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名字
云炽也不明白这个结局到底算什么。
两个互相记挂着对方的至亲之人,最后也一起长眠于世。
他找大叔要来一把刻刀，沉默地在空白墓碑上刻下端正的两个大字。
诺曼。
大叔接回这把刻刀，环顾四周寂静的墓碑,又注视着自己的小屋,感慨万分。
“最后一个人也回家了。”
失去孩子的母亲和离开母亲的孩子,墓碑最终连在一起。
被抓走的镇民回到小镇，在墓陵和大家团聚。
这或许也是圆满的结局。
云炽坐在回程的空轨上,大叔告别的身影和那片温暖的墓陵融合在一起，并入名字叫蓝杏镇的记忆碎片中。
“叮咚——”
调查局外勤部发来新信息,恭喜他顺利完成任务,晋升成为D＋级调查员，任务奖励和查尔斯额外申请的五百万已经审批完毕,需要他来一趟调查局登记,登记完立马打到他的账户上。
信息的最后标注目前进度,他只需要一个D级任务就可以升级到C级调查员，拥有更高的福利待遇。
明明只需要再完成一个D级任务，但只有云炽自己知道他根本接取不了D级任务。
布丁是他登记先前的异种，布丁的失踪直接导致他没有异种陪同参与任务。
调查局为保护调查员的安全，失去异种的调查员只能接取最低级的E级任务,这条不管谁来都不能破例。
他想完成晋升，就必须完成三个E级任务。
更重要的一点,就算晋升到C级调查员,也会因为没有异种而晋升艰难,别人完成C级或者D级任务来攒进度,他只能去接最低级的E级任务。
这和他快速晋升吃低保的想法完全相悖。
照这样,别说吃低保，更有可能的是他给调查局打一辈子苦工。
他本来是想直接回家的,现在准备走一趟调查局外勤部，尽快把这笔钱拿到手，以免夜长梦多。
在进入调查局后，他看见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祁云笑着朝他挥手，身边围着几个穿着调查局制服的员工。
距离太远，他只看见祁云和身旁跟着的人说上两句话，祁云便朝着他的方向走来。
“抱歉，让你久等。”祁云说话带着欣喜，像完全没想到他们能在这里偶遇。
云炽一开始没懂这句话的意思，后面才抿出味，摇头回道：“没等很久，我看你有事，还想待会再联系你呢。”
说实话，他对祁云目前的态度很复杂，在虚构世界里的云祈已经把自己的身份暴露的差不多。
他知道祁云就是游戏中的那条蛇，但祁云的表现很奇怪，他根本看不出祁云的目的，是想感谢，还是感知到熟悉的气息，单纯怀念两个人互相陪伴的时光。
再三暗示祁云他有重要的事情要办，不想让祁云跟着他去外勤部。
祁云很懂眼色，尤其是他的眼色。
可即便如此，祁云还是装作一副没听懂的样子，一路寒暄，各种找话题，从波海镇问到他的近况，不知不觉就跟着他来到外勤部。
知道再跟下去云炽要生气，祁云贴心地站在外勤部大门等云炽，没跟着一起进去。
这可是绝佳的好机会，那个心机触手没跟在云炽身边，正是自己表现的时机。
祁云想趁虚而入，抢占云炽身边的位置，不能听话，也不能不听话。
云炽是怎样的人，祁云心里还是有数的，太远不行，太近更不行。
只能卡在云炽设定的安全距离，一点一点蚕食他为自己设立的安全空间，不动声色地逼他一把。
路过的调查局员工有认识祁云的，纷纷和祁云打招呼，见祁云没有离开的意思，一窝蜂围上来寒暄。
云炽登记完下楼，只听见门口隐隐约约传来的声音。
“……您看看我们这个项目……”
“嘉云医药……合作……”
云炽不在的时候，祁云也不再维持那副温柔淡笑，甚至因为围过来凑热闹的人越来越多，连假笑也不愿意敷衍一下，面无表情地盯着楼梯的方向。
烦。
这群人挡着他，完全看不见楼梯那边下来的人。
万一错过云炽怎么办？
按云炽今天的态度，八成会直接从边上离开，等走到十万八千里给他发个消息，让他别等，自己已经离开之类的话。
云炽看见一群人犹如众星捧月围着祁云，像花瓣簇拥花蕊一样，每个人都拼命想推销自己，但传到耳边的效果不尽人意，一句都没能让人听懂。
他想过要不要从边上的缝隙直接溜走，可这样不太礼貌，犹豫一下还是决定在人群外喊一声。
哪怕日后面对祁云追问，他也有推脱的理由。
本来只想小声说出祁云的名字，毕竟他也不是真的想让祁云跟着他一起走。
可他不知不觉就用超出平常说话的音量喊出那个名字。
“祁云。”
祁云正被这群人闹的头疼，每个人都在自说自话，完全没想过处在中心的人，能不能听清他们说的内容。
突兀地，熟悉的声音压过一切喧闹，就这样穿入耳中。
像一汪清泉浇在心头，拯救他濒临爆炸的思绪，祁云清楚地知道这是云炽在喊他的名字。
他抬头，从人群的缝隙中和云炽对视上，这才露出真心实意的笑。
哪怕世界喧嚣，也能从无数道声音中精确捕捉到他想要的那一道。
围着他的人还是不愿离去，他手上力气加重，从人墙中硬生生挤出一条出去的路。
没有理会这些人，他牵着云炽的手坐车离开。
云炽也没想到祁云真的能从这么多声音中辨认出他的声音，在车上好奇地问祁云是怎么做到的。
祁云的回答是恰好其他人的声音在那个时候减弱，他的声音在其中就很明显。
这是一句真话，只是祁云刻意省略掉会让他觉得过界的那部分，没有告诉他，是因为在他的声音入耳的那一刻，其余声音都被祁云自动忽略。
云炽坐在祁云的副驾驶座，面对祁云询问，流利地报出新家地址。
祁云的表现不像经历过虚构世界，面对他还是和之前一样的态度。
不是他吹嘘，直觉告诉他，如果祁云拥有虚构世界的记忆，不可能表现得这么平淡。
他想再试探一次，想到一个绝佳的主意，但不能在车上用，万一祁云真被他刺激的不轻，他们就完蛋。
见他沉默不语，祁云也很自然地开启话题缓解尴尬气氛。
从祁云的口中，他得知祁云今天为什么会出现在调查局。
祁云是作为嘉云医药派驻的联络人，暂时驻扎在调查局，寻找合适的合作项目，以开启后续调查局、嘉云医药和研究所的三方合作计划。
“你怎么连这个都告诉我，这应该是保密内容吧？”他有些惊讶，怎么祁云和他说的这么简单，都没有犹豫一下。
计划是在前段时间定下的，调查局大部分人都通过自己的渠道获知此事，但距离真正敲定合作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今天这些人围着祁云也正是自荐项目。
别说这种基本都知道的事情，哪怕云炽问他银行卡密码，祁云都能面不改色地念出来。
祁云的回答一如既往地精通语言艺术。
“当然可以说，嘉云医药很早之前就已经和调查局敲定这个计划，大家都知道这件事，只是你作为新人，不会有人和你介绍这次合作。”
“我也只是作为嘉云医药的代表，来替领导监督这个计划。”
当然，也包括整个计划的决策权。
但这就没必要让云炽知道，还是要维护一下自己岌岌可危的马甲，手下有十几号人和成百上千号人，这完全是两种概念。
“目前计划正在稳步推进，我会经常去调查局，以后我们能在调查局碰面。”祁云说这句话的时候不显刻意，很自然地把自己想说的话夹带着其中，“我在这边没有朋友，也没有人一起吃饭。”
云炽犹豫一下，姑且认下这个朋友的名号，后面的话不自觉脱口而出：“我们是朋友，我陪你一起。”
他说完又觉得唐突，像在逼着祁云和他一起吃饭，想用玩笑话圆场。
祁云察觉到他的意图，抢过话头让这句玩笑话落地成真。
“那我从现在开始就要期待以后的午饭时间。”祁云说完，后面又补充一些装可怜的话，强化他对自己的印象。
云炽心里的担忧也在祁云的话疗中逐渐散去，甚至也开始期待起有人陪着吃饭的日子，会和之前有什么不同吗？
车平稳地停在楼下，车门缓缓升起，云炽的手捏在卡扣上，犹豫良久，还是决定不邀请祁云上去，他昨天刚刚搬来，很多东西都没有准备好。
那么现在就是最好是试探时机，错过这次机会，下次不一定能试探出来。
正在他准备开口询问时，祁云又开口打断他的思路。
“上次说要还我的那把伞在楼上吗？”
他乖巧地点点头，突然福至心灵，明白祁云的意思，开口询问道：“要上来坐坐吗？我给你拿伞。”
通过瞳孔验证，他带着祁云回到家中。
所幸刚搬过来，尽管没有备齐待客物品，但房间还保持着出厂时的整齐。
他从房间里把这把伞拿出来递给祁云。
这把伞一直跟着他，从便利店的休息室到租的房间，再到调查局的宿舍，辗转迁徙，最后来到了真正属于他的房间里。
而他也终于能物归原主。
见祁云接过这把伞，他觉得此时正是询问的好时机，在祁云最没有防备的时候，冷不丁开口念出那个名字。
“云祈。”
==========作者有话说:==========
莫非要翻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