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鬼屋
“这件事由不得你不信。”
宋宴直视着周成的眼睛,语气平静。
“你放屁！”
周成猛地往前一挣，手铐撞在桌面上发出刺耳的巨响，震耳欲聋。
他双目赤红,整个人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
“我告诉你,别以为我在看守所你就能胡说八道！等我出去，我——”
宋宴不避不让，安静地看着周成。
他很清楚,对方之所以会这般失态,就是因为被自己戳中了软肋
他微微抬手，打断了周成恶狠狠的威胁。
小少爷尖细的下巴微微抬起,眼神锐利地看向对面，姿态从容优雅,带着明晃晃的压迫感。
“周成,你应该是最清楚这件事的人吧。”
即使面对的是周成这种穷凶极恶之徒,宋宴也还是慢条斯理，丝毫不露怯。
他微微抬眸,眉眼稠艳。
“她是你的女儿,什么性格什么脾气,你应该比我更了解。”
周成整个人如遭雷劈，眼睛恶狠狠地盯着宋宴,喘着粗气。
宋宴不疾不徐，继续陈述。
“在你替顾知远卖命这些年里,你把她一个人扔在远在千里之外的地方,独自一个人生活五年。”
“这个结果，你难道从来没有想过？”
他这话毫不犹豫地撕破了周成的欲盖弥彰。
周成愣住了。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脊梁，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当然想过。
无数个夜里,他替顾知远做完事，独自一个人躺在房间里，想着女儿一个人在那边会不会害怕，会不会怪他。
但他不敢细想。
只能一遍遍告诉自己，等她好了就接她回来。
宋宴之前说的事他并非没有怀疑过，只是因为不敢承认，一直都在欺骗自己罢了。
周成跌坐了回去。
他的眼睛渐渐失焦距，整个人都在颤抖着，尝试了几次都没有说出话来。
宋宴知道，周成应该是已经相信了。
他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过了很久，周成忽然开口。
“……上次视频的时候。”
“她笑得太开心了。”
这么短短两句，他说得几乎哽咽。
“她不是那样的人，她从小就不是那样的人。”
“她心里有事不会说出来的，只会闷在心里，怎么可能笑得那么开心……是顾知远在骗我……”
他一遍遍地重复着，声音越来越低。
周成被一下抽干了所有力气，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宋宴看着他，微微抿唇。
看着这一幕他确实于心不忍，但是作为受害者，也只能说周成是咎由自取。
只是可怜了那个女孩，摊上这样一个父亲。
“顾知远手脚很干净，他把所有证据都清理了，这是她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点痕迹。”
宋宴把手中的火化证明向前推了推。
周成拼命低下头，去看那张纸上的字，却怎么都看不清楚。
他女儿的一辈子，最后只剩下了这几行字。
他已经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了。
只感觉大脑空空，只剩下无尽的茫然，和蚀骨的疼痛。
宋宴知道他已经信了。
他微微眯起眼睛。
“顾知远着人心机深沉，如果你还想给他卖命，我无话可说。”
说完这句后，会面室陷入死一般的安静，空气都凝滞了。
过了很久，周成缓慢地抬起头。
他的眼睛红透了，但里面没有泪。
只剩下了一片灰败的空洞。
他看着宋宴，乞求一般开口，低低地问。
“她走的时候，痛苦吗？”
……
剩下的事，宋宴交给了律师去处理。
他不打算再跟周成见面了，只跟律师说等后续有了什么进展随时告诉自己就行。
虽说他对周成没有什么多余的同情心，但刚刚的那番对话还是让他有些难受。
走出看守所后，阳光有些刺眼。
宋宴站在原地，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会儿。
他的脑子里还停着周成最后那个问题。
“她走的时候，痛苦吗？”
这问题不仅压着周成，也像一片乌云一样，笼罩在宋宴心头。
他想到的不只是周成。
还有他哥和季修岚。
大概是因为前世的事真的给他留下了太大的心理阴影，所以现在宋宴一想起这些，就感觉心口沉闷，好像被堵了一块石头。
他轻轻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他整个人落入了一个微凉的怀抱里。
熟悉的薄荷味丝丝缕缕地缠绕上来，萦绕在宋宴鼻尖，让他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下来。
他转头看去，发现果然是季修岚。
少年微微垂眸，虽然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却莫名让人感觉很安定。
宋宴提起精神朝他笑了笑，嗓音有点闷。
“你来了？我——”
话没说完，忽然被一截微凉的指尖轻轻点在了唇上。
未尽的话语被堵在了嘴边，连呼吸都微微顿住。
“要是心情不好，就不要说话了。”
季修岚笑了笑，嗓音很轻。
“我们出去走走，好不好？”
宋宴怔了一下。
他是没想道，自己这点微末的情绪都能被季修岚察觉到。
他的睫毛轻轻颤抖了一下，忽然感觉心底的那点沉闷好像真的散去了一些。
他弯起眼睛，嗓音轻快，带上了几分释然。
“行啊，那走吧。”
……
下午，他们来了京市近郊的游乐场。
现在不是休息日，园区里人很少，空旷得像专门给他们开的一样。
来到这种满是快乐气息的地方，宋宴心情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好久没来了，走走走，我们去那边！”
他眼睛亮晶晶的，抓着季修岚的手腕，兴冲冲地往过山车那边跑。
这个游乐场，宋宴之前跟大学的室友来过几次。
他喜欢刺激，什么过山车大摆锤跳楼机都不在话下，什么危险就玩什么。
他本来以为季修岚这种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少年会害怕，结果从九转十八弯的过山车上下来，他居然连呼吸都没变。
太刺激了，宋宴捂着胸口，感觉自己的心脏在砰砰乱跳。
旁边的季修岚却平静得像是上去散了个步。
一边抬眼偷偷观察着季修岚的样子，宋宴一边眯起眼睛。
最近，宋宴算是越来越发现，季修岚身上带着一种神秘的反差感。
一开始，他对季修岚的印象只是平静柔弱的少年。
但直到现在，他才发现他简直处处冷静得可怕，甚至还带着一种隔岸观火般的冷漠。
这完全颠覆了宋宴开始对他的印象。
之前他让助理动手去查季修岚的事，到现在也还没有结果。
想到这个，宋宴微微抿唇，心里又莫名地生出了一点烦躁。
他心里忽然产生了一个念头。
他现在特别、特别想看到季修岚失态的样子。
就一次。
他想把清冷如玉的少年拉下神坛，想看他拥有凡人应有的情绪，而不是永远维持着他那副冷静柔和的模样。
如果在游乐场都不能做到这件事，那其他时候就更找不到机会了。
但是该怎么办呢？
男生抬起头，正好看到前面一个巨大的招牌，眼睛里亮了亮。
鬼屋。
他忽然想起来这家游乐场的鬼屋在全市都很有名，据说占地面积很大，里面设计得精妙绝伦，不仅机关丰富，而且npc也很多。
进去的人十个有九个被吓得腿软，嗷嗷叫着逃出来。
物理攻击不行，不如来点魔法攻击试试。
“走走走，我们去那边。”
鬼屋是另外售票的，他拉着季修岚买了票，笑嘻嘻地回头看他。
“你害怕吗？”
季修岚看着宋宴的脸，轻轻摇头。
宋宴的皮肤在阳光下白皙得近乎透明，如同某种质感上好的瓷器。
弯起眼睛笑着的时候，简直把所有光亮都藏了进去，漂亮得让人心跳加速。
季修岚不自觉地微微垂眸，目光顺势落在了宋宴拉着他的那只手上。
“哥哥。”
他的嗓音低低的，带了一点惑人的笑意。
“你拉这么紧，是怕我跑了吗？”
宋宴愣了一下。
季修岚很少这么跟人开玩笑，往日里的少年总是阴沉得近乎阴郁，这一笑如同春雪化开，连宋宴都感觉眼前被晃了一下。
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
自己的手还牢牢地抓在他的手腕上。
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瞬间松开。
“谁怕了！”
小少爷的耳根莫名其妙有点热。
他很简单地把这种情绪归结成被季修岚嘲笑后的不满。
“如果到时候你被吓到，叫我一声爸爸，我也不是不能勉为其难保护你一下。”
季修岚眼底的笑意更深。
“行，那走吧。”
……
“我，我们还要往前走吗？”
宋宴拽着季修岚的衣袖，美其名曰黑灯瞎火容易走丢，嗓音也是强作镇定。
不得不说，这鬼屋确实很有设计感。
里面的装修无比阴森，每一处细节都是氛围，阴沉的灯光忽明忽暗，时不时有扮成鬼的工作人员突然冒出来。
宋宴之前一直以为自己是不怕这些的，毕竟平日里看恐怖题材的东西他从来都毫无波澜。
直到踏进鬼屋，他才发现这完全不是一种概念。
他已经接连被突然窜出的扮鬼工作人员吓了好几次，心脏都在怦怦乱跳。
鬼屋里，昏暗阴森的环境里幽幽地响起渗人的音效，越是往下走，宋宴越觉得头皮发麻。
心跳得越来越快，他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这地方确实是名不虚传。
“必须要往前走，前面才有出口。”
季修岚回答得很认真，让宋宴有点不好意思。
自己怎么能先认怂。
男生咬咬牙，快步跟了上去。
“啊！”
就在这时，一声短促的惊呼从男生嘴里冒了出来。
一个蓬头垢面、化着惨白妆容的鬼从不知道哪个拐角蹿了出来。
“快跑跑跑跑跑——”
宋宴被追得慌不择路，拉着季修岚七拐八拐，绕进一个小房间。
“怎么办？”
躲在黑暗狭小的空间里，宋宴低声问季修岚。
走廊里传来那个鬼的脚步声，来回踱步，似乎在找他们。
“嘘。”
季修岚压低嗓音，在宋宴耳边说：“等他走了再出去。”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跟带着小钩子一样，传来了酥麻的过电一般的触感。
宋宴只觉得心跳得越来越快，他点点头，屏住呼吸。
就在这时——
他不知道碰到了什么，角落里一个盒子弹开，小丑猛地弹了出来！
宋宴瞳孔骤缩，差点直接喊出声音！
然而，一只手捂了上来。
他猝不及防，只来得及泄露出一声短短的呜咽，听着有点可怜，如同某种被人欺负了的小动物。
宋宴整个人都僵住，靠在季修岚的胸膛上动弹不得。
他好像都跌入了那股漫天的薄荷冷香里，被细细密密地裹着，密不透风。
他们现在的姿势……
宋宴空白的大脑里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不对。
但是他腿都软了，连一点推开季修岚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对方用这种姿势，把自己裹进怀里。
男生呼吸困难，心如擂鼓，脸颊泛起滚烫的热意。
似乎是觉得很有趣，季修岚低低笑了一声。
他的嗓音慢条斯理地在宋宴耳边响起。
“哥哥，你不是怕被外面的人听到吗？”
清冷的嗓音带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一手捂住宋宴的嘴，少年一边俯下身来，凑在他耳边，嗓音低低的，掺了一点散漫的笑意，让人头皮发麻。
“嘘，别出声啊。”
-----------------------
作者有话说：小宴一回头，发现男鬼竟在自己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