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庄景延觉得自己会用常用号加沈繁,是因为不想沈繁真的每天中午往他们教室跑。
他才不想每天中午还要应付小不点。
但沈繁是没每天中午往他们教室跑了,但经常放学的时候会在连通初中部跟高中部的那条小径上等他。
小径也不是庄景延开的,他没有权利不让沈繁在这条小径上走。
他心想小不点过几天应该就没了这个热情了,因此他也没管小不点。
每次两人一起走,都是沈繁在叽叽喳喳。
庄景延觉得沈繁真的很聒噪,但一边觉得聒噪,一边却从来没有打断过沈繁。
这样过了一个礼拜,周三放学,沈繁照旧跟庄景延一起走着,但还没走出小径,就遇上了有人跟庄景延告白。
跟庄景延告白的是一个男生,从对方戴在脖子上的抑制环,可以判断出对方应该是一个omega。
对方个头比庄景延矮一些,但比初一的沈繁高出一大截。
初中部和高中部的校服看起来很像,但其实还是有细微不同的,从校服能看出对方是高中部的。
沈繁从进了初中后,没少被人告白过,但这还是他第一次撞见别人跟庄景延告白的。
他莫名的,觉得比自己被告白还紧张。
他有些愣地看了下对方,只见对方也看了下他,对方似乎并不想他在这里。
十三岁的沈繁,虽然对恋爱不懂,虽然经常领会错庄景延的意思,但这会他心领神会地知道,自己应该躲开一点,给人家一点单独的空间。
于是,他咻地一下,就背着书包,蹿到旁边去了,跟他们隔开了一段距离。
他站在一面假墙后面。
假墙前面是两棵桂花树,不过这个季节没有花也没什么叶子,假墙后面是一个假屋檐,挺隐秘的,可以藏下好几个他。
沈繁站在假墙后面,假墙上有园林式的镂空石窗,透过镂空的石窗,能看到桂花树的枝丫,还有庄景延和那个omega的身影。
沈繁知道偷看别人告白不好,但他还是没忍住朝庄景延那边看了下。
他心想,景延哥会接受对方的告白吗?听说小情侣都喜欢一起上下学,要是景延哥接受了,那他以后是不是就不能放学跟景延哥一起走了?
这可怎么办,他才刚跟景延哥熟悉起来诶。
他很喜欢景延哥这个朋友的。
沈繁有些苦恼,有些紧张。
他想跟景延哥再熟悉一些,关系再好一些,但如果景延哥喜欢人家,想谈恋爱,那自己……也没办法。
而且……他其实并不知道庄景延想不想跟他变得更熟悉,想不想跟他关系再好一点。
他其实知道,这段友谊是他主动得来的。
他正想着,然后他看到那个男生走了。
因为位置的关系,他只看得到庄景延的背影,看不到庄景延的神情,而且只能看到前面一小片视野,那个男生走了多远,他也看不到。
为了看得更清楚些,他无意识地将脸都贴到石窗上去了。
他心想万一人家没有走远,万一还没告白完,自己突然出去就不太好了。
庄景延转过头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张瓷白的脸,挤在镂空石窗上。
庄景延:“……”
沈繁跟他四目相对,不知道是因为自己偷瞄告白被正主发现,还是因为什么其他的,沈繁有一瞬的心虚。
然后他听到庄景延道:“脚被钉住了?”
沈繁眼睛眨了下,然后眼睛亮了起来。
景延哥这是在叫他出去的意思?所以景延哥拒绝了告白?
而且……他刚刚还在想这段友谊是他主动才得来的,最近放学也都是他主动等的庄景延,主动q.q联系的庄景延,他不知道庄景延想不想跟他更熟悉、关系更好一些。
但现在,这算是景延哥主动叫他一起走的意思吧!
被发现偷瞄的尴尬和心虚,立即就被抛到了脑后,沈繁眼睛弯了起来。
他立即跑了出去,那个男生的身影已经完全看不到了。
这条小径上,又只剩下他跟景延哥两个人了。
庄景延看了下沈繁,他不知道沈繁突然在开心什么,他觉得沈繁笑的有点傻。
虽然他觉得沈繁笑的有点傻,但或许傻气会传染,在他转回身的时候,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自己唇角很轻地翘了下。
身后传来小不点的脚步声,接着,小不点走到了他旁边。
小径上的树木有些已经在抽新芽,而身边是沈繁叽叽喳喳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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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城的春秋都很短,冬天过去后,没多久就迎来了炎热的夏季。
而在由冬转夏的这段时间里,庄景延和沈繁也慢慢变熟,从沈繁单方面认为的朋友,转为了庄景延也默认的朋友。
六月下旬,阳光炽热,连通初中部和高中部的小径从冬天的枝叶稀疏,变成了此刻的绿荫繁茂。
此刻是下午放学,沈繁神情犹豫地从教室出来,又神情犹豫地往西面侧门去。
往西面侧门去的路上,会路过那条小径。
这几个月来,他经常会在这条小径上等庄景延,有时候是中午,有时候是下午。
两人基本上每天都会见面,但最近已经三天没有见面了。
庄景延说他有事,所以最近没来学校,沈繁之前没有多想,而今天无意间遇到了庄景延的前桌王兴宇,得知了庄景延请的是病假。
病假!而且已经第三天了!
这在从小身体健康的沈繁看来,可不是小事,他想他们是朋友,庄景延怎么连生病都不告诉他!
他有些担心庄景延,想去看看庄景延,但想到庄景延连生病都没跟他说,又心想庄景延是不是不想让他去?
为什么不想让他去呢?为什么不告诉他呢?他们可是好朋友了呀。
因为犹豫,他不由在经常等庄景延的这条小径上走了走。
在小径上踱步了一会后,这份犹豫没有了,他果断地往西面侧门去。
他知道庄景延家里在哪,他去过庄景延家吃饭,而且去过很多次。
因为他家不在学校旁边,回来有点费时间,因此他中午是不回家吃饭的,在学校食堂吃。
最开始他拉着庄景延在食堂吃饭,吃了几次后,庄景延大概比较挑食,排队又长,于是他被庄景延带回家一起吃饭了。
他心想,别看景延哥高高大大、冷静成熟,但其实是个挑食小孩。
不过景延哥家的饭菜,确实比食堂好吃太多了。
沈繁熟门熟路地往庄景延住的别墅去,到了别墅大门口,他按了下门铃,然后踮起脚,忍不住朝正门那边看去。
因为担心跟庄景延说了后,庄景延不让他过来,因此他没有在q.q上跟庄景延说。
庄景延家里是有一个保姆阿姨的,沈繁心想,应该是阿姨来给他开门。
然而等了一会,并没有开门。
沈繁眨了眨眼睛,心想,难道景延哥不在家里,在医院?!
沈繁顿时脑补了一出大病,在他看来,需要在医院住三天的,那肯定是什么大病了。
他担心地又按了下门铃,心想如果没人开,那他就给庄景延打q.q视频,他今天一定要知道景延哥在哪个医院。
他这边按着门铃,而别墅内,庄景延卧室。
卧室的窗帘全部被拉上,明亮炽热的阳光严严实实被挡在了窗外,透不进一点。
整个卧室陷在昏暗中,卧室的中央是一张宽大柔软的床。
这张床向来干净整洁,但这会,即便在昏暗中,也能看得出这张床的凌乱。
被子被揉成了一团,还有几件衣服也混在其间,几个枕头堆挤地放在床上。
而在这几个枕头的中间,是庄景延。
庄景延比上一年又高了一些,他正在抽条拔节的年纪,整个人看起来高挺而有些单薄。
他蜷缩在床上,昏暗中,好看的眉心蹙着,像是难受,又像是烦躁。
这份烦躁在听到门铃声后,愈发重了。
他厌恶地想,谁在按门铃。
他本身也不算多有耐心,更何况他现在在分化期和初次发热期。
他分化成了alpha,分化期症状似乎比其他同学都要严重。
别人似乎一两天就好了,但他都已经第三天了。
医生说因为他分化等级高,所以分化期症状比较剧烈。
庄景延心想,没什么用的高等级。
他对于自己分化成了sss+级的alpha一点都不兴奋,他只觉得这症状麻烦而难受。
以后每次发热期都会这样吗?
好烦。
好烦躁。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体内呼啸着,想要冲破身体。
按照他所知道的,和医生说的,这是在渴望omeg息素的安抚。
omeg息素的安抚?哪个omega?
庄景延一想到这个,就更加厌烦,让一个陌生的omega来安抚他,他下意识地就觉得抗拒。
他爷爷最近因为工作,不在安城,而在得知自己进入分化期后,他就给家里阿姨发了消息,给阿姨放了假。
分化期和发热期,对于任何人而言,都是很私密的状态。
对于庄景延来说,也是如此,甚至可以说更是如此。
因此不想让别人看到,不想跟别人说话,因此庄景延给阿姨放了假。
现在整栋别墅,就他一个人。
超S级的分化症状,本就让庄景延痛苦烦躁得蜷缩在床上了,而这会的门铃声,让庄景延觉得愈发烦躁。
他本来不想理,但按门铃的人坚持不懈。
庄景延起身,想去拔掉门铃电池。
他蹙着眉,下楼,走到了门口,正想取下门铃电池,但在看到可视屏幕的时候,手顿了下。
门铃的可视屏幕上,是沈繁。
沈繁像是有些焦急地朝里面探头看,然后又按了一下门铃。
分化期的症状,让庄景延心情并不好,他依旧觉得烦躁,眉心也依旧拧着。
但他想拔掉电池的动作还是停止了,他看着屏幕,然后点开了通话。
“找我有事?”庄景延的声音从正门传到了大门。
沈繁看向可视化屏幕,但庄景延只开了通话,没有开视频,门铃的屏幕上一片漆黑。
不过听到庄景延的声音,沈繁还是放心了一些,他心想景延哥在家,不在医院,那应该没有他想的那么严重。
沈繁道:“没事,我听说你生病了,所以想来看看你。”
庄景延:“谁说我生病了?”
沈繁:“王兴宇哥哥。”
庄景延撇了下唇,心想王兴宇这个大嘴巴。
“我没事,你回去吧。”庄景延道。
沈繁有些诧异:“不让我进去吗?”
庄景延:“不方便。”
沈繁又担心了起来:“你病的很严重吗?”
虽然分化症状和初次发热症状,让庄景延觉得难受,但也只是难受而已,庄景延并不觉得这是什么严重的问题,他甚至不觉得自己这叫生病。
庄景延:“不严重。”
不严重,只是不方便而已。
他说着,然后道:“我还有事,你赶紧回家吧。”
他说着,切断了门铃的语音通话。
他又看了一眼屏幕里的沈繁,然后回了卧室。
分化期的症状,让他身体陷入暴躁,甚至有些隐隐的戾气。
他觉得自己现在不适合见沈繁,也没有精力见沈繁。
下午的阳光穿过一楼的窗户,投进屋内。
阳光随着庄景延走进卧室,而消失在周身,庄景延再一次进入了昏暗中。
虽然昏暗,但因为对卧室熟悉,庄景延能辨认出屋内的东西。
包括床上的东西。
在凌乱的被子和一堆的枕头中,倒放着一个玩偶。
玩偶跟整个卧室风格都格格不入,丑萌丑萌的,是上次过年的时候,沈繁抓娃娃抓到的那个。
这个玩偶,平时是放在书桌上的,庄景延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混到床上来了。
庄景延眉心蹙了下,觉得体内闷闷的,像压抑着什么。
按照医生说的,是需要omeg息素安抚。
庄景延心想,见鬼的信息素安抚。
他躺到了床上,修长的手臂揽过被子,同时也揽过了那个丑萌的玩偶。
他将自己蜷缩在其中。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庄景延手指抓了下被子,觉得身体里有什么在涌动着,在翻滚着,像在啃噬着他。
好热,好闷。
但空调已经打的很低了。
在这份烦躁闷热中,庄景延不适地轻拧了下眉,他翻过身,看着昏暗的天花板。
或许是因为刚拒绝了沈繁来看望他的好意,或许是出于对小不点的担心,庄景延脑海里不由地闪过刚才沈繁站在门外的画面,不由地想,小不点这会到家了没。
他有些烦躁地拿过了手机,想问下沈繁。
然后他发现沈繁几分钟前,给他发了消息。
Fananan:[景延哥,你家里就你一个人吗?要不要我陪你去医院?]
庄景延看着消息,然后打字:[你到家了没]
“Fananan”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中”,输入了好一会,终于回复了他。
Fananan:[还没]
庄景延看着沈繁这简单但输入了好一会的回复,微愣了下,然后像想到了什么,拧了下眉,起身,拉开了窗帘。
从他卧室的窗户,可以看到大门那边。
庄景延看到了依旧在门口的沈繁,沈繁背着书包,站在门口,偶尔低着头走两步,偶尔朝正门看一眼。
看起来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沈繁确实是在思考,思考要不要真的就这样回家,要不要直接给庄景延打q.q视频通话,要不要再按下门铃。
首先,可以确定景延哥在家里,其次,可以确定景延哥确实是生病了。
虽然景延哥说不严重,但他觉得景延哥在骗他,景延哥的声音听起来像快哑了一样。
这还不算严重吗?
而且他很怀疑这会庄景延家里就他一个人,要是家里还有其他人,肯定轮不到庄景延刚才来响应他门铃了。
他有点担心,所以没有立即回去,但庄景延刚才连门都没让他进,他不知道生病能有什么不方便让他进的,难道是怕传染给他?
他戴个口罩就好了啊。
还是说景延哥这会看起来很虚弱很憔悴?难道景延哥的病是像过敏了一样,脸上长了很多小红块,这会有点丑?所以不想让他看到?
沈繁罕见地纠结着,然后想了想,先给庄景延发了一条消息。
不过消息一直没有得到回复。
就在他想着再按下门铃的时候,庄景延回了他,问他回家了没。
他想了下,回了实话。
然后他接到了庄景延的语音通话。
他点了接听,那边传来庄景延明显喑哑的声音,“在门口做什么?”
沈繁一听,立即抬头看去,看到了刚才被拉得严严实实的窗帘,这会被拉开了一点。
不过他没有看到庄景延。
虽然没有看到庄景延,但沈繁还是不由仰着头看庄景延的卧室,他理所当然地道,“担心你啊。”
庄景延站在半昏半明的卧室,这会太阳西沉,日光没有那么明亮炽热,但橘黄色调的光线,像油画,看起来温柔。
庄景延看着橘黄色调的光线顺着那一小扇拉开的窗帘,落在地板上。
耳边则是沈繁那番理所当然的关心。
他也不是第一天认识沈繁了,他已经很清楚沈繁嘴巴甜这件事了。
沈繁不只是跟他嘴巴甜,他已经见识过沈繁跟老师、跟同学,甚至跟奶茶店的店员、路边卖西瓜的老大爷嘴甜的场面。
真的是张嘴就来,哄人开心不偿命。
怎么能说那些甜兮兮的话,说的那么顺嘴?
他经常在听到沈繁跟陌生人对话的时候,觉得匪夷所思。
他有的时候,都想捂住沈繁叭叭说着甜言蜜语的嘴巴。
沈繁社交技能和嘴甜技能简直是点满。
但嘴甜归嘴甜,沈繁不是谁的奶茶都会喝。
之前在篮球场,沈繁没有要别人给的饮料,而是问他要了饮料。
中午午饭,沈繁也只吃他请的。
庄景延想着这些有的没的,听着手机里沈繁叽叽喳喳的担心,他垂了下眼睫,嗓音又沉又哑,“你想让我好受点吗?”
响应他的是沈繁干脆明亮的声音:“当然!景延哥,要我陪你去医院吗?还是要我做其他的?我去药店给你买什么药吗?”
没心眼,幼稚,笨,傻,呆,庄景延听着沈繁的话,然后在心底给沈繁做了一系列的评价。
一个外貌出众得在开学两周内,照片就在论坛广外传播,传的连他们高中部都知道了的人,一点心眼也没有。
心眼全用到买奶茶和小吃的时候,让别人多给他加点珍珠和脆啵啵去了。
没有心眼,就该让他长点心眼。
“什么都可以?”庄景延问道。
“什么都可以!”沈繁明快回道。
庄景延敛了敛眼睫,他蓦地,觉得犬齿泛起了点酸。
半分钟后,庄景延开了大门和正门的智能锁。
沈繁听到大门咔嚓的一声,同时听到手机里,庄景延幽沉的声音:“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