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42章

“怎么了,不开心?”沈禹溪嗓音低柔,目光紧锁着温言。

那视线沉沉地落在他的发顶,带着一层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近乎贪婪的专注。

可惜温言这会低着头,什么也没有看见。

他思忖许久,终是开口问道:“师兄,究竟是何要事,竟要消失月许之久?”

沈禹溪沉默了片刻,目光在温言面上停了一瞬,却没有回答那个问题。

他只是垂下眼,缓缓开口:“这些东西你收下,对你之后的比赛会有帮助。”

温言心中一沉,那股好不容易压下去的不快又悄悄地浮了上来,像是被人用手轻轻拨了一下的水面,荡开一圈不大不小的涟漪。

他问的是沈禹溪为何消失了一个月,沈禹溪却避而不答,只把话题引向那些悬浮在半空中的灵光物件。

温言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灵光流转的东西,心底那点涩意一直往上升,直至蔓延至喉咙。

他没有再多问,轻咳了一声,淡淡地应道:“好。”

沈禹溪似乎也察觉到了他那声“好”里藏着的疏淡,却并没有再说什么。

他站起身来,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温和:“时间不早了,我便先回去了。”

温言点了点头,没有挽留,却还是起身送了几步。

走到洞府门口时,沈禹溪的脚步停了一下,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许久后却只是低声道了一句:“……半决赛好好打。”

说罢,他便转身走进了那片被暮色浸透的竹林里,身影很快便被交错的竹影和渐暗的天光吞没了。

温言站在洞府门口,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暮色深处,才收回目光。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装了那些宝物的储物袋,掂了掂。

看在这些礼物的份上,送沈禹溪几步也不算亏,维持住乖巧听话的师弟形象。

随即他转身,回了洞府,将沈禹溪送的宝物一件一件地取出来,开始清点。

他清点得很仔细,像是要用那些散发着灵光的宝物把心中的闷意给一点一点地盖过去。

其实他不该问的,沈禹溪有自己要做的事,来去自由,何必多问,问多了反倒惹人烦。

他这般想着,眼眶却是微微发红,心脏似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轻轻刺了一下,酸得发胀。

他伸手去收拾散落在石案上的符箓,指尖触到其中一张时,却忽然失了耐性,将它猛地往案角一掷。

符箓轻飘飘地落在地上,孤零零地躺在那里。

温言看着那张符箓,没有弯腰去捡,胸口的起伏比方才重了一些,又缓缓地平复下来。

片刻后,他转身走到石床边坐下,将目光移向洞顶那盏夜明珠,没有再往地上多看一眼。

那张符箓依旧安静地躺在地上,像一个没有被接住的问题。

……

半决赛的对手,是张亦衡。

温言到时,张亦衡已经到了。

他站在广场中央,一身玄色长袍,腰束玉带,身形挺拔,面容生得英俊,眉目间带着一层惯常的淡漠。

他周围还围着几个弟子,一个个神色殷勤,像是在他上场前抓紧时间说几句讨好的话。

若是没有沈禹溪在,张亦衡大约算得上是广丰宗第一天之骄子。

可惜了,有沈禹溪在,他便只能屈居其后,如同一盏萤火,再怎么亮,也比不上那轮高悬的明月。

张亦衡见温言来了,目光在他身上落了一瞬,随即挥了挥手,示意那几个弟子退下。

他上下打量了温言一番,嘴角笑容意味不明:“没想到这次对手是你。”

温言没有接话,只是抬眸看向张亦衡。

他今日依旧是一袭青袍,衣料被风吹得微微贴着身形,整个人清俊如竹,眉眼间没有多少表情。日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将那道清瘦的轮廓勾勒得分明。

张亦衡心下微微一动:“不若这次比完之后,你跟我吧。”

温言微微一愣,脸上掠过一丝显而易见的诧异:“你在说什么呢。”

他只觉得这话荒唐得不值得当真。

这张亦衡莫不是疯了?怎么会在这种场合说出这种话来?

且不说他并不是真的跟着沈禹溪,就算他真是,新的对象,他也不会找张亦衡。

以往被张亦衡欺压了那么多次,谁知道会不会变本加厉,他又不是傻子。

张亦衡被他那副神色刺了一下,脸上的笑意顿时收了,眼底浮起一层薄薄的恼意:“行了,上擂台吧,这次我不会留手。”

温言冷笑了一声:“我自然也不会。”

他没有再多看张亦衡一眼,转身朝擂台飞去,衣袍下摆被风掀起又落下,日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将那层冷意照得分明。

张亦衡站在他身后,面色沉沉地看了他一会儿,才抬步跟了上去。

两人在擂台中央站定时,中间隔着数丈的距离,空气中那股剑拔弩张的气息,比方才又浓了几分。

裁判一声令下,张亦衡身形一晃,一道玄色残影在温言眼前散开,随即一柄漆黑长刀从侧面斩下,刀锋裹着一层暗沉沉的灵光,带着破风之声直逼温言肩颈。

温言没有退,金丝翠屏伞在身侧展开,伞面金光流转,将那一刀稳稳挡下。

刀锋与伞面相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温言只觉得一股沉厚的力道从伞面传来,脚下微微后滑了半寸,地面上留下一道细浅的白痕。

幸好金丝翠屏伞防御惊人,将那几道凌厉的刀气尽数挡了下来。

温言在伞后稳住身形,手中握着的伞柄还带着方才撞击时的余震。

这把伞能撑住张亦衡的攻势,多亏了沈禹溪,是沈禹溪替他寻来银罗矿,是沈禹溪找人将它升阶到了顶阶。

这一刻,温言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说不清是感激还是别的什么,只是那股涩意像是被这阵撞击震开了一条缝,有什么东西正从那道裂缝里悄悄地渗出来。

他抿了抿唇,没有让那点情绪在面上停留太久,便重新握紧了伞柄,将目光落回对面那道玄色的身影上。

张亦衡一击未中,并未停顿,长刀翻转,刀光如瀑,连劈三刀。

每一刀都比前一刀更沉,更急,像是要将温言整个人连同那把伞一并碾碎。

温言金丝翠屏伞连挡三刀,伞面上的金光微微颤动,却没有裂开。

他不等张亦衡第四刀落下,右手一翻,凌霄玉竹从袖中弹出,青翠流光划出,射向张亦衡腰侧。

张亦衡长刀一收,刀身横挡,将竹影格开。

两人之间的距离被这一击拉近了数尺,温言清楚地看见张亦衡眼底那层森冷的寒意。

他没有退,黑色短剑从袖中滑出,贴地掠去,目标是张亦衡脚踝

张亦衡像是早有预料,脚下轻轻一踏,一道灵光在脚底炸开,将短剑震偏了方向。

温言收回短剑,身形向后飘开数尺,重新拉开距离。

他微微喘了一口气,目光却依旧稳稳地锁在张亦衡身上。

张亦衡提着长刀站在原地,刀尖斜指地面,面色比方才沉了几分。

他没有立刻追击,像是也在重新打量温言。

两人隔着数丈的距离对视了一瞬,随即再次同时发动了攻击。

温言没有迎着那道玄色刀光冲了上去,金丝翠屏伞在身前展开又合拢,伞尖如枪般直刺张亦衡面门。

凌霄玉竹从侧面缠上,封死他的退路。

两道灵光在半空中轰然相撞,炸开一圈耀眼的碎光。

擂台上的石面被震碎了几块,碎屑被灵光卷起又落下。

台下弟子们的惊呼声被那道轰鸣吞没了大半。

真没想到,温言竟然能同内门高手张亦衡打得有来有回。

这进步未免也太大了吧。

温言身形微侧,一道竹影擦着他的肩侧掠过,却没有击中他,而是顺着灵力的牵引在张亦衡身侧化作一道转瞬即逝的绿光。

张亦衡正要挥刀格挡,却见那道绿光在空中骤然一凝,随即炸开一片青翠色的光雾,将擂台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温言的身影在光雾中若隐若现,手中的黑色短剑已从另一侧无声袭来。

张亦衡侧身闪避,却觉脚下微微一震,一道竹影从地面的石板缝隙中破土而出,如鞭般缠上他的脚踝。

他低头看了一眼,随即长刀翻转,刀气如风暴般横扫而出,将竹影和光雾一同震散。

温言在这短暂的空隙中欺身而上,金丝翠屏伞合拢如

枪,伞尖带着一道凌厉的金光直刺张亦衡的胸口。

张亦衡仓促间横刀格挡,刀身与伞尖相撞的瞬间,他只觉得一股力道从刀身传来,竟让他后退了一步。

他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但很快就被那股冷意重新覆盖。

他稳住身形,长刀斜指地面,嘴角的弧度也不知不觉地淡了下去。

方才那几招,温言的出手比他预想中更快更刁钻,也更老练。

“哟,这手段是大师兄教的吧?”张亦衡嗤笑了一声,长刀在手中翻转了一下,“难怪这般有模有样。”

又来了。

温言眼底那份刚刚因为交手而紧绷的专注,被这句话轻轻刺了一下。

什么都归根于沈禹溪。

他的身法、他的竹影、他方才那几招近乎老练的时机判断,在张亦衡眼里都成了沈禹溪的影子。

温言没有答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凌霄玉竹,指节微微泛白。

他压下喉咙里那声几乎要冲出来的冷笑,心下下了个决定。

既然这么喜欢提沈禹溪,那就让他输得更彻底一些。

他不再多言,竹影再次出手,青翠流光在日光中炸开一道刺目的光团,射向张亦衡的咽喉。

这一次,他的出招比方才更快了一分。

张亦衡嘴角微微翘起,果然上钩了。

温言被激怒,出招急躁,露出破绽。

他身形一侧,避开那道直奔咽喉的竹影,同时左手不知何时已经从袖中滑出一柄雪色长剑,剑身细薄如冰,在日光下几乎没有反光。

那柄剑无声无息地贴着手腕探出,趁着温言竹影落空的瞬间,斜斜挑出,直刺温言肋下。

温言抓战斗的时机不弱,本能地向后侧身,却有些慢了。

剑尖擦着他的腰侧划过,衣袍瞬间裂开一道口子,一道细长的伤口出现在腰侧,鲜血很快渗了出来,在青袍上洇开一片暗色。

温言脸色煞白,脚下一错,向后撤开数尺,左手按住伤口。

温热的血从指缝间渗出来,沾湿了他的指尖。

他低着头,看着指间那抹暗红,面上的神色被垂落的眼睫遮住了大半。

张亦衡站在不远处,长刀斜指地面,雪色长剑已经收回,他笑了笑,“温师弟,你就认输吧。”

==========作者有话说:==========

太卡文了,写起感情流来,实在是消耗情绪,暂时隔日更吧,这本字数不长,应该二十万内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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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恨师兄如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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