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分手（三更合一）
“小宴。”
这次,顾知远脸上的表情是真变了。
他微微眯起眼睛，镜片后的目光锐利了起来：“你在说什么？”
不愧是顾知远。
在这种情况下，居然还能保持冷静。
宋宴轻笑一声,从口袋里拿出一个U盘,递给旁边的服务生。
“麻烦，帮我投影一下。”
服务生愣了一下，下意识接过。
看着那U盘,顾知远心里忽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不安。
他的嗓音依然温和,却不易察觉地有点紧绷。
“这是什么？”
男生没有回答。
他微微侧过头，尖细的下巴扬起,漂亮的眸子看着会场里那块巨大的幕布。
片刻之后。
幕布上，赫然出现了一份文件。
[关于顾氏投标材料涉嫌造假的核查结果通报]
在场的都是些商业精英,这份文件上的东西他们比宋宴还看得明白。
一条一条,全都是顾氏违约的证据,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最后一行，赫然是红色的公章。
会场内,一时鸦雀无声。
那些刚才还在恭维顾知远的人,此刻都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看着那块幕布，顾知远微微眯起眼睛。
他没有失态,甚至脸上都没什么表情，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握紧。
男人看向宋宴,仿佛要重新认识这个男生。
“小宴,这就是你为我准备的大礼？”
他一字一顿。
“对啊，阿远。”
宋宴弯起眼睛，嗓音里带着几分刻意的缱绻。
“刚刚你说，我的人不够体面……”
顿了顿,他冷笑一声：“那你觉得，我送你的这份礼物够体面吗？”
这话一出，四座哗然。
看着顾知远变了色的脸，人们窃窃私语的声音越来越明显，都钻入了顾知远的耳朵里。
“真的假的……”
“公章都出来了，还能有假？”
“顾氏这次真是下了血本，没想到……”
“这下完了，几千万的违约金……”
那些声音如同嗡嗡的蚊蝇，吵得他完美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男人的目光愈发尖锐。
“小宴，”他轻声说，“我对你一片真心，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一片真心？”
宋宴微微抬起眸子，神色还是惯常的懒散肆意，仿佛不把一切放在心上。
他缓缓向前踱步，站在顾知远身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那你和姜助理，又是什么关系呢？”
距离陡然拉近，宋宴身上甜橙的气息萦绕了上来，往里甜丝丝的味道里却带着几分攻击性。
顾知远轻轻扶了一下金丝眼镜，泛起锐利的冷光。
“我好像听说……”
男生嗓音微顿，无辜地眨了眨眼睛：“他好像有一些很有意思的照片，想让我火一把？”
“不过很可惜——”
说起这个，男生的唇角勾了起来：“那些照片，已经被拦下来了。”
“你也不必再跟我装模作样。”
顾知远看着他。
此时的男生看起来格外陌生，却依然带着种灼人的漂亮。
眼尾的那颗很小的泪痣在灯光下愈发勾人，笑起来的时候跟以前一样引人注目。
仿佛一簇簌簌燃烧的火焰。
原来，他比想象中，要聪明一点。
“小宴，”顾知远的嗓音终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宋宴并不想回答他这个问题。
他眼睛看着顾知远，语气漠然而不带什么情绪。
“顾知远，我们分手吧。”
他的声音很轻，在顾知远耳边却异常清晰。
男人没说话。
他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目光显得很深。
“你已经决定好了？”
到这时，他的形象甚至已然没有崩塌，有点无奈似的。
仿佛错在宋宴。
“当然。”
懒得再继续跟他扯下去，男生轻轻拍了拍旁边季修岚的肩膀。
“好啦，我们走吧。”
顾知远站在原地，看着那两道身影。
心里一时百味杂陈，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不甘？愤怒？
或许还有一些别的什么。
就在这时，他忽然对上了一双眼睛。
是季修岚。
在离开的前一秒，少年回过头，很快地看了顾知远一眼。
那双眼睛黑沉沉的，深不见底，里面明明没有任何情绪，却让人脊背发凉。
仿佛一条毒蛇缠了上来。
他怔了一下。
等回过神之后，那两道身影已经消失在了门口。
下意识地，他想追出去，再找宋宴问个清楚。
然而就在这时——
“顾总留步。”
耳边突然响起了宋凛川低沉的声音。
男人神色中带着几分散漫，周身带着种宋家掌权人居高临下的气度。
他的眼睛看向顾知远，略带着点审视，甚至还有一点轻蔑的怜悯。
“现在，我们应该来谈谈违约的问题了。”
……
走廊里空无一人。
宋宴深吸一口气，总算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思绪清理出去了一些。
紧接着，就是无与伦比的轻松与畅快。
“你怎么来了？”
男生抬起眼睛，问季修岚。
季修岚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信封，微微垂眸。
“给你送这个。”
看到那封皮宋宴明白了过来，这是他落在茶几上的招标会邀请函。
这东西其实不重要。
他是宋家的小少爷，没邀请函当然也能进来。
但季修岚不知道这件事。
这个少年怕他进不来，在手机联系不上他之后，迅速从家里打了车过来。
那信封一直被季修岚攥在手里，但却非常平整，边缘没有一丝褶皱。
能看出来他到底有多小心。
宋宴感觉自己的心脏软了，好像被小锤子轻轻敲打了一下，泛起了酸麻的痒意。
“辛苦了。”
季修岚摇了摇头。
少年垂下眼睛，嗓音低且柔和，带了点歉疚。
“不，是我给你添麻烦。”
听到他这么说，宋宴莫名感觉心里一酸。
他抬起眼睛，重新打量着季修岚。
少年侧脸的皮肤透露出一种有点病态的苍白，虽然被他好好养了一阵，略微长高了一点，但肩膀看上去仍然很单薄，如同一株竹柏般苍翠挺拓。
他身上还穿着那件洗旧发白的衬衫。
那些人全都狗眼看人低，当被他们冷嘲热讽的时候，少年心里又在想什么呢？
宋宴没忍住地，轻轻揉了一下季修岚看起来很柔软的头发。
少年猝然抬头，视线撞进了宋宴的眸子里。
男生轻轻笑了，嗓音微微扬起。
“走吧，今天不学习了，咱们出去庆祝庆祝？”
“……庆祝什么。”
季修岚轻声问。
“当然是庆祝我恢复单身啊。”
男生弯起眼睛：“走走走，带你去个好地方。”
而此时，手机上，新闻正在发酵。
[震惊！顾氏投标资料造假，或将面临数千万赔款]
评论区已然炸开了锅。
[顾氏？这种无良企业居然能活这么久，真可恶]
[笑死，造假造到宋家头上，这不是找死吗]
[活该，这种事就应该被重罚，看他们以后还敢不敢]
……
“滚出去。”
顾知远的声音没什么波澜，但压抑的尾音却能让人听出来，他现在心情非常、非常的差。
“你也看到那些新闻了？”
进门的姜助理冷笑一声：“顾知远，你有气也就会朝我发了。”
发生了这种事，他居然听起来心情很好。
顾知远转过身。
那双惯常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此时没有任何情绪。
“所以，我让你发的那些照片，你发出去了吗？”
他这么问显然是已经知道了答案。
“你还没看出来吗，顾知远？”
站在顾知远有些阴鸷的目光下，姜助理心下发寒。
但他也没退缩。
“他早就在怀疑你了，所以找人盯着。”
“那些照片根本发不出去。”
说着，姜助理嗓音微顿。
“这件事情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圈套。”
“顾总，这件事是你的问题。你见了宋宴那么多次，难道就丝毫没察觉到他有什么不对劲吗？”
“我当然知道。”
顾知远的心情居然异常平静。
“这个圈套我跳了，难道你就没有吗？”
说着，他缓缓踱步走到姜助理面前，身上冷冽的木质香水味瞬间压了上去。
“我们都被耍了。”
说着，他慢条斯理地伸手，修长的手指缓缓帮姜助理整理着领带。
明明是很温柔的动作，由他做来，却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感觉。
顾知远的语气堪称旖旎，像在说什么情话似的。
“你说……小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聪明的呢？”
“是被他旁边那个叫季修岚的，挑唆了吗？”
明明已经分手了，但他却还是用这样温和的语气叫着自己的前男友，好像两人从未分开一样。
不对，这不是他该有的反应。
看到他们终于分手，姜助理本来应该是开心的，但他看着此时的顾知远，心底却产生了几分微妙的不对劲。
这个男人太冷静了。
冷静得都有点不正常。
定了定神，他开口。
“你说得对，我来找你就是说这件事。”
说着，他把手里的资料放在了顾知远面前的桌子上。
“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顾知远微微垂眸，眼睛看向那份资料。
密密麻麻的文字当中，一张旧照片尤其显眼。
“你看——”
姜助理的手指指向了照片：“这个人，眼熟不眼熟？”
照片里的，赫然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
他穿着昂贵精致的衣服，站在花园里喷水的雕像面前，眉目清秀，头发略长，眼底带着种散不去的阴翳，还有一种不符合跟年龄不符的成熟感。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跟今天那少年回头看他时候的那一眼一模一样，透露出一种不详的气息。
让人觉得深不见底。
旁边，则是关于这个少年的资料。
海市季家。
顾知远口中，轻轻地呢喃出了这个名字。
……
……
……
宋宴说的好地方，是开在城郊的一处度假山庄。
这是邱家小少爷的私人产业，只接待圈子里的朋友，从不对外营业，其实就是给他自己玩的。
宋宴之前去过一次，那里风景优美，邱小少爷财大气粗，把整座山都圈进去大半，零零散散建了几栋独立别墅，私密性极好。
这边车刚停稳，一道身影就窜了出来。
“哟！稀客啊！”
邱应天热情得要命，上来就抱住了宋宴，仿佛某种犬科动物。
他长得也是非常好看，浓眉大眼，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两颗虎牙，整个人带着一种没被生活压迫过的天真。
等抱着很久不见的朋友稀罕完，邱应天才朝他身后看去。
这一看不要紧，他直接“卧槽”了一声。
月光下，一个少年正安静地站在那里。
他容貌清秀雅致，简直不像凡人，细长的眉眼如同神祇，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薄唇微微抿着，脖颈纤长，虽然身上的衬衣洗得有些发白，但长相却堪称完美。
邱应天眼睛都直了。
他脱口而出：“你从哪挖来的美人？长这么好看！”
宋宴有点应激，下意识向前迈了一步，把季修岚挡在身后。
动作太过于自然，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邱应天：“……”
他收回目光，转而上下打量着宋宴，眼神逐渐微妙。
“哎哟你干嘛。”
他的手臂搭上了宋宴的肩膀：“护犊子？”
宋宴懒得搭理他。
“我还真是第一次见你这么在意一个人。”
邱应天“啧”了两声，然后凑得更近，悄悄问宋宴。
“你该不会是在追人家吧？现在进展到哪一步了？牵手？亲嘴？”
“哎等等不对啊，你不是刚跟男朋友分手，那你这个叫无缝衔接吧。”
“滚啊！”
宋宴笑着把他推开：“别给我以己度人。”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打打闹闹惯了，动作亲密点也没什么。
但季修岚站在后面，眼底却微微黯了黯。
宋宴没察觉到他神色的变化，只是回头拍了拍季修岚的肩膀。
“这个是邱应天，我发小。”
又对邱应天说：“这是我弟弟。”
“你弟？”
邱应天有些疑惑：“你爸妈什么时候又生了一个？一下长这么大了？我怎么不知道？”
宋宴几乎要被他呆萌的样子气笑了。
想了想，还是把之前那套说辞搬出来敷衍了。
“远房亲戚家的，暂时住我那儿。”
“喔。”
邱应天好像是信了：“行吧，你弟就是我弟，那我肯定好好照顾。”
又往前走了几步，邱应天忽然想起来了什么似的，手插着兜侧头说。
“对了，正好你在，我一会带你去见个朋友。”
说着他凑过来，神神秘秘道。
“是个串串，美国混血，姓Sterling，妈妈是中国人。”
“他中文说得还行，这几天刚好住我这。”
宋宴的脚步猝然顿住。
Sterling.
斯特林。
这名字瞬间让他的毛骨悚然。
他记得这个人。
是前世纠缠季修岚的疯子中的一个。
身为一个在自由国度长大的上流阶级，斯特林追人的手段狂热得令人发指，堪称偏执，一经认定就想把季修岚带回自己国家。
那时候的季修岚应该是在片场打工，不小心偶遇了斯特林，从此甩都甩不开。
可是现在……
马上要高考了，宋宴这段时间从来都没让他去片场打工。
莫非就因为这个，剧情发生了某种转变，以至于斯特林出现在了这？
宋宴的脸色瞬间有些不好看。
男生下意识往季修岚身侧靠了靠。
“这就不见了吧。”
他扯出一个笑，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自然些：“你的朋友，我见他干什么？”
“为什么？”
邱应天一脸不解：“你以前不是很喜欢交朋友吗。”
宋宴顿了一下，脱口而出。
“……我社恐。”
邱应天：“。”
他抬起头，怀疑的目光打量着自己发小。
从小肆意妄为，无法无天，被家里几乎宠坏了的小少爷——
说自己社恐？
那他邱应天更是文静内向。
“你？”
他伸手，摸了摸宋宴的额头：“也不烧啊。”
宋宴：“……”
小少爷咬了咬牙，指向旁边的人：“他社恐。”
季修岚：“？”
少年抬起眼睛看向宋宴。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难得闪过一瞬茫然。
察觉到宋宴轻轻拉了一下自己，季修岚顺势颔首。
很安静的样子。
社恐吗？
那好像还能说得过去。
邱应天看看他，又看看宋宴，表情有些微妙。
但宋宴都这么说了，他也没再多说什么。
“行吧行吧。”
邱应天摆摆手，语气轻快：“社恐就不见了，反正我这山庄大得很，不主动见就遇不到。”
“走走走，哥带你们去最好的房间。”
山庄里的小路有点蜿蜒，两边幽幽地点着路灯，精巧的欧式路灯映照着地上有些变绿的草丛，隐约能听到虫鸟鸣叫的声音，嘀嘀咕咕。
熏染了凉意的夜风吹在人脸上，心旷神怡。
听着邱应天在自己耳边絮叨，宋宴有些走神。
真的是那个斯特林吗？总不会是重名吧。
他出现在这是巧合，还是说……
有些事无论如何都躲不掉。
就在这时，他忽然察觉到季修岚的目光往旁边偏了一下。
“怎么了？”
男生轻声问。
“没什么。”
季修岚收回视线。
远处的小路的岔口，好像隐约有一道人影。
一闪而过。
……
邱应天把他们带到了风景很好的一栋小别墅。
这是一座两层的小楼，落地窗正对着山上的景色，巨大的玻璃外是晃眼的绿意，让人心情很好。
别墅的一楼是客厅和开放式小餐厅，酒柜嵌在墙里，深红色的实木色泽看起来质感厚重，里面无数不同的酒瓶昂贵精致。
二楼则是三间卧室，宽敞明亮，打开窗户的时候纱帘随风而动，浴缸大而华丽。
每个小楼外面都有一处汤泉，用竹篱围着，热气袅袅，别致优雅。
“你们先在这歇着，我去招呼别人。”
邱应天扔下钥匙：“有什么随时喊我啊。”
邱应天确实有点聒噪，门关上之后，世界都安静了。
宋宴站在落地窗前活动了一下肩膀：“怎么样，这地方还不错吧？”
季修岚抬起眸子。
夜色之下，庭院显得很安静，远处的青山连绵不绝，整座山庄完美地融入了群山当中，既不突兀也不破坏原有的氛围，非常有格调。
他轻轻地“嗯”了一声。
宋宴走到酒柜前，目光开始巡视琳琅满目的酒瓶。
“你喝酒吗？”
他回头，问季修岚。
季修岚摇了摇头。
“那我给你调个不带酒精的。”
宋宴从里面拿出调酒的用具一一排列在桌子上。
男生调酒的动作非常熟练。
他修长的手指夹住量酒器，将橙汁倒入摇酒壶，紧接着是彩色的糖浆，苏打水，一层一层地叠了上去。
动作之间，他漂亮修长的手轻快灵活得仿佛鸟雀，骨节还泛着淡淡的粉色。
他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投在眼下，落下了一小片阴影，头发落在耳侧，神情很是专注。
等那杯颜色漂亮的饮品被调出来，宋宴拈起细长的杯子，轻轻推向季修岚，动作绅士。
男生唇角噙着坏笑。
“美丽的小姐，我有幸邀请你喝一杯吗？”
季修岚：“……”
他接过杯子，冰块发出“叮咚”一声脆响，两个人的指尖一触即分，温热的体温跟杯子的凉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季修岚低头抿了一口。
泛着微酸的气泡水在唇齿间炸开。
清爽得让人耳目一新。
“怎么样？”
宋宴趴在吧台上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陡然拉近。
季修岚又闻到了他身上那股甜橙味的淡香。
少年垂下眼，“嗯”了一声。
宋宴满意地笑了。
“走走走，泡温泉去。”
他活动了一下有些酸痛的身体：“去换衣服吧，一会院子里见。”
……
季修岚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宋宴已经在院子里了。
男生靠在汤池边上，半个身子浸入水里，周边的竹影因为暖黄的灯光而在他身上投下了细碎的影子，水汽氤氲，他身上的皮肤白得扎眼。
他显然大大咧咧的性格，只披了一条白色的柔软的浴巾，松垮地搭在肩膀上，下半身则穿着短裤。
男生满足地眯起眼睛，一点水珠顺着他额前的头发低落，坠入锁骨，又顺着皮肤滑到了胸口，最后没入水中。
因为热气，他脸颊有点泛红，衬得眼尾的那颗小痣格外明显。
手里还拈着细长的高脚杯，轻轻抿着，嘴唇因为湿润而格外红。
季修岚的脚步顿住了。
“哥哥。”
“你是不是穿得有点少？”
少年的嗓音略带沙哑。
听到动静，宋宴抬起眼睛。
“怎么啦？”
季修岚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会不会冷。”
“没事啊。”
宋宴抬手招呼他：“在水里泡着就不冷了，快来。”
季修岚的呼吸急促了一瞬。
……好露骨。
相比于季修岚，宋宴则大大方方地打量着对方。
少年穿着黑色的紧身背心，下面是同色系的短裤。
最近的日子确实过得好了一些，他原本单薄的身形，被养出了流畅的肌肉线条，薄薄一层覆在肩背和腰侧。
周身的气质很清冷，如同高高在上的皎皎明月。
穿上衣服看起来分明很瘦弱，但把衣服一脱，居然……也还行？
宋宴移开视线。
水面泛起一圈圈波纹。
季修岚慢慢走了过来，身形没入温泉中。
安静了一会儿。
宋宴忽然开口：“季修岚，你是不是长高了？”
他还记得男生之前是跟自己差不多高的，自己也不矮，但现在看他居然要微微仰头了。
方才就在那站着，愈发显得身形挺拓。
“有可能。”
季修岚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宋宴笑起来，眉眼弯弯，泛红的脸颊在蒸汽中显得尤其柔软。
“可以啊。”
他伸手，揉了揉季修岚湿漉漉的头发：“是我养的吧。”
高中的男孩子窜起来就是快。
要是平时，看到比自己高的，宋宴心里总会有点嫉妒，甚至有时候还暗搓搓想垫了多少增高垫。
但要是自己亲手养高的……
宋宴非常有成就感。
季修岚没说话，定定地看着宋宴。
男生眉眼微扬的时候尤其明艳漂亮，如同一株玫瑰花，带着晨露在枝头微颤，让人心跳加速。
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宋宴问。
“看什么？”
季修岚垂下眼。
“……没什么。”
就在这时，季修岚忽然感觉到了一道视线。
诡谲、阴暗，如同蛰伏在暗处的毒蛇。
他下意识转头，看向竹篱外的方向。
月光下，树影重叠，随着风声微微晃动。
那里什么都没有。
“怎么了啊？”
毕竟入夜了，宋宴被他的视线看得有点心里毛毛的。
“那……”
顿了顿，季修岚还是摇摇头：“没事，哥哥。”
……
主楼里。
邱应天正趴在桌子上刷手机，门被推开，一个人走了进来。
“Sterling！”
他抬起头，冲来人招手：“你去哪了？我刚刚找你都没找到！”
“不是说给我介绍朋友？”
斯特林是明显的外国人长相，金发碧眼，眉骨很高，五官深邃，如同雕塑一般挺拓俊朗。他的眼睛是墨绿色的，当专注地看人的时候，总会给人一种很深情的感觉。
邱应天顿了一下。
“算了，我发小那弟弟社恐，改天吧。”
斯特林不置可否地笑了一声。
他走到窗边，端起一杯酒，目光松散随意地看着窗外的夜色。
“他住哪栋？”
“啊？”
邱应天愣了一下：“最里面那栋，怎么了？”
斯特林没回答。
他的视线看着那个方向，墨绿色的眼睛微微眯起。
……
“对了季修岚，你在学校有什么喜欢的人吗？”
温热的水流包裹着身体，再加上方才小酌了几杯，醉意昏沉地涌上头，宋宴的理智渐渐散去，终于把这个困扰他几天的问题问了出来。
他后仰靠在池壁上，偏头看着身边的少年，睫毛轻颤还挂着细小的水珠。
皮肤愈发白得像新雪一般。
季修岚没有直接回答。
他微微靠近了一些，水波在他身后轻轻荡开。
男生轻声反问。
“哥哥希望有，还是没有？”
宋宴怔了一下。
少年的面容在眼前陡然放大，不知为何，温泉里好像更热了。
他拿起旁边的酒杯又抿了一口，丝滑冰凉的液体在唇齿间弥漫，终于让那燥热退去了几分。
男生舔了舔嘴唇，歪头用有些迟钝的大脑思考了一下。
“最好没有吧。”
顿了顿，他补充道：“高中生就应该好好学习，我哥一直都是这么教育我的。”
季修岚垂眸看着他。
男生的唇都被酒液濡湿了，显得格外红润，仿佛一颗成熟过头的、散发着酒精气息的果子，让人想一口咬上去，将里面的汁液都吮吸出来。
因为热气，他白皙的脸颊上都泛着薄红，在昏暗的灯光下让人心神恍惚。
看起来就很娇气。
感觉轻轻一碰就会哭出来。
他的喉结滚了滚。
季修岚正准备说什么——
就在这时，宋宴又开口了。
“不过，你要是真喜欢，那也没办法嘛。”
说着，他弯起眼睛笑了：“毕竟也不能拦着你追求真爱。”
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一边说着，男生又抿了一口酒。
他惯常都是这样漫不经心的姿态，又随意又浪荡，轻佻而不自知。
季修岚的眸色，陡然沉了下去。
他很专注地看着宋宴。
酒里加入的伏特加度数很高，他的眼睛在夜色下有些迷离，看得人心里发闷、发痒，湿软的唇在微黯的夜色中尤其突出。
这张嘴随时都可以说出任何情话，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撩拨任何人，反正玩腻了随手抛下就可以。
你果然没有认真。
跟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一模一样。
男生没记住他，但季修岚却记得两人初见时的场景——那已经是几年前了。
宋宴当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男生又喝了一口酒，舒舒服服地把眼睛眯起来。
他本来酒量还行，但加入的伏特加度数很高，再加上被温泉的热气熏着，他现在整个人晕乎乎的，像飘在云里一样。
好舒服。
男生动作懒洋洋的，细白的手指拈着酒杯，指尖泛粉，整个人带着一种娇养出来的肆意。
“嗯？”
他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半敛着眸子：“你怎么……重影了？”
季修岚的眸子却很冷。
他向前靠了靠，缩近两人的距离，胳膊撑在宋宴身后的石壁上。
“哥哥，你希望我跟别人谈恋爱吗？”
宋宴吸了吸鼻子。
凉丝丝的薄荷味萦绕了上来，似乎要将他困住，但他觉得这味道很好闻，索性也没有挣扎。
大约是醉了，他没在意两人过近的距离，而是懒散地笑了。
眉目之间，带着富家小少爷特有的骄矜。
“随便啊。”
男生嗓音带笑，说出口的话愈发显得薄情。
“这个，跟我无关吧。”
季修岚的眸子骤然暗了下去。
他几乎听到了自己理智碎裂的声音，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
牙尖泛痒，他用舌头轻轻抵了抵。
如果现在咬在那截白皙的脖颈上，那句随便还说得出来吗？
宋宴不知道危险将近。
他只是觉得格外热，额头细密的汗珠沁了出来。
他想换个姿势，腿在水里轻轻动了一下，细白的皮肤不经意间擦过季修岚的小腿。
滑腻的触感。
如同吸了水的上好绸缎。
下一秒——
他的腿被人握住了。
那只手很用力，以至于大腿内侧留下深深的勒痕，软肉都陷了进去，皮肤因用力而被攥得泛红，像落下的印记。
“唔——好疼。”
宋宴皱起眉，下意识想推开。
但他推不开。
少年的力气大得惊人，明明看起来那么单薄，此时却带着种不容抵抗的力道。
他抬起眼，对上季修岚的眼睛。
那双眸子黑漆漆的，深不见底。
里面有什么情绪正在翻涌着，让人不敢看，也不敢触碰。
酒意让宋宴的神经都迟钝了，但他现在还是瑟缩了一下。
他尾音含糊地问：“你怎么了？”
想咬住什么东西的欲望越来越强。
季修岚几乎有些克制不住。
他缓缓低下头，距离越来越近，男生睫毛上挂着水珠，温热的鼻息都喷洒在了季修岚的脸上——
“哈喽啊！你们玩得怎么样？”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突兀地响起。
走进来的邱应天看到两人现在的姿态，瞪大了眼睛。
沉默了几秒之后，空气中传来了一声惊叫。
“卧槽！！！你们在干什么！！”
在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金发碧眼，穿着很休闲的黑色衬衫，个子很是高挑，长相也是相当优越，五官如同刀削斧凿一般立体，轮廓深邃。
季修岚动作微顿，然后他松开了握着宋宴腿的手。
抬起头时，男生的眼睛里已经恢复了惯有的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没什么。”
“哥哥喝醉摔倒了，我想扶他。”
邱应天看看他，又看向靠在池壁上的宋宴。
确实一副喝醉的样子，男生脸红红的，嘴唇微微张开，额角隐约有细密的汗珠。
看起来毫无防备。
不知道为什么，邱应天感觉口有点干。
这明明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虽然知道宋宴好看，但毕竟这张脸他看了二十年，早就审美疲劳了。
但现在——
月光下，宋宴靠在池壁上，眼神涣散，红唇微张，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他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水珠顺着锁骨往下滑，一路蜿蜒没入水面。
他的肩膀上披着一块柔软的毛巾，但其实什么都遮不住。
这种情况下，发生了什么他都不知道。
只是迷迷糊糊地望着这边，如同毫无防备的、等人采摘的果实。
男生就这样泡温泉其实是没有什么关系的，毕竟他们都是同性。
但如果是自己这个长得很好看的发小……
眼前的这一幕，有点过于香.艳了。
邱应天的心脏，忽然漏跳了一拍。
他妈的。
他默默在心里骂了一句。
这能对吗？
就在这时，站在旁边的斯特林动了。
他的眼神当中还带着几分玩味。
他走到池边，眼睛看向宋宴，墨绿色的眼睛在黑夜中格外幽深，如同蛰伏在暗处的野狼。
“喝醉了的话，就不能泡温泉了。”
虽然是外国人，但他普通话其实很标准，只是声音里带了点卷舌的感觉，很温柔似的：“会有危险的。”
说着，他伸出手，似乎是想触碰少年裸露在外的肩膀。
然而就在指尖触及皮肤的那一刻——
一只手横了过来，牢牢地握住了他的手腕。
斯特林低头，就对上了那双眼睛。
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
明明属于一个长相很好看的少年，却让人觉得相当危险，周身带着一种不容人靠近的气场。
“哗啦”一声，少年从温泉里站了起来。
水珠从他身上簌簌落下，勾勒出清瘦却流畅的肌肉线条。
然后他弯下腰，稍微一用力，将宋宴打横抱了起来。
虽然老说让季修岚长点肉，但男生自己也瘦得很，抱在怀里轻飘飘的没什么分量。
邱应天：“卧槽。”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一米七八的发小，被一个高中生轻轻松松抱在怀里。
这能对吗？
宋宴却无知无觉。
他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察觉到这个姿势有点不对，下意识挣扎了两下，纤长的小腿在水汽里晃动，白得扎眼。
脚尖拨弄到水面，发出“哗啦”一声，泛起层层波纹。
然后，邱应天就看到少年低下头，在宋宴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
男生没有再挣扎。
邱应天：“卧槽！！！”
他瞪大眼睛，看自己那个从小任性妄为，谁的话都不听的发小，就这么乖乖地靠在少年怀里，一动不动。
这是他发小？
被人夺舍了吧！
正想说什么，他就看到斯特林站起身。
毕竟是欧美人，他比现在还没完全抽条的季修岚高出一些，低头看去，姿态居高临下。
眼底的笑意也让人很不舒服，那是一种打量猎物的眼神。
他用流利的中文问：“可以问一下吗？”
“你跟怀里的这位美人，是什么关系？”
季修岚看着他。
他的眸子很冷，如同凝结了寒霜。
“Stepbrother，mine.”
他用英文回答，伦敦腔很标准。
这个词带了某种暧昧而禁忌的暗示，让斯特林眯起眼睛。
他垂眸看着面前单薄的少年，忽然意味深长地笑了。
“Wow.”
他轻轻感叹了一声。
那双墨绿色的眸子在两人中间巡视了几圈，仿佛在看什么有趣的画面。
然后，他微微弯下腰。
凑近季修岚的耳边，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慢条斯理地说。
“I'vedecided.”
“Yourstepbrotherisgoingtobemine.”
说完，他笑着，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Goodluck.”
季修岚的眸子，骤然变冷。
“唔。”
季修岚的手无意识中收紧了一些，怀里的男生大约觉得疼，轻轻挣扎了一下。
两个人的目光，一起看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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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想鲨一个人的眼神是拦不住的，
这一章写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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