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今日便踏平你玄阴谷山门
五大宗门联盟彻底分裂,两派剑拔弩张的消息,蔓延至凡俗的九州大地。
消息的传播速度很快,商队窃窃私语,驿卒加急密报,传入在各国朝廷与世家大族中。
凡界诸多王朝,无论大小强弱,或多或少都与修真宗门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大国往往同时供奉着几个实力雄厚的宗门,岁岁上贡,以求仙家庇护,稳固国祚,威慑邻邦,小国则依附于某一宗,求得危难之际的保护。
这种微妙的平衡维系了凡人地界数百年的相对安稳。
如今这几股势力骤然内讧,玄阴谷更是公然与魇为伍,祸乱人间。
凡界百年前也受魇灾磋磨,市井之间流言四起,人心浮动。
供奉着玄阴谷或其附属小派的边陲小国更是惶惶不可终日,生怕成为宗门争斗的牺牲品。
在许多明眼人看来,玄阴谷此番不计后果的疯狂行径,勾结魇魔,背弃道义,与众人为敌,简直是在自寻死路。
可偏偏,他们又似握着某种令人忌惮的底牌,行事愈发乖张,让人捉摸不透。
在四大宗向玄阴谷围剿之前。
叶昭很快回来了。
她送弟弟叶星尘的灵柩回了叶氏本家。
那一路是如何走的,如何面对父母亲人肝肠寸断的悲痛,无人知晓。
她离开太上宗时尚带稚气的眉眼,再回来时,已笼上了一层沉郁,眼底是更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与悲伤。
然而等待她的便是当时同门暗地里的传闻,叶星尘如何被魇魔附体弑师,重伤谢慎之,最终力竭而亡。
“放屁!”她几乎是嘶吼出声,不顾什么仪态风度,像一头被激怒护崽的母兽,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剑尖直指谢慎之,“我弟弟性格纯良,心性质朴,绝不可能是什么容易被魔物蛊惑控制的废物!更不会对师尊……”
后面的话她说不下去,喉头哽咽,握剑的手却稳得出奇,只有剑身细微的嗡鸣泄露着她内心的狂暴。
“二师兄……我弟弟尸骨未寒,你们就如此出言侮辱?”
她听说了传言便冲到了谢慎之的院落。
叶昭不管不顾,一脚踹开房门,直指榻上的谢慎之。
谢慎之显然没料到她会如此闯进来,他咳嗽起来,好一会儿才平息,抬起头,迎上叶昭那双燃烧着熊熊怒火与痛楚的眼睛。
他张了张嘴,声音虚弱:“叶师妹,并非我妄言。”
“我不信!”叶昭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混合着愤怒滚滚落下,“我不信我弟弟会被那种东西控制,我不信他会杀了师尊,他心思那么单纯,平日里连只灵兔都不忍心伤,怎么可能会去招惹魔物,又怎么可能会……”
她说不下去,只是死死瞪着谢慎之。
她没有办法接受。
那是她一母同胞,从小一起长大,一同拜入师门的弟弟。
叶星尘是有点小聪明,但心思不坏,怎么可能会变成传闻中那个被魔物操控,弑师伤人的怪物?
这比告诉她叶星尘是力战而亡更难以承受,是对她弟弟最恶毒的玷污。
偏偏是谢慎之,平日里她最信赖,稳定的三师兄说的话。
叶昭收剑,失魂落魄地离开谢慎之的住处,最后,走到了风亭瞳处事务的偏殿外。
她在廊下站了许久,直到风吹得她浑身发冷,才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风亭瞳闻声抬头,看到她红肿的眼眶和失魂落魄的样子。
“二师兄,”叶昭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最后一丝希冀,“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她紧紧盯着风亭瞳的眼睛,不放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变化:“真的是我弟弟被魇操控,杀了师尊?”
风亭瞳沉默地看着她。
殿内光线有些暗,风亭瞳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很平静。
“掌门还有几位擅长查验的长老,都亲自查验过小师弟的遗骸。”
风亭瞳目光与叶昭对上,那里面同样有被痛苦浸透的沉重。
“他体内确实有被强大外力强行灌注,撑扩丹田,撕裂经脉的痕迹,那是被远超自身承的力量瞬间侵蚀……与被魔物强行附体,透支灵力的迹象,完全吻合。”
叶昭下意识地摇头,嘴唇哆嗦着,想反驳,却说不出一个字。
长老们都看过了……他们都这么说……
“我们都很厌恶魇,只是师妹,死者为大,小师弟已经去了。如今这局面,也绝非我们任何人想要看到的。”
叶昭像是没听见他后面的话,只是不断摇头:“不……我还是不信……”
“我不信谢慎之的一面之词,当日活下来的只有他一个,他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不信,我绝不相信!”
她不相信魇魔当真能那般可怕,能完全操控一个人的心神,让他做出弑师这般天不容的事。
她和叶星尘是血脉相连的双生胎。
虽然不如传说中那般能心灵相通,感知彼此具体所思所想,但在某些时候,仍会有共鸣。
在叶星尘死去的那个瞬间,她正在自己房中打坐,胸口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剧烈几乎让她窒息的绞痛,紧接着,是仿佛坠入万丈深渊般的……
恐惧。
不是杀人者的暴戾与疯狂,而是被猎杀者面临绝境时的惊惧。
这让叶昭如何相信,她弟弟才是向师长举起屠刀的怪物?
她退到门边,猛地转身,逃也似的冲了出去,将风亭瞳未说完的话语统统抛在了身后。
叶昭虽走,但她惊动了其他人。
秋不羁与谢慎之向来交好,这些时日都是他照顾着谢慎之,得知叶昭来过,看了看屋内受刺激咳嗽不止的谢慎之,眉头紧锁。
于是乎他主动找上了叶昭:“叶师妹,你冷静一些,慎之他伤势极重,好不容易才捡回一条命,难道他还会用自己的性命来撒谎不成?”
叶昭冷冷看着他:“那是你们相信的真相,我一定会追查下去,还我弟弟一个公道。”
秋不羁不解:“当日究竟发生了什么,自有各位长老详查定论,岂能单凭你我臆测?”
叶昭不会他。
掌门与诸位长老并未将凌虚剑尊身死推测公之于众,哪怕是对宗门内部,也仅限于遇害二字。
原因无他,此事牵扯到被魇附身,更直指宗门内部的弟子。
若将首座弟子被魔物操控弑师这样的猜测摆上台面,顷刻间便能引发难以预料的内乱,猜忌与恐慌。
天枢峰首座之死已让太上宗伤筋动骨,再经不起从内部撕裂的动荡了。
于是真相被暂时压住,只等一个更稳妥的时机浮出。
而那只本应被凌虚剑尊封入寒玉匣中的魇魔残体,也如同水滴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当日谢慎之说亲眼见叶星尘将其放出,之后一番混战,它去了哪里?无人知晓。这东西若不及时找到新的依附,很快就会因无法自行炼化天地灵气而变得极其虚弱。
关于圣墟之下封印的那只魇的本体,流传下来的记载更是语焉不详。
只模糊提及,当年那魔物被封印进去时,便已附身于一位惊才绝艳的少年剑圣。
那少年是何等风姿,姓甚名谁,早已湮没于岁月里,只剩下天才剑圣这样一个令人遐想的称谓。
九州浩渺,千年以降,少年成名,一剑封神的人物如流星,从未断绝。
其中被记载与魇扯上关系的,无不是曾掀起滔天骇浪的绝顶人物。
譬如百年前的剑修李凌霄,传闻便是被魇所惑,性情大变,一人一剑,几乎将当时如日中天的五大宗门杀得血流成河,险些立下不败的凶名。
又比如更久远些的素心剑何莫愁,本是冰清玉洁的仙子,一朝堕魔,剑下亡魂无数,最后被数位大能联手镇压,传说其身死道消时,有浓郁黑气破体而出,尖啸着遁入虚空。
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英雄豪杰代代辈出,可真正经历过,窥见过魇之可怕的人,才会明白,那并非寻常的心魔,而是能彻底扭曲利用附身者一切天赋与潜能的怪物。
它挑选的从来都是最顶尖的器皿。
只是圣墟那地方,自封印之后便成绝地,无人能进,也无人敢进。
那里面被封印的传说中少年天才剑圣,无人亲眼见过真身。
玄苍长老自暂代天枢峰首座后,对闻敬渊的态度可称之为彻底的漠视。
就好像宗门里根本没闻敬渊这个人。
没有苛待,没有刁难,倒真有了几分桥归桥,路归路,从此泾渭分明,两不相干的意思。
这种被无视的感觉,比直接的斥责更让人压抑。
闻敬渊本就不喜人多之处,如今被玄苍长老态度刺激得都不愿在悬雪崖那清冷空荡的洞府多待。
他大多时候,只是待在风亭瞳的栖竹院里,风亭瞳不在的时候,就倚在廊下,手里捏一把风辰平日喂鸟的灵谷,喂给纤纤。
纤纤被喂得吃得摇摇晃晃,很是喜欢闻敬渊。
如今更是放肆,不仅敢落在他***肩头,偶尔心情好,故意抖抖翅膀,将羽毛抖在他身上,表示他是自己人。
闻敬渊对这只鸟的容忍度,高得有些出奇。
一来是看在风亭瞳的面子上,二来当初在玄阴谷险些丧命时,还是纤纤才让他们觅得一线生机逃脱。
算起来,也是只有救命之恩的鸟。
因此只要纤纤不试图在他头顶上拉屎,他通常都随它去,面无表情地由着它踩在肩头,或是用翅膀扑棱他的脸颊。
风辰最近有点苦恼。
他发现自己在这栖竹院的地位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洒扫庭除,修剪花木,喂养灵鸟,甚至准备些简单的茶点,这些原本属于他的活计,大半都被那位总是冷着脸,但干活异常利落的大师兄不动声色地抢了去。
关键是大师兄做得还挺好。
风辰感觉自己这个贴身小仆的存在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失。
作为堂堂一峰的大师兄,偏偏来跟他抢活干。
可风辰能去跟少爷抱怨吗?
少爷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风辰看着心疼,哪还敢拿这些微不足道的琐事去烦他。
他只是私下里忍不住叹气,时常对着院子里那丛金镶玉竹自言自语地嘀咕:“这世上难道真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剑尊那样好的人……”
凌虚剑尊是顶好顶好的人,对自家少爷倾囊相授,关怀备至,对峰内外弟子,无论亲疏,都耐心指点,公允持重,从未摆过架子。
这么好的一个人,怎么就死得那么容易,那么惨呢?
都说凡人身躯羸弱,寿数短暂,如蜉蝣朝露,所以才会有那么多人前赴后继,踏上修行这条逆天之路。
无论是炼器驭物,还是锻体修心,所求的无非是挣脱那具脆弱的皮囊,获得更强大的力量,漫长的寿命,乃至传说中的长生久视,与天地同寿。
可修到了凌虚剑尊那般渡劫期的境界,几近半神,不也还是死得如此轻易,如此不明不白吗?
风辰没什么大志向,他也不想成仙得道。
他最大的愿望,就是用自己这不算长也不算短的一生,好好侍奉少爷,看着少爷平安顺遂,最好能再开心些。
以前少爷虽然也忙,但眉宇间是疏朗的,偶尔得了闲,还会指点他两招粗浅剑法,可自从剑尊出事后,少爷就像变了一个人,那层温润的壳子还在,内里却像燃着一把冷火,烧得他自己也煎熬。
风辰偷偷观察过也只有大师兄在的时候,少爷周身那层冰,才会稍稍融化那么一点。
哪怕两人常常只是沉默对坐,气氛也是不一样的。
四大宗门经过连日的筹备与暗中调遣,终于联手,将大批精锐高手汇聚于莫安山。
那里是玄阴谷老巢的外围屏障,山势险恶,易守难攻。
此番四大宗门不再满足于小规模清剿,而是摆出了合围强攻的架势。
数位成名已久的长老级人物亲临阵前,各宗精锐弟子结成战阵,法宝的光芒与肃杀的气机将莫安山笼罩,压迫得山中鸟兽绝迹。
传话之人声音洪亮,带着灵力,响彻山谷。
“阴无绝!交出镇魇印,束手就擒!否则,今日便踏平你玄阴谷山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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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