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36章

“软软,这是此届大比的名单。”沈禹溪身为宗门首席,早早便拿到了参赛弟子的名录。

温言接过玉简,神识探入其中,目光在那些名字上一一扫过,原本平静的眉眼渐渐拢起一层薄薄的褶痕。

他看完之后,将玉简放下,秀眉微皱:“张亦衡、卫景霜、顾君临都参加了?”

这几个人都是往日给他使绊子的主。

他先前去秘境,也不过是杀了两个张亦衡身边的狗腿出气,而卫景霜和顾君临身边的人,因为后面他一直跟着沈禹溪,所以他一直没有机会动手。

更别提这三人都没参加上次的秘境,他连顺手收拾的机会都没有。

比起张亦衡那种明面上的跋扈,卫景霜和顾君临背地里欺辱他的手段要隐晦得多。

张亦衡是明面上的老虎,獠牙在外,谁都知道他不好惹。

可卫景霜和顾君临是暗地里的蛇,从不正面与你冲突,却会在你看不见的地方盘算着如何咬你一口。

温言至今还记得,当初宗门里那些关于他和沈禹溪的谣言,便是从这两人这里传出来的。

什么“靠脸吃饭”“爬了沈禹溪的床”,那些话最初不知是从哪一张嘴里吐出来的,可他后来查过,源头隐隐指向卫景霜和顾君临身边的人。

这两人做事从来不会自己动手,永远有一群愿意替他们冲锋陷阵的狗腿子,像一层厚厚的壳,把他们的真面目裹得严严实实。

温言垂下眼,指尖在玉简边缘轻轻敲了一下。

他本以为这几人还在筑基中期徘徊,没想到都已经过了筑基后期,且惦记上了头名奖励。

不过这也正常,六品金珠纹心丹,谁不想要?

更何况他们身世同张亦衡一样,都是有金丹期坐镇的修真家族的精英子弟,背后有家族撑腰,修行资源不缺,缺的正是这种能增加突破金丹几率的天材地宝。

即便有金丹老祖坐镇的家族,也未必能轻易拿出一颗六品金珠纹心丹来。

这样的机会摆在眼前,谁都不会甘心错过。

张亦衡也好,卫景霜也罢,他们来参加大比,图的也不过是这一颗丹药罢了。

温言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眼底却没有笑意。

眼下这局面倒是有些意思了。

张亦衡、卫景霜、顾君临,这三个人平日里看着客客气气,背地里却未必没有嫌隙。

张亦衡仗着有个金丹后期祖父,行事张扬,卫景霜和顾君临家中长辈是金丹初期,虽然面上不与他冲突,但温言几次撞见他们三人同处时,那两人眼底偶尔闪过的冷意,不像是装出来的。

如今都冲着同一颗丹药去了,谁肯退让半步?到头来不过是狗咬狗,一嘴毛罢了。

他倒是不急着在名单上多费心神,以进阶筑基后期为主。

距离大比还有两个多月,他还有时间,有沈禹溪替他准备的那些丹药和灵香,让他修炼得比从前都快。

筑基中期想在高手如云的大比中夺得头名,无异于痴人说梦。

张亦衡那几个人,哪个不是等修为到了筑基后期才敢报名?

他虽然烦躁,却还不至于被那点急切冲昏了头。

“这几人有何不妥?”沈禹溪见他神色微动,出言问道。

温言将玉简递还,摇头道:“并无不妥,多谢师兄。”

他将那点心思一同压回了眼底,面上只剩下一层淡淡的平静。

沈禹溪眸光微微一闪,没有多说什么。

待温言闭上眼沉入修炼后,沈禹溪看了他片刻,才轻手轻脚地起身,走出了洞府。

竹林里的风比洞内凉了几分,吹动他的衣袍下摆,他却站在原处没有动,从袖中取出一枚通讯玉简,指尖在玉简上迅速划过,输入一道神识,随即将玉简抛向空中。

那玉简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远处的天际。

他没有立刻回去,而是在竹林边站了片刻,才转身回了洞府。

温言依旧闭着眼,呼吸平稳,没有察觉他离开过。

沈禹溪静静地看了温言片刻,脸上神情晦暗不明,像是冬日的天色,阴沉沉地压着,看不出是雨还是雪。

过了一天,沈禹溪再次起身,走出洞府。

这一次,他站在竹林边,等了没多久,一道流光便从天际飞来,落在他掌心,化成一枚玉简。

他握着那枚玉简,指尖微微收紧,神识探入其中。

片刻后,他脸上那层原本温和平静的神色,像是被人轻轻揭去了一层,露出底下冷硬的东西。

那些字句一行一行地落进他的眼底,他的目光一点一点地沉下去,到最后几乎凝成了一层薄冰,挂在他的眉眼之间,连同唇角那道惯常的弧度也一并冻住了。

温言不知情,也毫不知情。

沈禹溪站在竹林边,握着那枚玉简,久久没有动。

这会沈禹溪脸上难得地露出了几分失态,悔意、愧疚、自责一层层地叠上来。

良久,他才从喉间挤出一句话,声音低沉到几乎带着杀意:“……可恨。”

……

温言发现这段时间,沈禹溪已经不再像之前那般隐晦地盯着他,如今那目光直白而坦荡,不遮不掩,像是被揭了盖子的茶水,热气腾腾地往他这边涌。

温言被那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心底那根弦绷得快要断了,终于忍不住抬起头,咬牙切齿地瞪了过去:“师兄,莫要再盯着我了!这般盯着,让我如何修炼?”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压不住的恼怒,像是一只毛绒绒的小猫咪被人拿羽毛反复撩拨,终于炸了毛。

沈禹溪恍若未闻,眸光依旧沉沉地落在温言身上,像一层温热的光,将他整个人严严实实地裹住。

温言只觉得身上都要被那视线盯出两个洞来,浑身不自在到了极点,终是提高了音量:“师兄!”

沈禹溪像是被他这一声唤回了神,微微怔了一下,才缓缓开口:“软软,怎么了?”

温言深吸一口气,将那口几乎要冲出喉咙的郁气硬生生压下去,语气里带着几分近乎委屈的气恼:“师兄,我要修炼了。你去莲塘那边吧,看看风景!”

快些走吧,他还要抓紧时间突破筑基后期,沈禹溪在这里简直是拖他后腿!

沈禹溪看了他片刻,竟真的听话地站起身,朝房间外的莲塘走去。

那莲塘是温言为了这洞府特意开了天窗才引来的光,日光从洞顶开口处倾泻而下,正正落在塘中那一池白莲之上。

此刻白莲朵朵盛开,花瓣在光线下微微透亮,清雅端丽,说不出的风姿。

沈禹溪在塘边站定,目光落在那片莲花上,却没有真的在看花。

他一直以为,自己已经把软软护得够好了。

软软想接任务,法器灵石符箓一样不少,第一次出门做任务,他怕出事,亲自跟在后面,远远看着,直到确认他平安回来。

他总告诉自己,不能事事都替他挡着,修真界的路得自己走,护得太严实,反倒把人护废了。

可他万万没有料到,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那些人竟敢这般欺他。

沈禹溪想到这里,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压了一下,沉甸甸地往下坠。

白莲开得正好,他却无端觉得那花白得有些刺眼。

温言刚睁开眼,便瞧见石案上搁着一枚玉简,灵力犹在,显然留下不久。

他拿起来贴在眉心,沈禹溪低沉的声音便平静地落进耳中:“软软,我出去几天,你安心修炼。”

语气如常,既没有多解释去向,也没有说何时回来。

温言放下玉简,微微蹙了蹙眉。

他总觉得沈禹溪近来的举动有些说不上来的古怪。

不过他也只是想了想,便摇了摇头。

反正沈禹溪给的东西都送到了,丹药灵香阵法一应俱全,好处已然到手,管他去哪里。

沈禹溪不在,他反倒能更清静地修炼。

温言将玉简搁回案上,重新在石床上坐定,闭目沉入了新一轮的调息之中。

……

“听说了吗?顾家最近生意出了事,好几条灵材路子都被人截了,顾师兄这些天火气大得很,见谁都不给好脸色,千万不要去触他霉头。”

“何止是顾师兄,卫师兄和张师兄也是,一个个跟吃了火药似的。昨儿我在云梦峰遇见卫师兄,不过是不小心挡了他的路,他便冷冷地剜了我一眼,吓得我话都不敢说了。”

“说来也怪,这三家的生意差不多是前后脚出的问题,像是有人在背后同时动了手脚……”

“嘘,别去深究。”有人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警惕,“这哪里是我们这些弟子能关心的事。那三位的家里可是有金丹老祖坐镇的,能同时让三家都吃瘪的,背后的人岂是咱们招惹得起的?”

“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人家再不济也有家族兜底,哪像咱们这些没背景的弟子,半点风吹草动都得提心吊胆。”那人说着,摇了摇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回廊另一端,一位白袍男子缓步而来,相貌俊朗,气度不凡。

那些零碎的议论传入耳中时,他面上原本端着的从容便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沉沉的阴翳,如薄云遮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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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恨师兄如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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