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熟悉的陌生人
照旧慢吞吞地到了教室，叶寒还有些昏昏欲睡，随便找了一个后排的位置坐下，用课本挡着阳光，趴着小睡一会儿，只露出一头乱糟糟的黑发。
新学期的开始，大家都还没从假期的懒散生活中抽离出来，显得有些没精打采的。
何况这节课还是远近闻名的水课——也就是食品安全史。
只是走廊里的谈笑风生让同学们清醒了许多，这一看就是领导要来。
大部分人都挺直了背，吃早饭的也都停了嘴。
教室的前门打开，任课老师殷勤地在前面介绍，这时候已经有不少同学惊讶了，因为这位老师并不是课表上的划水老师，而是历史学的一个资深老教授。
而当那个熟悉的金发碧眼的皇子出现在讲台附近时，不少人都发出了惊呼。
“殿下居然也要上这个课吗？”
“不对，那这节课还是水课吗？”
“不好，我的成绩！”
在鸡飞狗跳中，威廉斯一脸嫌弃地审视完整个教室，要不是母后要求他来上这个课，说是和帝国的粮食生产，食品制造加工息息相关，他才懒得来上课呢。
这群人真是吵死了。
纤尘不染的皇子殿下依旧戴着白手套，迟疑了半晌还是迈开长腿，走到了后排窗边的角落的一个位置上。
旁边的人都识相地往外移动了些。
于是在皇子殿下旁边自然出现了一个无人的真空地带。
除了还在睡大觉的叶寒，他在威廉斯的右前方做起了美梦。
没人敢提醒叶寒，威廉斯也懒得和别人交流，他还不至于因为这点小事发脾气。
而且因为叶寒遮住了脑袋，他也没有认出叶寒。
总而言之，叶寒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留在了威廉斯的附近。
半分钟后，上课铃响起，是悠扬的古典乐。
叶寒终于醒了过来，不知怎么回事上课铃前的两分钟的觉永远都那么香。
盖在脑袋上的课本被好看修长的手指利落地扔到一边，翘着呆毛的脑袋立了起来，嘴角还有些可疑的水渍。
一个有些茫然的帅哥新鲜出炉。
诶？我周围的人呢？我记得来的时候旁边全是人来着。
“同学们，本学期的授课计划如下。”洪亮的男声响彻整个教室。
课堂上的ppt依旧是“食品安全史”，应该没有走错教室。
放弃探究为什么的叶寒跟着教授的脚步，翻开了课本。
而此时，有人比他更心不在焉。
几乎在叶寒东张西望的一瞬间，威廉斯就认出了他。
黑发黑眸，总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金发的皇子攥紧了手里的笔，仿佛这样就能掩盖他内心的挣扎。
为什么，为什么又突然出现在他的眼前。
不是告诉过他，不要出现在自己面前吗？
回忆如潮水般涌来，威廉斯仿佛站在海边，尽管他的愤怒抵抗了一瞬间，但他立刻被淹没了。
他的理智告诉他，叶寒是个品行低下的人，会因为莫名其妙的原因伤害白衡。
哦对了，白衡现在是他的朋友。
叶寒不是。
他现在就应该拿出皇子威严，粗暴地把人赶走。
可是可是……他的情感又不允许他这么做。
总觉得，某一瞬间，叶寒依旧还会和他顶嘴，然后给他一颗不知道什么牌子的糖。
明明是高高在上色皇子主动驱逐了这个朋友，当时有多么的决绝。
现在却好像……好像是自己被放弃了一样。
可我做的是正确的事，谁都会赞同我的。
现在或许除了我自己。
碧绿的眼眸充满了不解和迷惘。
叶寒可不知道身后有个威廉斯皇子，并且他的心里正在惊涛骇浪。
叶寒他只是震惊地发现。
水课！好像！不水了！
简直是噩耗啊。
老教授叫许安道，正在一脸严肃地说这门课不仅要考试，还要做小组报告。
考试和小组报告任意一个缺席，最终成绩都是直接不合格。
我现在退课还来得及吗？
叶寒绝望地看着已经变成灰色的退课页面。
小组报告被安排在期中两周，两人一组，一共30组，每组十分钟，分成两批进行。
“请同学们两周内找到自己的组员，那么接下来开始上课，请同学们认真上课做笔记，最后的考试是开卷，题目都来自于上课内容。”
找组员的事先拖一拖。叶寒想着。
许安道教授开始了正式的授课内容。
悲伤的叶寒难得认真听课，但他逐渐发现老教授讲的是真不错。
把他认为枯燥的知识变得有趣生动起来。
唯一不太妙的就是许教授喜欢点人回答问题。
不过只要认真听课的，基本上都能在老师的引导下磕磕绊绊地回答出来。
许老师的语气一直都挺平静的，但只有这一次他的语气有些波动。
“那么，请殿下来谈一下‘饥饿的人没有选择权’这一问题的看法？”
这个问题很有意思。
但更有意思的明显是“殿下”两个字。
不是哥们儿，这学校里还能有几个殿下？
右前方的人突然僵直了背。
威廉斯也意识到叶寒知道了自己的存在，不知怎的，他竟然有些高兴。
左后方传来熟悉的好听的男声，语气依旧秉持着优雅，不紧不慢。
“饥饿的人没有选择权”——这句话在极端情况下是事实描述，而非伦理判断。
在帝国未建立的时期，也曾有过饥荒，那时的人们吃树皮、吃任何能塞进胃里的东西。他们不知道那些东西不健康甚至对人体有害吗？他们知道。但他们更知道，”
威廉斯微微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
“不吃会死。
在饥饿面前，安全是奢侈品，选择权是伪命题。
但如果“饥饿的人没有选择权”被当作可以放任的理由，那帝国只需要让百姓永远处在饥饿边缘，就可以永远无视食品安全。这不是治理，这是暴政。
帝国的责任，不是让人在饿死和毒死之间选一个。帝国的责任，是让人不用做这种选择。”
冷峻，犀利，对于一个帝国的皇子而言，是非常优秀的回答。
教室里的所有人都这么想，大家情不自禁地鼓起了掌，包括叶寒。
他第一次见到威廉斯展现政治风采的一面。
许安道教授也一脸赞许地看着他，“回答得很好，殿下。”
这节课以威廉斯的回答作为结尾，非常精妙。
但紧随其后的下课时间，对于叶寒来说，非常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