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污染源
十月初,里世界。
竹幽找到污染者本人。
依旧是熟悉的长桌和椅子，只是这一次，没有了其他人,只有竹幽和会长两个人。
竹幽没有先说话，他按兵不动,等着对面先开口。
不知道过了多久,会长终于抬起手,给竹幽倒了一杯茶：“我知道你来这里的目的。”
说着，他将茶水递到竹幽的面前：“听说这是表世界的一种特产，希望你喜欢。”
竹幽的目光落在那盏茶水上，深棕色的眸子里映照出水波纹,看起来熠熠生辉。
他接过茶水，没有喝，只是放在面前。
“是吗，那会长觉得，我会问些什么？”
青年的语气很平静，一丝波动都没有。
会长的眼眶空洞，无法表达多余的情绪，见状他只是勾起嘴角：“你想知道,旧遗址的裂缝中，藏着什么东西？还是说，之前你们在里世界的时候，都经历了什么……”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明显顿了一下,紧接着，在竹幽考究的目光中逐渐补充道：“和你那个人类伴侣。”
竹幽的心一沉，虽然早就见识过他这种匪夷所思的能力,但亲耳听见的感觉就是不一样。
“你想说什么。”
他目光直勾勾的看着对面。
会长端起另一个杯子，喝了一口茶水：“明明是苦涩的味道，为什么还是有人会喜欢？”
说罢，他看向竹幽：“就像那个普通的人类。”
为什么他能得到竹幽的喜欢？
这两句明显意有所指，竹幽掩下心中的情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明知道吸收源质有风险，为什么还是有那么多人前仆后继呢？”
会长的手在半空悬停，他看向竹幽，忽的笑起来：“哈哈，你说的不错，明知道会死，为什么还是会有人尝试……这确实是个好问题。”
“竹幽，我说过你很特殊，就连思考问题的方式都和我们不同。”
说着，会长站起身，像上次一样，抬手在半空描绘图画。
“想要知道污染源是什么，我们不如从你开始说起。”
“你的身体很特殊，拥有超乎常人的五感，甚至自愈能力…多么曼妙的能力啊，拥有这些的你，甚至没有吸收过任何源质，就像是……浑然天成。”
图画中开始出现第一种东西——污染物。
“一开始，这个世界上是没有人类的，污染物横行，所有的污染物都是由最开始的那一只控制，我们将其称之为，污染源。”
渐渐的，图中出现了第二个，属于人类的影子。
“后来，人类出现了，为了双方能够和平相处，祂将世界分为表里，从此，人类占据表世界安居乐业，而污染物占据里世界。”
竹幽安静的注视着他，不知道这人接下来会说什么。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为什么污染物入侵了表世界，对吗？”
会长用那双空洞的眼眶看着竹幽：“很简单的道理，它们的王，污染源不在了。”
没有了祂维持所谓的秩序，所有的污染物便不再听话，混乱一时间笼罩在整个里世界的头上。
竹幽声音冷静：“你说的不对。”
况且这种说法也不成立，如果污染物外出是为了寻找所谓的“王”——污染源，那么为什么还要派他们破坏裂缝。
“……你很聪明。”
会长笑了笑，在图画中勾勒出第三类人：污染者。
“在某种程度上，污染者可以帮助王传递某些信息，甚至在关键的时候听从祂的指示。”
吸收了源质的人类和普通人不一样了，他们更加强大，身体更加健康，但也失去了一定程度的理智。
虽然公会内部认为这是一种进化，但竹幽并不这样觉得。
从拥有理智的人类变成野蛮的污染物，这绝对不是进化，而是彻彻底底的退步。
“我说的不够绝对。”
会长的语气停顿了一下：“污染源还在里世界，祂在沉睡，但祂有重要的东西，丢失在了表世界，需要出面拿回来。”
竹幽：“是什么。”
总不可能像普通的污染物那样，这个所谓的“王”把自己的源质也丢了吧？
哦，或许祂根本就没有那东西。
竹幽想。
会长神秘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谁知道，那是祂的事情。”
人类还不存在的时候，那东西就在了。
祂想做的事情，没有人能够阻止。
竹幽皱眉：“这就是你让我们帮助祂的原因？”
堂堂的王，怎么可能连空间裂缝都挣脱不开，还需要他们外力的帮助。
未免也太拉了。
“……”
污染者默默看他一眼，没说话。
竹幽的耐心逐渐告罄，他随手将半空中的图画挥散开来：“所以，你可以回答我之前的问题了吗？”
“为什么我的伴侣眼睛中有红光，以及，我缺失的那一段记忆。”
他急迫地想要知道在叶弦身上还有自己身上都发生过什么，什么污染物还有王，竹幽一点也不在乎。
会长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这些事情，没必要这么早知道。”
“呵。”
竹幽冷笑一声，干脆转身就走。
虽然早有什么都问不出来的准备，但当这一刻真的到来时，竹幽自诩好脾气也有点难忍怒火。
段飞云叫这人老阴比还是便宜了他。
会长看着他的身影越走越远，抬手给竹幽打通了连接表世界的门，他声音空旷，带着一丝难以辩解的情绪：“有些东西，你早晚会明白的。”
－
“最近旧首都遗址那边的污染值在不断升高，你们是怎么干的活！”
冯庆北的眼神逐渐扫视着整个管理局，他的嗓门很大，声音中带着十足的傲慢：“这种工作上的疏漏是万万不能发生的，我们作为公安部门，应该时刻关注这些事情，类似的事情不要再让我看见第二次！”
冯庆北的身上还西装革履，看起来是从一个专业的酒会匆匆忙忙赶到管理局的。
完全是批斗的口吻，完全否定了台下一百多人这些天来的努力。
叶弦漫不经心地听着，连连冷笑，看着他在台上表演。
冯庆北的语气愈发生气，甚至开始伸出手，指着某些人的鼻子骂：“政府对管理局还不够照顾吗，大家每个月拿那么多的薪资，是为了让你们在局里混日子的吗，如果你们有人是抱着这种想法的，还不如赶紧给我滚蛋！”
“月底的考核不要让我看到你们其中的任意一个不及格！”
义愤填膺，掷地有声。
某些新入职的员工在这番指责下已经羞愧地低下了头，完全不敢抬起来。
叶弦坐在角落，监控照着的地方，没有明目张胆的玩手机。
他有些困，于是用胳膊撑起脑袋，看见了旁边时云清和谢知异两人偷偷在旁边手拉手。
啧。
就这俩日子最快活。
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还是在同一个队。
如果竹幽也在管理局上班的话……叶弦笑了笑，摇摇头没有继续想下去。班
竹幽喜欢自由，纪律严格的管理局并不是一个很好的去处，如果竹幽在这里上，肯定会不适应。
……自由职业者确实更适合对方。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们不仅要严格审查内部纪律，还要时刻关注裂缝情况，同时污染物和污染者公会的动向也要时刻……”
……这几条来了谁也干不完。
叶弦扯扯嘴角，终于等到冯庆北把任务布置完。
散会的路上，周围三三两两聚集着人群，讨论着刚刚会议的内容。叶弦打开手机，刚准备和竹幽发消息，敲下一个字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小队员的讨论声。
“小刘，你觉不觉得，刚才局长讲话的时候，眼睛里面有紫色的光闪过去啊？”
“啥紫色的光，我看你是眼花了吧，赶紧回家好好的睡一觉。”
“也是，你说的对……”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叶弦打字的动作明显减慢，心中种下一颗怀疑的种子。
－
今晚很罕见的没有加班。
叶弦回来的时候刚好是晚餐时间。
家里没有竹幽的身影，叶弦走了一圈，最后在外面的花园里看到了他。
青年正坐在秋千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晃动着，看起来不太开心的样子。
竹幽抬着头，看着叶弦一步一步靠近自己。
“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叶弦说。
竹幽歪头：“这个家里应该有除了我们之外的第三个人吗？”
叶弦哑然失笑，走到他身后，伸手推了推。
秋千开始缓慢的晃起来，竹幽单手攥着旁边的绳子，语气终于不再那么的平静。
他在想，要不要直接把有些事情说白了，给叶弦讲清楚。
公会和管理局，竹幽全都不在乎。
他轻声问道：“你觉得，管理局的工作怎么样？”
中间或许有两秒钟的间隔，紧接着竹幽开始打补丁：“就是随口一问。”
毕竟他从认识对方开始，叶弦就一直在深渊管理局工作了。
身后传来男人的喟叹，叶弦的声音听不出来什么情绪：“为什么这么问？”
竹幽把头低低的靠在秋千的一边：“就是觉得你好累……”
他刚从里世界出来不久，在预期的计划中，叶弦应该是很晚才能回家，就先在花园里坐一会，准备缓解情绪。
只是没想到今天叶弦没有加班，竹幽的情绪还没有调整过来。
叶弦沉默片刻，没有讲话。
竹幽的担心未尝没有道理，叶弦最近忙得确实有点不同寻常。
各方面的，面对的不仅有污染物和公会的人，还要面临裂缝的扩张。
——以至于忽略了竹幽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