尽。
他目送陆狸离开房间，而后视线重新落在面前的监控画面。
陆狸走到长廊尽头，按下电梯。
电梯门打开。
他意外的发现傅远洲在电梯里面。
傅远洲：“愣什么？”
陆狸回过神，走进电梯，“你怎么上来了？我以为你在车里。”
“出来透透气。”
“噢。”
“……”
电梯内陷入安静。
“那个……”陆狸率先打破沉默，“我记得你有一栋小公寓。能不能，借我住一阵子？”
“你不是住校吗？”
“我是想，让池翎和他弟弟在那儿住一阵子。”陆狸越说声音越小。他自知这种行为和借花献佛没什么两样。
傅远洲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公寓空着也是空着，陆狸想让同学住一阵子，那便住就好了。
他不觉得这事需要和他商量。
但即便他点头答应，这事也没了下文。
池翎没有搬进去。
两天后。
傅远洲接到一通电话。
医院打来的。“您好，这里是市中心医院……”
他静静听着。
眉头越蹙越紧。
“……打架？”
电话挂断，他赶到医院时，傅时予躺在病床，腿上打着石膏，胳膊和脸上都是伤。
陆狸躺在傅时予的隔壁床。
陆狸的伤看起来轻一些，原本躺在病床上发呆，听到开门声后朝门口瞧去一眼，随后赶忙往被窝里钻。
“哥……”傅时予的声音听着带了哭腔。
傅远洲走过去，“爸妈知道吗？”
傅时予：“还没说。我只跟护士留了你的手机号，这个点儿他们应该都睡了。”
话音未落，站在他面前的人就匆匆离开。
傅时予：？
傅时予侧目看向躺在隔壁床的人，轻声哼了一下，“你等着吧，我哥不会放过你的。”
“你要是现在跟我服个软，我等下还能帮你求求情。”
陆狸没吭声。
没多久，有护士走进来，告诉他，他被换了病房。换到了顶层的vip单人间。
陆狸从被窝里弹出个脑袋，有些茫然的眨眨眼后，他起身，在护士的搀扶下离开多人病房。
傅时予：？？
等傅远洲走进来时，他问：“哥，你给他换的？”
“嗯。”
“你是不是跟人说错床号，换错了？”
“……”
可能是因为傅时予明显伤得更重，所以换病房的时候，护士和傅远洲核对了一下床号。
傅远洲没理会这个问题，他看着艰难从病床上坐起的人，眸底的思绪晦暗不明。
傅远洲：“你打他做什么？”
傅时予险些一口气没喘上来。“我、我打他？哥，你搞清楚，是他打的我！”
“我是受害者，我是受害的那一方。是他拎着个板砖就要砸我！”
傅远洲：“你怎么惹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