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胡师兄那柄风火扇可是顶阶法器,方才那数扇连发,寻常筑基初期怕是连第一道都躲不过。”一名弟子低声点评。
“温言什么时候筑基后期的?若不是今天亲眼看见,我还以为他还在中期徘徊呢。”另一人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擂台下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可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钉在台上,不曾移开。
毕竟温言已是筑基后期,那就不是随便看看热闹的事了。
台下弟子心里都明白,温言如今已经有了争夺头名的资格,谁也不愿意在台上对上他的时候还对他的手段一无所知。
于是那些目光便不再只是好奇,而是带着一层暗戳戳的掂量。
而被众多目光关注着的温言却连脚步都没有挪动,只是右手往腰间一摸,一道金芒飞出,在身前展开成一面流光溢彩的伞面,金丝翠屏伞。
火焰撞在伞面上,发出一连串沉闷的爆响,火星四溅,却连一道灼痕都没能在伞面上留下。
温言站在伞后,衣袍纹丝不动,连发丝都没有被热浪掀起半分。
胡则开见状,脸色微变,但并未收手。
他手中折扇连挥三下,三道火焰先后激射而出,一道比一道猛烈,最后一道已经凝成了近乎白炽的颜色,显然已经催动了全力。
可金丝翠屏伞依旧稳稳地立在温言身前,将那三道火焰尽数挡下,伞面上的金光甚至连一丝震颤都没有。
温言没有急着反击,只是隔着伞面安静地看着对方,等他那股势头先落一落。
待胡则开第三道火焰消散后,他才收了伞,指尖一动,一道青翠色的灵光从掌心浮现,化作数道细长的竹影,如离弦之箭般朝胡则开射去。
竹影来势极快,如数道青翠流光从温言掌中迸射而出,在空中划出几道凌厉的弧线,直逼胡则开周身要害。
胡则开当即一惊,根本来不及闪避,只得猛地一抖折扇,将体内灵力尽数灌入其中。
扇面骤然展开,一道赤红色的火墙拔地而起,将他整个人严严实实地护在后方。
竹影撞上火墙的瞬间,青翠与赤红猛然碰撞,炸开一片刺目的光雨,伴随着嗤嗤的灼烧声。
火墙剧烈地颤抖着,表面不断有裂纹浮现。
胡则开咬牙将灵力催到极致,试图将那层屏障撑住,可那些竹影在火墙表面反复撞击,每一下都精准地落在那道裂纹的同一个位置。
数息之后,火墙终于承受不住,轰然碎裂,化作漫天飞散的火星。
一道细长的竹影穿过缝隙,快如电光,轻描淡写地落在胡则开的肩头。
那力道并不重,但胡则开只觉得肩头一麻,随即一股巧劲从落点处涌入,在肩头轻轻一拨,将他整个人推得连退数步,脚下踉跄,脚跟磕在擂台边缘的石沿上,身子一晃,险些跌坐在地。
他拼命稳住身形,抬起头看向温言。
那道竹影早已收回,只留下胡则开肩头衣料上一点极淡的青色印记,像是一片刚落下的竹叶,安静地贴在那里。
温言还站在原地,衣袍纹丝不动,连呼吸都未曾乱过一分,安静地看着他。
胡则开站稳身形,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肩头被竹影点过的地方,又抬头看向温言,眼中那点残存的战意终于彻底散了。
他收了折扇,拱手道:“温师兄技高一筹,我认输。”
温言微微颔首,收回竹影,朝他点了点头,便转身飞下擂台。
台下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哗然。
“这么快?这才几招啊?”
“那可是筑基中期全力出手,温言连动都没怎么动,就靠一把伞全挡了?”
“那把伞是什么品阶的?看着不像是普通法器……”
“你没看到他方才那道竹影吗?灵光凝实,这根基哪里像是刚突破后期的样子?”
议论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被风吹散的落叶,纷纷扬扬地落在温言身边,不过这会没人敢凑上来,毕竟温言在宗门内名声不大好,且性子又挺孤僻。
关键是后者。
温言即便与人交谈时面带笑意,也总隔着一层淡淡的疏离,像是冬日里隔着窗纸看灯,光暖意在,触手却是一片冰凉。
笑意浮在面上,却始终落不进眼底,让人觉得近在眼前,又远在天边。
温言没有理会那些目光和声音,只是面色冷淡地穿过人群,走到候场区的一角站定,低垂着眼睫。
这时,一道普通至极的声音落入耳中:“还不是都靠大师兄,他定是得了大师兄的好处。”
温言眸色一沉,循声望去,目光掠过层层人影,却只见攒动的人头与闪烁的目光,说话之人早已隐没其中,不见踪迹。
“呵!”温言冷笑一声,没有急着离开候场区。
虽结束了第一轮比试即可离开,但他并不打算就此退场。
他站在角落,闭目调息了片刻,便将神识悄然延伸出去,覆向广场半空中那几座浮空擂台。
既然来了,便不能白白浪费这个机会,他需要看清接下来可能遇到的对手。
此时,中央那座擂台上正斗得激烈。两道灵光交错碰撞,轰鸣声一阵接一阵地传下来,震得台下围观弟子的衣袍都在微微颤动。
温言凝神看去,目光微微一凝。
台上两人竟然都是筑基后期,且招法凌厉,显然都不是泛泛之辈。
一人使剑,剑光如匹练般纵横交错,带着凛冽的寒意,另一人使鞭,鞭影翻飞,如毒蛇吐信,招招直取对方要害。
两人你来我往,谁也不肯退让半步,整个擂台的地面大部分都碎了,碎屑被灵光卷起,在空中飞散又落下。
温言心底不由得浮起一丝意外。
初赛便遇上同级别的对手,这抽签的运气实在算不上好。
按常理来说,前期遇上强敌对于双方都不是什么好事,早早暴露实力不说,就算赢了,也要消耗不少灵力,甚至可能带伤进入下一轮。
这次抽签看起来倒是没什么猫腻。
不过温言对此倒是心情不错。
他倚着候场区的栏杆,目光轻飘飘地落在台上那两道交错的身影上,眼底浮起一层极淡的满意。
不管台上那两人谁赢谁输,总归会少掉一个棘手的对手。
看完所有比赛后,温言心中有数,便不再多留。
他转身离开候场区,准备遇见回洞府。
刚走了没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亮的喊声。
“温师兄!”
温言脚步一顿,心下微叹,还是停了步,转过身去。
几个少年从不远处快步追上来,跑在最前面的那个还朝他挥了挥手,脸上挂着热切的笑。
几人跑到近前才停下,个个眼睛发亮地看着他。
温言扫了一眼,认出是几个筑基中期的师弟师妹,平日里在宗门中见过几面,算不上熟,但也谈不上陌生。
“几位师弟师妹,是有什么事吗?”温言语气客气而疏淡。
几个少年嘿嘿直笑,互相推搡了一下,才有人率先开了口:“温师兄,几个月不见,你都筑基后期啦!”
另一人紧接着接话:“你才进阶筑基不过几年时间,这也太快了吧?我们还在中期苦苦挣扎呢!”
第三个甚至直接凑近了一步,带着几分神秘兮兮的兴奋:“听说你是三灵根呀,怎么修炼这般迅速?师兄你是不是有什么灵体藏着没说?”
第四个附和道:“是啊是啊,师兄,是什么灵体啊?灵慧?还是法灵,亦或是术耳?”
几个少年七嘴八舌,你一句我一句,像是一群发现了什么新奇事物的小兽,围着温言转个不停。
温言听着那阵叽叽喳喳,倒也没有恶声恶气地打断,只是待他们说完,才不紧不慢地解释了几句:“没什么灵体,不过是修炼刻苦了些,再加上丹药辅助,才侥幸突破了。”
那几个少年听了,虽然还有些意犹未尽,但见他不愿多谈,便也不好意思再追问下去。
温言见他们安静下来,便微微颔首:“若没别的事,我先回去了。”
几个少年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直到他走远了,才又低声交头接耳起来,不过个个神色不像先前那般殷勤友好。
温言连神识都懒得放出去,便能猜到那几个少年此刻在说什么。
他在宗门里的名声从来就不怎么样,那些仰慕沈禹溪的人恨不得把他从沈禹溪身边扒开,换自己站上去。
他靠着沈禹溪?他不否认,可他靠的是自己的手段让沈禹溪愿意给他靠,这难道不是本事么?
……
回到洞府后,温言坐在石床边,却发现自己怎么都静不下心来。
他试了几次,灵力总在经脉里散了又聚,聚了又散。
他有些烦躁地睁开眼,心想沈禹溪不过一个月没来,影响有这么大么?
以前做任务或闭关,几个月不见也是常事。
可这次不一样,这次沈禹溪说了“几天”,结果一个月连个传音都没有。
他嘴上说着不在意,心里却隐隐有些不舒服。
他低下头,闷闷地想,都怪沈禹溪说话不算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