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盛年是被透过叶隙的阳光晃醒的。
眼皮外是暖融融的一片,但被什么挡在面前,滤去大半刺眼的光线。
他皱眉,好半天才掀开沉重的眼皮。
谢昀低头看着他,阳光从梧桐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落下一片斑驳的光影,阴影投在眼下,衬得他深邃的眸子愈发幽暗,人也显得更加英俊。
盛年的脑子还没完全清醒,就直勾勾地盯着这张脸看了好几秒。
他猛地想起,他做的那个梦。
梦里他趴在谢昀身上,被亲了很久很久,亲得他喘不过气,舌根都发麻。
梦里有漫天粉色的花,铺天盖地的甜腻花香,熏得人头晕目眩。梦里还有……还有谢昀滚烫的体温,还有自己不受控制的哼唧……
盛年的耳根一下子就红了,热度顺着脖颈一路蔓延,最后整张脸都烫起来。
他有罪。
他竟然做梦梦到和谢昀亲嘴?而且梦真实得可怕,现在闭上眼,仿佛还能想起唇齿相触的触感,软的麻的。
盛年猛地闭上眼,用力晃晃脑袋,不敢再想下去。
他又倏地睁开眼,低头看向自己,他怎么还窝在谢昀怀里?身上披着一件宽大的玄色外衫,是谢昀的。
再往下看,自己穿的还是昨天那身衣服,只是皱得不成样子,裤带也紧了好多。
盛年后知后觉地发现,身体有些不对劲。不是疼,就是……累。
腰眼处有点发酸,腿也软绵绵的,懒洋洋地不想动弹,连抬手都觉得费劲。
盛年眨眨眼,心里冒出一个荒谬又让他心慌的念头。
不会吧?
他手忙脚乱地从谢昀怀里爬起来,谢昀怀里瞬间空了,他愣了一瞬,才慢慢坐直身体,目光沉沉地看向盛年。
“刚刚发生的事,你还记得吗?”谢昀开口。
盛年低头系着松垮的裤带,闻言动作一顿,他慢慢抬起头,眼神飘忽不定,目光在谢昀脸上落了一下,又飞快地移开。
他支支吾吾地说:“记、记得啊。我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凶险万分,差点小命休矣,怎么可能不记得。”
说完,他偷偷瞄了谢昀一眼,见对方没什么异样,又飞快地低下头。
谢昀看着他泛红的耳根和紧绷的侧脸,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叹口气。
果然是什么都不记得了。
盛年不知道谢昀为什么叹气,也没敢问。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个羞耻的梦,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怎么就做那种梦呢?
他和谢昀是兄弟,是过命的好哥们,是能把后背交给对方的生死之交!他怎么能在梦里对谢昀做那种事?
太羞耻了,太不应该了。
盛年一个人站在那里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衣角,兀自唾弃自己。
就在这时,后背忽然被推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正好把他推得向前踉跄了两步。
盛年回过头,是那只凤凰。
它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用它毛茸茸的脑袋抵着他的后背,一下一下地轻轻推着。
盛年甩甩脑子,抛开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赶紧转头问谢昀:“我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怎么会在这里?”
谢昀走过来,不动声色往盛年身边靠了靠,防备地看一眼凤凰,然后伸手把盛年拉回自己身边。
“我只知道,”他说,“这里是修真界。”
盛年瞪大眼睛,他摊开自己的手翻来覆去看好几遍。
“那我怎么也跟着来了?”他难以置信,“我又没结丹,就是个连灵力都练不明白的废物点心,我怎么就一步登天到了修真界?”
谢昀摇摇头,他也不知道原因,但他很庆幸,甚至可以说是开心。
盛年一把拉住谢昀的袖子,把自己醒来后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
最后,他指着旁边歪头看他的凤凰,一脸不可思议地说:“我怀疑它把我认成它的崽子了,你敢信吗?我竟然是从蛋里破壳而出的!”
谢昀一瞬不瞬注视着他,听他绘声绘色讲述,看他手舞足蹈地比划那颗果子有多大,他脸上从震惊到疑惑再到哭笑不得的丰富表情。
眼底藏着笑意。
等盛年说完,他抬起手轻轻撩起盛年耳边的一缕碎发,别到他耳后。
“嗯。”谢昀声音低低的,“然后发生了什么?”
盛年愣一下,被他突如其来的亲昵弄得有些不自在,身体微微后仰,眼神古怪地看谢昀一眼,今天的谢昀,怎么感觉怪怪的?
但分享欲旺盛的盛年只憋了一口气,就又忍不住继续叭叭叭地讲起来:“我本来想自己走走看看,没想到刚走没两步,凤凰就把我叼了起来,看样子是想带我一起去找食物,就像之前那颗大果子……”
他一边说,一边张开双臂,夸张地比划着:“真的有这么大,比我脑袋还大一圈呢。粉粉嫩嫩的,看着就像玉雕的,可惜后来掉下去了……”
话音刚落,他才想起那颗果子早就丢了,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去,估计早就摔烂了。
他有点惋惜地叹口气,那果子看着就挺稀罕的,没能尝一口真是可惜了。
凤凰像是听懂了他的话,适时地叫一声。
盛年侧过头看向凤凰,后者立刻凑过来,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他的脸。
蹭得他脸颊发痒,忍不住哈哈哈地笑出声,身体不由自主地往旁边歪,歪着歪着就靠在了谢昀身上。
谢昀的手很自然地绕到他背后,轻轻拦着他,掌心贴着他的腰侧。他默默看着盛年笑,看着他和凤凰闹作一团。
盛年和凤凰闹够了,才捂着肚子,喘着气停下来。
他依旧靠在谢昀身上,小声说出自己的猜测:“我怀疑是因为我骂天道,被祂听见了,你渡金丹的时候,祂记仇就连我一起劈了。没想到……这也算是因祸得福?”
是的,他只能找到这个解释了。
当然,还有一个更深层的原因,只是他不能告诉谢昀。
他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又是穿书又是重生,如今莫名其妙跟着被雷劈到修真界,好像……也挺正常的?
谢昀的表情却严肃起来,眼底的笑意褪去,只剩下担忧:“我会调查清楚。”
这种听起来荒诞不经的事情,他没有像盛年一样抱着侥幸心态。任何有可能对盛年不利的因素,他都要一一排查,彻底剔除,不能让盛年再置身险境。
对于盛年天真又可爱的猜想,他也没有反驳,只是轻轻拍拍他的后背,算是默认了。
他扶着盛年站稳,目光重新投向那只凤凰,眉头微蹙。
“它应该能听得懂话。”他说。
盛年点点头,深以为然:“我也觉得,它好像能明白我的意思。”
凤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盛年挠挠头,心里有点发慌。
书里谢昀来修真界后的剧情完全不是这样的,根本没有凤凰这一遭。
那他脑子里的剧本是不是彻底没用了?没有剧情可以参考,他以后该怎么办。
谢昀沉思一会儿,抬头看向凤凰,问道:“此处是何地?你可以带我们出去吗?”
凤凰依旧一动不动,甚至傲娇地把头扭到一边,压根不搭理他,连一个眼神都欠奉。
盛年见状,挺直了腰板,深觉又到他发挥的时候了。
他往前凑了几步,仰着头,仔细端详着眼前这只凤凰。
太漂亮了。
金红色的羽毛在阳光下流转着璀璨的光泽,像是有火焰在上面跳跃。长长的尾羽拖在地上,散开时像一团流动的火焰,又像一幅华丽的织锦。
这可是凤凰啊,以前在小说、电视剧里看到的那些神圣、高贵和神秘的凤凰,现在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还把他当崽护着。
盛年心里的那点紧张瞬间被新奇取代,他没忍住,试探着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它胸前的羽毛。
软乎乎暖融融的,顺滑得像上好的绸缎,摸起来特别舒服。
“可以吗?”他问,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像哄小孩似的,“可以带我们出去吗?我们想看看外面的世界。”
凤凰低下头,用翅膀轻轻扒拉他的胳膊,那动作再明显不过,它想把他扒拉到自己肚子下面,像老母鸡护崽那样,把他藏起来。
幸好谢昀眼疾手快,一把抱住盛年的腰,抱着他将他捞了回来,避免他被凤凰“孵”起来的窘境。
盛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看见凤凰缓缓趴了下来。它庞大的身躯伏在地上,然后转过头看着盛年,轻轻叫了一声。
那意思好像是上来。
盛年一喜,“它答应了欸!”
谢昀点点头:“走。”
话音未落,他直接抱着盛年,足尖一点,轻盈地一跃而起,落在了凤凰宽阔的背上。
盛年背靠着谢昀胸前,盛年因为那个梦,现在一和谢昀肢体接触就会不自在,可是他们坐在凤凰背上,他动了动发现分不开,便装作无事发生挺直背尽量远离。
谢昀垂眸,手绕到他的腰前,掌心覆盖着他的肚子,一按就把盛年按回怀里。
盛年炸毛,回头:“你干嘛?”
谢昀已经抬头,云淡风轻回:“这样安全。”
盛年有苦说不出,主要是好兄弟挨挨蹭蹭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他这么敏感倒成了他有问题了。
但是!
谢昀能不能不要把手放在他腹部啊!
如果不是他了解谢昀,某个瞬间,他都以为谢昀在故意揉他的肚子。
盛年这一路都僵硬着身体,谢昀应该察觉到了,还凑到耳边,呼吸的热气喷在他耳朵上问:“怎么了?腰挺这么直。”
盛年张张嘴巴,想说的全部又吞回去,最后只能硬邦邦吐出三个字,“习惯了。”
然后他就听到谢昀笑了。
盛年恨恨的想了半天,最后全怪罪到已经死了的纪寻身上,都怪纪寻,玷污了他纯洁的心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