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手术室是统一入口，里面应该很大，门外等待的家属众多，不时听到护士呼喊患者姓名，请家属前往。
我在心里祈祷：不要叫张美兰的名字，手术中叫家属过去准没好事，这点我心知肚明。
等到下午五点，等待的人群逐渐散去，在这半天中我见证了无数台手术结束，护士推着患者出来，家属围上去，喜极而泣。我不知道还要等多久，心里有点没底。
陈擎坐在我旁边看手机，由于林华胜也在，他不好对我多说什么，只是向我发送消息：要不要吃点东西？你中午就没吃饭。
我冲他摇头，耳边闪过一声：“张美兰！张美兰的家属在吗？”
我如梦初醒，从座位上起身，拔腿跑了过去。
护士询问：“你是张美兰的家属吗？”
我点了点头，陈擎和林华胜也跟了过来，站在我身后。
护士说：“医生找你们谈话，稍等啊。”
我试图叫住她：“是出什么事了吗？有什么意外？”
护士说：“等医生，一会儿就来。”
我忐忑焦灼，一时竟有点站立不住，陈擎扶着我的肩膀，站在我身后，让我靠着他。
磨砂门里面浮现出人影，一高一矮，一前一后。等自动门打开，巩主任和蒋阔的身影映入眼帘，手里拿着一个小袋子。
巩主任认识我，扫及其他，确认：“都是家属对吧？”
我点了点头。
他跟我交代：“肿瘤已经切除完毕了，清得很彻底，你们放心，让胡主任也放心。这是切下来的组织，我们之后会拿去化验，病理结果两个工作日出，你们到时候来医生办公室看。”
我有点恍惚，张口道：“所以...是结束了吗？”
巩主任说：“里面正在缝合，估计还要一两个小时，你们家属可以先去吃吃饭，然后回来等着。”
他说完转身离开，没有多作停留。我抬头对上蒋阔的目光，他冲我点了点头，随后跟巩主任回了手术间。
我目送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视线，林华胜问我：“这意思是手术挺成功的，对吧？”
我缓慢点头，想说应该如此。
松下一口气，我让父亲去食堂吃饭，自己在这守着等消息。
林华胜说他吃不下，去楼下抽根烟。
陈擎订了三盒外卖，拿了一份给我，“吃点东西吧，你从上午开始就滴水未进，也不怕饿晕过去。”
我接过筷子，“谢谢。”
其实我并吃不下什么，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顶着，一点饿的感觉都没有。我想起刚才医生的话：让胡主任放心。据我所知，我爸找的老朋友姓秦，也不是什么科室主任，应该不会有此称呼。
我转头问陈擎：“你帮忙找人了？”
他没有否认，只说是顺便。
我不知道陈擎从哪搭的关系，对方看来很是重视。
我向他道谢，陈擎笑了笑，“跟我还那么见外？”
我低下头没说话，不知道我们现在算什么？朋友吗？那他帮我的这些，我又该怎么还？
等待母亲出来的心情仍旧忐忑，纵然得知手术成功，可两三个小时过去依旧不见人影。整个楼层的人几乎都走空了，只剩下零星人头。
我终于看到有人出手术室，磨砂门里的影子很高，应该是蒋阔。我起身跑过去，自动门打开，母亲躺在床上，头上包着纱布。
“妈...妈...”
我轻声叫她，母亲像是还没醒，意识有些模糊。
蒋阔拍了拍她的肩膀，“张美兰，张美兰，睁眼看看，这是谁？”
母亲抬起眼皮，费力环顾了一周，视线有点不听使唤。她大概是麻药劲还没过，片刻后才将目光定格在我身上，张了张嘴，“肖肖...肖肖...”
我激动得热泪盈眶，向医生道谢，跟着进了电梯。
一路上我牵着母亲的手，听蒋阔告诉我：“阿姨很坚强，打麻药的时候还是笑着的，说你在外面等她，她很放心。”
这一刻瘦弱矮小的母亲成为我坚强的后盾，我知道她不希望我担心，所以总会表现出最乐观的样子。
蒋阔将母亲送进监护室，协助我和护士对接，告知了注意事项。这一晚需要有家属在外等候，以防有什么突发情况，或者患者有不时之需。
我让父亲回去休息，一个人坐在走廊的等待区。陈擎去楼下买水，又问我还要些什么。
我一无所求，只想要好好睡一觉，等再醒来，母亲会健康完整地站在我面前，告诉我一切都过去了，以后还能像往常一样，一家人生活在一起。
我趴在陈擎腿上入睡，他倚着靠背，手心搭在我的身侧、头顶。我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感激他，感激他出现在我的生命里，陪伴在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