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世界上最讨厌的人
推杯换盏的宾客中,一道白色小旋风穿堂而过。
郁淮川所在,必是人群的焦点,可谢凌绕了几个来回,没找到他。
总不可能先走了吧?
随着跑动,口袋里的香膏叮呤咣啷地晃,左右口袋不同的坠感时刻提醒谢凌。
抑制环没收,订婚是借口。
所有的一切,都为了郁淮川标记他而作准备。
完成治疗的最后一环。
如果不是徐彬给他送东西,郁淮川是打算让他一打开紫荆苑的大门,就面对一个易感期的顶级Alpha?
遍寻不到郁淮川,谢凌想起中午做妆造,供他休憩的顶层船舱。
顶层不对外开放,电梯门隔绝喧嚷,将谢凌托举至寂静昏暗的走廊。
红毯吸走脚步声,谢凌略过一排油画,停在船舱门前,按下指纹。
滴滴声过后,房门开了一条小缝,一股苦涩的烟草味从门缝里飘出。
谢凌皱了皱眉,一脚踹开房门。
船舱自然没法跟紫荆苑比,屋内漆黑一片,一支烟架在烟灰缸上静静燃烧,猩红的火苗成为屋内唯一的光亮。
郁淮川的烟不是市面上能买到的,定制的烟草,比谢凌记忆里的醇厚,苦涩。
一声轻微的响动,桌旁的台灯被拧亮,郁淮川的半张脸掩在烟雾后,直直望着他:“怎么了?”
谢凌一个健步,先掐灭那颓废的烟,再从兜里掏出那罐膏,扔在郁淮川身上:“怎么了,你问我怎么了?郁淮川,骗我很好玩吗?”
郁淮川接了那盒子,旋开看了眼,了然是徐彬见过谢凌了。他将盒子盖好,放到桌子上:“我没有骗你。”
“没有骗我?你没有借舆论风波,骗我做戏订婚吗?没有明明腺体病快好了,却不告诉我,等着今晚标记我吗?如果不是徐彬来给我送这个鬼玩意,你还要瞒着我到什么时候?”哪怕被连声逼问,郁淮川也没有露出半分难堪,或者要解释的意思。郁淮川只是静静地望着他,仿佛谢凌的质问只是孩童的无理取闹。
内心克制不住地委屈,像一汪被凿开的泉眼,一股一股地往上冒。
想到郁淮川待他的体贴温柔,想到深夜里的相拥而眠,想到船舷上掉落的那朵黄玫瑰。
谢凌感觉自己被扯成两半,一半痛恨欺骗,在大叫着让他快点搅乱郁淮川的计划,和他一刀两断。一半心怀期望,想听到郁淮川的解释,想要一个合理的台阶,让他可以原谅郁淮川,顺理成章地被揽入怀中。
两相力道拉扯出根根藤蔓,将谢凌牢牢困在原地。
“我骗你什么了?”郁淮川不抱他,也不哄他,只用那一贯冷静的语气说着,“谢凌,先说出结婚的,不是你吗?”
“那我也是为了帮你啊!”谢凌吼道。
“为什么要帮我?你不是最讨厌我了吗?”香烟灭了,黑暗却不曾消失,郁淮川的一半脸藏在灯光照不清的地方,朦朦胧胧,“还是说,这是你表达讨厌的方式。”
郁淮川怎么能故意曲解他的好意,他明明一直在帮忙,他不像徐立,拿不出资源,他在用自己的方法帮助他了啊,郁淮川凭什么说他讨厌他。
是的,是的,我最讨厌你。
谢凌想不管不顾地喊,可话到了喉口,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怎么不说话?嗯?”郁淮川站了起来,高大的身躯将微不足道的灯光挡在身后,“既然讨厌我,为什么说不出口。”
“既然知道今晚会发生什么,为什么还要闯进来。”
“不是最会逃了吗?”
每说一句话,郁淮川便靠近一步,谢凌一步步后退,直至后背抵上舱门,寒凉直冲脊骨。
“闻到我的信息素了吗?”
郁淮川身上的松雪味很淡,更像香水的味道,甚至还不如残留的烟草浓烈。
谢凌愣愣地,下意识摇了摇头。
“好。”高大的身躯贴得很紧,一只冰凉的手撑起他的下巴,指腹揉搓他的眼角,郁淮川又问,“我像易感期吗?”
易感期的顶级Alpha,信息素怕不是能掀翻这间小小的船舱。谢凌又摇头。
“所以,结婚是你提出的,易感期也没有发生。”郁淮川的手沿着脸庞下滑,停在谢凌的唇角,“谢凌,我骗了你什么呢?”
“你总是觉得我在骗你,总是觉得我对你别有所图。”郁淮川温柔地摩挲手底下的唇瓣,像要借着这个入口,撬开谢凌的心,“小凌,你什么时候,才能不这么别扭。”
那一腔上头的热血,在郁淮川安稳的声调,和似有若无的抚摩中,冷了下来。
谢凌握拳,指甲掐着掌心,“我……”
郁淮川掰开他的手掌,将两样东西塞到他手里,“左边是徐彬给的药,注射之后,我会在2
“右边是强效抑制剂,可以暂时阻断信息素生成。”
郁淮川强硬地合上谢凌的手掌,让他牢牢握住这两样东西,“现在,选择权交给你。”
“你可以让我进入易感期,完成标记。也可以让我冷静下来,完成今天的婚礼。”
“你也可以什么都不选,拧开你身后的那扇门离开。”郁淮川后退了几步,退到社交安全距离之外,“只要你踏出这扇门,从此以后,我不会再管你了。”
“我在学校附近给你买了房子,你可以搬到那里去。”郁淮川陈述着,“我会更换紫荆苑的密码,删除你的指纹。我会给你一封推荐信,让你离开深恒,去别的公司实习。我会结束婚礼,删掉你的联系方式,在你的世界消失。”
郁淮川静静望着他,“现在,小凌,轮到你选了。”
我不会再管你了。
曾经,这是谢凌梦寐以求的一句话。
完全的自由,纯粹的自由,不被约束的自由。
只需要花一点点力气,拧开身后那扇门,走出去。
谢凌不知道郁淮川的转变从何而来,他看不清郁淮川的表情,没有闻到一点泄露情绪的信息素。
但是,郁淮川所作的承诺,就一定会做到。
他说会消失,就一定会消失。
成为陌生人,永远。
郁淮川站在几步开外,将发抖的手藏到身后。
他在赌。
从走进这间屋子里开始,他一直在思考,该怎么样重新面对谢凌。
没有人在听到心里的人斩钉截铁地说不喜欢之后,还能无动于衷。
他想要的一切都牢牢把握在手心,唯有谢凌,始终不得其法。
可感情不是生意,没有可以计算的逻辑,喜欢或者讨厌,无法受人控制。
谢凌不喜欢他,他无可奈何。
他有自己的责任,也有自己的骄傲。
公司、家族,他挣来的权力,同时也是肩负的担子,他不能为了谢凌停摆。
如果谢凌拒绝他,他要在所剩不多的时间里培养继承人,撑起深恒和郁家。
谢凌年纪还轻,他会遇到更适合他的人。
但又如何甘心呢?
他养了谢凌十年,从面黄肌瘦的孩子养成如今的翩翩少年。
这个世界上,把谢凌交给谁,他都不放心。
所以,最后再赌一次。
他要拿梯子接走井底的青蛙,他要逼迫谢凌看清自己的心。
他要赌谢凌对他,不是全无感觉。
好在先前甲板上情绪动荡,他提前打了抑制剂。
否则,他真的不保证,他能如此冷静地站在这里。
郁淮川的身影隐在黑夜里,像一座山。
谢凌触碰不到的远山。
郁淮川就站在那里,看他纠结,仿佛真的打算放他离去。
不会再管他了。
眼前一阵模糊,谢凌用力眨了眨眼睛,想从郁淮川身上找出一丝端倪。
一滴滚烫的水珠滑过脸颊,在地板上炸开。
好难受。
他不想。
他不想走。
他走了,郁淮川会死。
那一滴泪仿佛钥匙,开启了谢凌内心最深处的锁。
原来比起被郁淮川管控,他更不想失去眼前这个人。
Omega站在门前,凤眸通红,睫毛轻颤。
那滴泪落下的时候,郁淮川几乎都要站不住了。
再多几秒钟,他就会宣告投降,将谢凌揽进怀里,让他慢慢想,不着急,不要哭。
但是谢凌先一步动了。
Omega从光中投入阴影,朝他扑来。
两根试剂掉在地板上,相撞了一下,往不同的方向滚去。
怀里的人紧紧勾住他的脖子,眼泪顿时打湿他的肩头。
“你好讨厌,你是这个世界上最讨厌的人了。你敢不管我试试?你的命都在我手里。”
温软的躯体占了满怀,沉寂的心重重地跳了一下,像大喘气。
郁淮川的手放在谢凌的背上,收紧,再收紧,直到听到怀里不堪受力,冒出一声呜咽,他才松了松,贴上谢凌因为流泪而冰凉的脸颊。
“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爱的人了。”郁淮川尽力掩盖颤抖的声线,亲吻谢凌湿润的脸颊,“好喜欢你。”
怀里的人静了静,随后重重锤了下他的背,声音软软的,还带着哭腔:“喜欢我你还这样说话,最讨厌你了。”
“嗯。我错了。”郁淮川从善如流地道歉,吻一路往下,找到谢凌的嘴角。
他微微退后了一些,呼吸交错在一起,郁淮川问:“现在,可以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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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说嘴就嘴!
郁某,一款有时怀柔,有时手段强硬的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