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晚风卷着腐烂枯叶与阴冷瘴气扑在面上,李悦舟下意识的往卢昭野的怀里缩了缩。
后方的人两条长臂牢牢环住自己纤细的腰肢，将山间所有的刺骨寒风尽数隔绝。
鼻尖还萦绕着卢昭野身上熟悉的气息，稳稳压过周遭挥之不去的腥臭味道,让李悦舟紧绷的心稍稍安稳几分。
在他们身侧跟着的数十名黑衣人依旧沉默无言,而怀中的拂霄时不时发出焦急的鸣叫。
越靠近云雾山主峰,周遭的景致越发荒芜死寂。
等过了岔路,白茫茫的浓雾弄照着四周,十米开外便开不清人，湿气裹着寒意钻入。
脚下的山路崎岖,路面布满青苔,稍不留神便会失足跌倒。
云雾翻涌，阴风呼啸，偶尔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传来的低吼，惹得拂霄极为不安。
难怪魔教能在此盘踞不为外人探查所知，这般天险之地，若是没有沈霜等人的指引，怕是早已成了路边的白骨。
“难受吗？”
耳畔忽然落下卢昭野低沉的嗓音，温热的气息擦过耳廓，带来一阵酥麻痒意。
卢昭野察觉到怀中少年的指尖微微发凉,环着腰肢的手臂收紧几分,源源不断的渡来温和的内力，顺着腰腹蔓延到李悦舟的四肢百骸，驱散大半寒气。
李悦舟轻轻摇头，往后靠了靠,后脑勺抵住卢昭野结实的胸膛，嗓音压得极低：“还好，就是这里太静了,静得人心里发慌。”
整条山道之上，除了整齐的马蹄声，再无其他，天地间只剩白茫茫的云雾，压抑得让人喘不上气。
更让李悦舟心绪纷乱的，是眼前这支充满了矛盾的队伍。
后方的弟子们窃窃私语，断断续续随风飘来，即使李孝廉早早立下规矩，可根深蒂固数十年的正邪偏见，又岂是三言两语能够彻底抹平的。
“说到底还是魔教中人，谁能保证他们不会半路反水，把我们引入陷阱呢？”
“他自幼在魔教长大，心术难测，今日主动带路，谁知道是不是欲擒故纵？”
“还有那伙黑衣人，手上定然沾满了鲜血，如今与我们同行，实在是膈应。”
流言细语，字字刺耳，一字不落的全都进了李悦舟的耳中。
前方的沈霜不可能没有听到，可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回头，肩头纹丝不动，仿佛那些诋毁与猜忌全都与他无关。
可李悦舟分明瞧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握紧了匕首，指节泛白。
李悦舟心头微微发涩，身后的卢昭野先一步抬眼，冷冽视线直直扫过窃窃私语的弟子。
仅仅一道目光，却极具压迫感，后方的所有细碎议论瞬间戛然而止。
“不必在意旁人说辞。”卢昭野低头，薄唇蹭过李悦舟的发顶，周身的凌冽气质消散，轻声道：“我们知晓真相便足矣。”
世人的嘴是堵不住的，今日堵了这一波，明日又有下一波。
等到事实摆在眼前，才能狠狠打他们的脸。
李悦舟仰头看他，撞进了满是温柔坚定的眼眸中，心头纷乱被平复，轻轻点头。
他们无法说服所有人，但只要守好本心，便足矣。
就在队伍即将行至半山腰的悬空栈道时，身侧的浓密雾林中骤然传来破空声。
箭矢出鞘，兵刃震鸣，一股凌厉的肃杀之气从侧面的山林席卷而来。
队伍瞬间止步，所有人拔剑戒备，阵型迅速收拢。
沈霜的脚步顿住，身姿紧绷，反手握住腰间的匕首，神色戒备的看向雾气深处。
李悦舟也绷紧了神经，下意识的攥紧卢昭野的衣袖，众人皆以为是魔教察觉异动，派出人手半路截杀。
可下一秒，一道浑厚男声穿透浓雾落入几人耳畔：“前方可是武林盟？”
话音刚落，浓雾被拨开，一队身着玄金色劲装的人马稳步走出山林。
为首之人身姿挺拔，面容刚毅，一身家主气度凛然，正是此前与众人约定好一同前往魔教的金家家主。
他身后跟着数十名金家弟子，人人兵刃精良，队伍整齐。
而金断鸿看到李悦舟和卢昭野二人，也是兴奋的扬起胳膊打招呼。
见状，李悦舟悬着的心彻底放下，原来是金家来了。
金家家主快步上前对着李孝廉拱手：“李盟主久仰大名，我乃金家现任家主，金和通。”
李孝廉颔首回礼，眉间多了几分轻松：“有金家相助，此战胜算又多几分，感谢各位驰援。”
金和通摆手，爽朗笑道：“这是我等分内之事！”
两支队伍顺利合流，士气大涨。
一行人走出浓雾，第一眼就见到了前方带队开路的沈霜，以及一众黑衣人。
有金家弟子面露疑惑，靠近后一探，齐刷刷拔刀出鞘，凌冽杀气扑面而来。
“家主！此乃魔教中人！”
整个队伍瞬间寂静无声，金和通脸色沉下，跨步上前只觉怒意翻涌：“尔等混入队伍有何目的！”
李悦舟心头一紧，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就被卢昭野拉住了，冲着他微微摇头。
正在这时，李孝廉沉声开口：“住手。”
他声音不高，带着震慑全场的威压，将躁动不安的弟子们压制住。
随后迈步走到两队人马间，目光坦然的看向金和通，把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尽数坦诚告知。
山间瞬间一片死寂。
金和通握着剑柄的手指缓缓收紧，脸上的怒意一点点褪去，只剩下满满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他一辈子都在和魔教厮杀，从小就被教导魔教全员皆恶，无一人无辜，却从不知，在这幽深密林之中，竟还有这样一段被掩藏数十年的血泪过往。
“正邪不分善恶，只分人心。”
李孝廉抬手按下长剑，语气庄重肃穆：“古苍前辈以一生为代价，换来其余迷途之人的生路，我已当众许下承诺，不杀被逼的普通教众。”
“这位是魔教少主，沈霜。”
李孝廉的嗓音很低很沉：“他们皆是我方战友，但我也在此立誓，若这些人中有异心者，格杀勿论。”
金和通沉默良久，最终缓缓收剑入鞘，望着沈霜等人的目光复杂中又带了一丝别的意味。
沈霜不甚在意，只是冲他颔首。
仇恨根深蒂固，从来不是几句简单的话就能彻底化解，这一点，他心知肚明。
一场险些爆发的战前内讧被平稳化解，三支队伍合为一体，众人原地休整片刻，再度向着前方唯一的一条路稳步进发。
李悦舟抬眼望去，终于看清了阻拦他们前进的天悬栈道。
整条栈道依山崖而建，通体由朽木与粗重铁链拼接而成，宽度不足三尺，外侧没有任何防护栏杆，下方就是阴雾翻滚，深不见底的万丈悬崖。
山风横掠而过，整条栈道不停摇晃震颤，铁链发出刺耳揪心的嘎吱声响，光是远远看着，便让人头晕目眩。
“此处便是上山的第一道死关。”
沈霜驻足在栈道入口转过身，神色严肃无比，对着众人叮嘱道：“栈道下方深不见底，落下去便是粉身碎骨。”
“栈道内瘴气笼罩，吸入瘴气就会陷入幻觉，敌我不分。”
“而在栈道的那一头，有数十名教众傀儡镇守，不知疼痛。”
他每说一句，在场的人脸色便凝重一分。
“我们先行，你们在后，若前方的人有任何异动，直接斩杀。”
沈霜的嗓音很平淡，但转身走向栈道的步伐却十分坚定，其余数十名黑衣人亦然。
周遭众人看向他们的目光，也有了微妙的变化。
卢昭野牵着李悦舟，栈道上无法骑马，只能一前一后的行走。
乌云躁动的踢着蹄子，拂霄也发出沙哑难听的嘶鸣。
但在场的众人都面露坚定，他们已经做好了会在这里折损自己，或者好友的准备。
沈霜因为本身就修习邪功，通行的还算顺利，可其余数十名黑衣人情况不太妙。
他们本就已经被拔除邪功，虽然体内还有些许残留，但对自身已经无碍，只等待时间的流逝将它们排出去。
而后修习的都是普通功法，一走上栈道，难闻的瘴气便争先恐后地涌入鼻腔，有一名黑衣人明显脸色呆滞，竟然直直的往栈道旁走。
一旁还算清醒的同伴赶紧将人拉了回来，一掌劈在后脑，将其打晕扛起。
沈霜回头看了一眼，也是有些无措，他并不知道要如何对抗这些瘴气，因为他自己本身就修习邪功，根本不受影响。
思忖后，他沉声道：“先退回去。”
等到他们几人重回崖边，其余众人纷纷上前问道：“如何？可有感觉？”
扛着人的黑衣人心有余悸：“从前没觉得有什么，如今......”
他刚刚都看到死在自己面前的同伴张牙舞爪的来找自己了。
这瘴气真是可怕！
在场的其他人脸色也十分沉重，但这栈道非过不可。
卢昭野脸色阴沉，显然也在思考良策。
片刻后，花蕴素从人群中走了出来，目光直直地看向沈霜：“沈少主，可否取用一点你的鲜血为引？”
血？沈霜有些懵，蹙着眉头问道：“要我的血做什么？”
“你修习邪功，所以不受瘴气影响，我在想，或许可以以你的鲜血为药引，临时配制出来一方药，或许能勉强通过这地方。”
花蕴素大名在外，其余人都露出信服的眼神，而沈霜的犹豫又让大家开始窃窃私语。
李悦舟的眉头蹙起，这确实是个办法，但......
沈霜这边还没什么表态，那边就已经开始质疑了。
“邪血入体，岂不是自招祸端？”
“万一药性诡诈，我们岂不就全军覆没了！”
“这太过冒险了！”
李悦舟气得牙痒痒，人沈霜还没说什么呢，轮得到你们在这里贬低？
李孝廉长剑出鞘，眉眼威严，怒声道：“安静！”
还在质疑的众人瞬间噤了声，李孝廉失望的摇头：“我以为这一路，你们已经看清了沈少主与其余人均无异心，可你们竟还这般！”
“如果你们还是这般防备和质疑，那你们就自己想办法过桥！”
沈霜无奈轻叹：“久仰花谷主大名，我自然是愿意的。”
花蕴素也没想到自己只是提议了一下，就引来这么多质疑，顿时对沈霜也有些愧疚。
“抱歉，沈少主，我并无他意。”
“我懂，花谷主医术高超，又悲悯世人，既然言出，必定是有所把握。”
沈霜浅笑，倒是一副善解人意的好模样，弄得花蕴素更不好意思了。
她从随身携带的包裹着取出银针，快准狠的在沈霜胳膊上扎下，很快便取出了一些鲜血。
沈霜将她递来的纱布摁在自己的胳膊上，很快血就被止住了。
花蕴素不言不语，埋头赶紧调制，李孝廉环顾四周，冷声道：“待会等花谷主制药成功，愿意的就来取药服用，再去尝试能不能过这瘴气，不愿意的，就自己想办法过去吧。”
他都这么说了，其余人也悻悻不语。
很快，花蕴素就将药物配制出来，绯色的血液混入清苦草药，迅速相融，散发出一缕清润微苦的气味。
她将药汁装在一个碗里，看了眼四周，那伙黑衣人主动上前来：“花谷主，我们先服药吧。”
花蕴素一顿，将手中的碗递给他们：“含一口，不要吞咽下去。”
她细声叮嘱：“这药量不多，估摸着也就半柱香，你们待会先往前走，看看有没有感觉，如果没有异样，就立刻返回，我们一同服药后再过桥。”
黑衣首领点点头，率先含住一口，其余几人也立刻含住，随后往栈道走去。
几道身影消失在瘴气之中，崖边众人都提心吊胆地等待着。
花蕴素心中也在计算着时间，等到药效快过了，黑衣人们却还是没有回来，她有些着急。
就在这时，黑衣首领从瘴气内走出，身后还跟着其余几人。
“如何？”
花蕴素上前一步查看了一下黑衣首领的脸色，终于是松了一口气，脸上溢出笑意。
“没什么问题，就是瘴气有些迷眼睛，但不会像刚刚那样失去神智。”
黑衣首领也是非常兴奋，他之前就听说过花蕴素的大名，但并未接触过，如今看她在这苍凉之地居然能这么快就配置出药汁，满心只有敬佩。
“那就行，其余人也都含住，千万别吞下去了。”
花蕴素看向乌泱泱的一众人，不确定这一碗够不够，正在这时，沈霜主动走过来说道：“花谷主，再取一些吧。”
他这般主动，刚刚还质疑的几名弟子顿时羞愧不已，藏在人群里不敢出声。
他们可不想被丢在这个地方。
花蕴素有了把握，配制得很快，终于让所有人都含上了那一口药汁。
昏迷的那个黑衣人也被弄醒，同样被喂了一口。
李悦舟接过碗，小心翼翼的含了一小口，就在药汁入嘴的瞬间，凉意瞬间蔓延四肢百骸，先前身体的昏沉、压抑和恍惚尽数褪去，就连心中的烦闷也减少了许多。
李孝廉含着药汁无法说话，冲着沈霜等人点点头，再度踏上摇摇欲坠的栈道。
铁链摇晃，木板震颤，瘴气在身侧翻涌，可他们步履坚定沉稳，均两两结伴并肩而行。
卢昭野牵着李悦舟的手，十指紧扣，步步稳妥。
他们井然有序，缓缓行入漫天瘴气中。
行至栈道中段，周遭的白雾加重，天光彻底被浓雾遮蔽，四周昏暗阴沉，阴风呼啸间，似乎还能听到诡谲的声音。
大家都含着药汁，无法出声，只能紧紧握住身侧同伴的手，一步又一步地往前走。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花蕴素估计着应该药效差不多了，突然听到前方传来整齐的踏步声。
咚、咚、咚。
沉闷、规整又毫无生气，不似活人步伐。
沈霜立刻停住脚步，沉声道：“是傀儡。”
花蕴素咽下口中的药汁，朗声道：“可以把药汁吞下了。”
她话音刚落，漫天瘴气骤然破开。
栈道尽头，数十道黑色人影整齐伫立，一动不动。
他们身着破败的魔教服饰，面色灰白僵硬，双目空洞漆黑，毫无神采。
甚至身上还布满了各种伤口，四肢也极为僵硬，气息死寂。
这是被魔教操控的傀儡。
许多人还未见过这种魔教傀儡，顿时有些心里发麻。
沈霜眼底掠过一丝沉郁。
这些傀儡，曾经也是活生生的教众，仅仅只是因为不服管教，或其他过错...就被炼制如此。
他们永世都被困死在这方寸栈道之间。
“傀儡不知疼痛，只能斩下头颅方能彻底死亡。”
沈霜冷着嗓音告知他们，即使如此，他也有些于心不忍。
但这是他们必经之路，这些傀儡不能活。
众人闻言，立刻调整姿势，凝神戒备。
下一秒，数十个傀儡同时抬头，空洞漆黑的眼眸齐刷刷的对准来人。
死寂栈道，瞬间杀意骤起。
傀儡齐齐冲杀而上，动作整齐僵硬，招式狠戾刁钻，尽是些魔教的邪术。
靠前一些的黑衣人匆忙格挡，兵刃劈在傀儡肩头，利刃入肉，却不见鲜血，也不见退缩。
“先上去！离开栈道！”
李孝廉一声令下，一道道身影飞身而起，从布满瘴气的栈道上飞身到了坚硬的地面上。
傀儡的人数不少，而且都无知无觉，应付起来有些麻烦。
加之还得砍掉头颅才能致其死亡，难度何其高。
卢昭野护着李悦舟稳稳推至安全位置，将人交给花蕴素后，拔剑直接插入一名傀儡的胸口。
但那傀儡毫无知觉，继续往这边攻击。
他眸光一凝，即刻撤剑抽身，避开傀儡拍来的一掌，掌心的邪气阴寒刺骨。
寻常杀招对这些傀儡全然无用，它们只剩杀伐本能。
又接过几招后，卢昭野的身形倏然掠出，在混战中划出一道凌厉弧线，剑尖精准砍断傀儡的双臂，借力旋身，剑光再次闪过后，傀儡头颅滚落栈道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余下僵直的躯体重重栽倒，彻底没了动静
其余人见他剑光利落，顿时备受鼓舞，攻势也越来越猛烈。
金和通提刀上前，刚猛刀势大开大合，稳稳挡下两个扑杀上来的傀儡，一旁的弟子眼疾手快，转瞬间就斩断了它们的头颅。
黑衣首领手下杀招不停，眼底却满是复杂悲凉。
他们也曾身处魔教，亲眼见过许多同伴被强行炼制成傀儡。
可炼成的傀儡已经分辨不清面容，他自己也不知道这里面有没有他认识的伙伴。
沈霜穿梭在混战的最前方，因为他体含邪功，傀儡们根本不会攻击他，加之又熟悉这些傀儡，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利落，不多耗费半分力气，转瞬便解决了几个傀儡。
他眉目沉静，不见杀伐戾气，只剩沉沉叹息。
这些人都是魔教的牺牲品，是无人知晓的亡魂。
花蕴素一边护着李悦舟，一边指尖翻飞，数枚银针破空而出，精准钉入傀儡死穴，虽然无法彻底斩杀，但能够短暂拖延行动，为缠斗的其他人争取机会。
其余像叶霁月、云川等人也都在和傀儡缠斗。
李孝廉怒喝一声，内力迸发，瞬间砍断了三个傀儡的头，大家更加激动，手下的动作越发熟熟练。
约莫过了两炷香的功夫，最后一具傀儡也被一剑斩首，重重倒地。
栈道上恢复寂静，只剩呼啸山风和铁链震颤的余响。
瘴气散去，压抑的阴寒气息消散大半，天光穿透云层，浅浅洒落在栈道上。
众人紧绷的脊背终于放松，悬着的心也尽数落地。
有人大口喘息着，看着满地的傀儡残躯，心里五味杂陈。
说魔教中人罪大恶极，可这些被炼成傀儡的人呢？
即使罪大恶极，也不该被如此残忍对待，最后甚至死无全尸。
沈霜收回匕首，抬眸望向远方。
在尽头，一座黑瓦石墙的殿宇若隐若现，冷峻肃穆，盘踞在云雾山的山脚，魔气却直冲云霄。
他们终于到了这里。
古苍的执念，无数迷途之人的生路，无辜之人的血海深仇，血海纷争，所有的对错都将在这里彻底了结。
卢昭野走到李悦舟身侧，悄悄握住了他，眼底满是坚定。
“前路即终局，我们一同前往。”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