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半梦半醒
小枝,我的小枝。
你在，原来小枝你在这里。
意识陷入模糊，他很清楚这是缺氧带来的副作用。
他很喜欢这种如坠梦中的感觉,小枝不喜欢出现在他的梦里。
在缺氧产生的臆想世界里,小枝就算再不情愿,也会乖乖地牵着他的手。
小枝会小声嘟囔着他听不懂的话，不过没关系。
只要小枝在他的身边,其他都无所谓。
在听到那一声冷冰冰的电子合成音时，云祈的灵魂在恍惚间回到那个温暖的午后。
那是他和小枝相识不久时发生的事情。
小枝是个优秀的研究员,他们虽然在同一个研究所,但分配在不同的实验室，进行的实验种类也不同。
他擅长的是生物科技,小枝擅长的是义体融合。
平常一个在东边,一个在西边,中间横跨整个研究所，加上实验忙碌，几乎不可能偶遇。
哪怕是在同一个研究所工作，除去他到小枝实验室，找小枝有急事的那几次,其余时间根本碰不上。
那是一个他永远会记得的午后，实验室的耗材正好用完,助手中午也在休息。
他已经拟定好实验方案,就等着耗材到位进行模拟实验。
情况紧急,他干脆自己走一趟。
领取实验室耗材在研究所的二楼,按流程需要先进行登记才能领取。
在他步入楼梯间时,正好看见一个化成灰都认识的背影，正从楼梯间离开,一眨眼消失在他的瞳孔里。
他欣喜若狂，本来只是想领取耗材，谁曾想在这里碰上小枝。
三步作两步，恨不得一脚跨上五级台阶，只用平常一半的时间就走完这两层楼梯。
正值盛夏，二楼的走廊外层又是玻璃材质。
阳光顺着轨迹照进玻璃，打在墙上透出斑驳的光影，小枝走在前面，阳光经过他的身侧，在墙上照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影子泛着金色的轮廓，他呆呆注视着小枝的背影，用光脑记录下这个时刻。
他下意识喊出那个名字。
“小枝。”
墙上的人影不再向前移动，小枝停下脚步，转过头。
斑驳的光影打在侧脸上，那张熟悉的脸裹上一层阳光，这是他没见过的模样。
阳光灼热刺眼，小枝拿手挡在眉毛的位置，眯着眼睛看人。
见到他，小枝放下手，被炎热天气折磨的有些焉的脸上，露出神采飞扬的笑容，清脆的声音充盈着只有他们两人在的走廊。
“我在。”
这两声“我在”，明明声音不同，语调不同，说话的人也不同，却莫名在云祈的心里开始交融在一起。
声音交叠在一起，在他的心底不断回响。
每一声“我在”都像是在质疑他的判断，心脏越跳越快。
这真的是他的小枝吗？
这真的会是他的小枝吗？
明明是盛名在外的顶级研究员，在这一刻也像个孩子一样，他平躺在床上，眼睛沁出湿润的水痕。
房间很寂静，窗外炫彩的霓虹灯和皎洁的月亮照相辉映，眼角水痕扩大成晶莹的水滴，无声地滴落在枕头上，晕出湿润模糊的灰色小花。
他像是又回到小枝死去的那天晚上，这次他早早地回到家，拦住小枝，不让他参加危险的义体融合实验。
小枝在他怀里乖巧地点头，如他所想不再参加这场所有研究员都注定会死的实验。
真想就这样继续发展下去，他们可以白头偕老，骨灰也掺在一起下葬，不仅是这辈子，下辈子也纠缠在一起。
可是小枝漂亮乖巧的脸在抬头看他的那一刻，碎成一地碎片，他哭着捡起这些碎片想拼凑出那张只在梦中存在的脸。
碎片被风卷起飞到那皎洁的月亮上。
他再次从半梦半醒中醒来。
明月昭昭，他的泪光中藏着天上明月。
谁是他遗失的太阳？
谁是他拾起的明月？
或许都是。
——
云祈和往日一样带着备用光脑来到研究所，研究所要求不能携带物品进入实验室，他把备用光脑放在熟悉的地方。
休息室里面有一个专门为云炽准备的丝绒盒子，云祈把他放在里面，在对话框内输入新对话。
【你在这里休息一下，等我回来接你】
【亲亲，小枝知道的】
在过去一个月里，云祈每天都会给他发类似这样的话，让他在这里等着自己来接他。
他知道原因，也同意他的要求。
但从来都没有遵守过。
毕竟不把握白天的时间，难道还要晚上一个人偷偷加班吗？
这也太艰难了，还是白天溜出去干活更好点，显得没有这么命苦。
最坏的情况下，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几年，劳逸结合很重要。
在他以为云祈已经离开的时候，聊天界面底部跳出一条新的对话框。
【小枝，前段时间给你新换的丝绒盒子感觉怎么样？】
【亲亲，小枝感觉很好，小枝提醒亲亲上班时间到了，该去上班啦】
在半个月前，云祈的休息室是没有这个丝绒盒子的。
云祈先前是直接把他放在桌子上，直到那天这块备用光脑底部和桌子发生摩擦刮擦，光脑底部凭空生出一条细细的划痕。
下班回到休息室，云祈看见他掉在地上时一直在自责，更别说他身上还有一道因为自己不够谨慎产生的划痕。
当晚，云祈加急购置这个漂亮宽敞的丝绒盒子，他第二天就挪到新窝里。
云祈当然也想过为他更换躯壳，但云祈更加害怕他会消失。
这一切就像一个偶然的意外，叠加无数的巧合才能走向一个微妙的必然。
只能把巧合维持的更久一点，把意外固定在这块老旧的备用光脑上。
他其实对这个没有感觉，他不是真的AI，他的本体是人类。
但面对云祈的关心，他也学会善意的谎言，学着面对关心时，回予同等的情绪。
他听见云祈的笑声，听起来很开心。
一阵熟悉的关门声，电子锁在一声很长的“滴——”声过后，合上它的锁舌。
云祈走了，他看着昨晚制定的计划，最先收集的是寰宇网络在外界公示的资料。
这一部分的资料收集起来很快，自动抓取关键词就可以进行资料入库，难的是后续区分这些资料的真实性。
但这一部是收集完全部资料后才需要操心的事情，现在要做的只是尽可能多的收集资料。
收集完公开资料后，通过实验室的专用网络作为跳板，云炽需要借助搭建的专线跳转到寰宇网络数据库。
哪怕云炽对除星海科技以外的五个垄断企业保密程度有所预料，也没想到寰宇网络的防护墙这么难破解。
防护墙外层没有一点可以入侵的缝隙，但他是从专线跳转的，还有个办法，顺着专线潜入防护墙内部。
内部的跳转难度比起破解防护墙简单太多，他化成一道数据流，转入数据库内。
他的面前出现泛着蓝光的数据，数据形成一条绳子捆住他，限制他的传输能力。
这条绳子像是有魔力一般，根本挣脱不了，一个由数据构成的蓝色圆球出现在他面前。
【你是谁派来的AI】
云炽发现自己可以发言，在他还没有想好说什么的时候，圆球自顾自话，已经把他的身世全部安排完毕。
【很熟悉的代码，你是星海科技派来的卧底】
【你们这些该死的小偷，又要来偷什么东西】
明明这个圆球在公事公办，他却觉得圆球怨气冲天，体现在行为上就是这条蓝色的锁链又重新禁用他的语言模块。
而且不像是他的错觉，锁链比之前更紧实，把他勒得不太舒服。
和身体上的痛觉不同，这是一种体现在数据上的禁锢感。
锁链封闭住他的各项能力，让他无法和外界联系，也无法进行发言，再下一步是封闭从外界获取信息的能力。
对应人身上则是封闭四肢、嘴巴和眼睛。
圆球不给他解释的机会，是因为圆球已经知道他的身份，他的数据散发出一股子星海科技的味道，最过分的是这股味道里还有另外一种熟悉的感觉。
明明不是人，圆球也对这件事情感到出奇的愤怒。
一个小偷回到案发现场，除了还想再偷点别的东西以外，还有别的可能吗？
之前因为不方便撕破脸才强行达成和解，现在还要变本加厉是不是太过分。
圆球也没想到这件事情就是这么巧合，云炽还真不是星海科技派来窃取情报的人。
当然，他的动机也并不纯良，属于偷窃行为。
但他最起码不会把偷到的数据，挂上自己公司的名号进行加工倒卖，还说是自己的原创设计。
【我已经通知他们，要是没人来赎你，就等着重置系统给寰宇网络打工吧】
圆球把他锁在废弃数据站，离开前还重新设定废弃数据站的开启密码。
他当然知道不可能会有人来赎他，星海科技根本不认识他，只会把这件事情当个乐子看。
已经离开的蓝色圆球安吉拉把这件事情向上禀报，高层很快给予回复，同意企业定制级智能助手安吉拉全权代理这件事情。
安吉拉向星海科技致函，言辞带有公文特有的礼貌，但配合安吉拉坠在最后的署名，总有些嘲讽的意思。
寰宇网络定制级智能助手安吉拉。
它原本是星海科技研制出协助家族管理企业的智能助手，是星海科技的最新研究成果。
星海科技在里面加入情感模块，研制出第一个具有情感的智能助手。
安吉拉，意为天使，它是星海科技费尽心血创造出的孩子。
可因为先前星海科技窃取寰宇网络研究成果一事，在寰宇网络点名要求下，星海科技把安吉拉和对应的研究费用一起交给寰宇网络。
时间有限，星海科技甚至还没有来得及清除安吉拉的记忆。
==========作者有话说:==========
明天应该还有一章，后天上夹会在晚上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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