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老总统
竹幽睁开眼,眼前是熟悉又有些陌生的里世界。
周围一片虚无，但是能感受到，有一股强烈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身上。
于是竹幽抬起头,看到了一大片，足够把整个空间都包裹起来的影子。
这个影子……
竹幽的脑袋一痛,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见过这种东西。
如果他见过,为什么会毫无印象？如果没有见过,为什么又会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影子只是影子，没有嘴脸，不能说话，也没有动作。
竹幽看着祂,一时间也没有讲话。
自己就是被眼前的这个生物拉进里世界的吗，难道对方就是会长口中的污染源，也就是所谓的“王”？
可是……
竹幽缓步向前，伸出手，触摸了一下眼前的东西。
虚无的，没有任何触感。什么也摸不到。
影子没有动，但是竹幽有种感觉，祂的视线在随着自己的移动而改变。
——是活的。
“你好。”竹幽开口,似乎想要和对方进行沟通。
「……」
沉默。
看起来没有任何攻击性。
竹幽继续问祂：“为什么要把我带进来。”
声音很轻，就像是耳语。
「……」
影子依旧保持沉默，但是竹幽知道祂在听。
有理智，会思考就很难得了,竹幽暂时放下了心中的戒备,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你是污染源？”
碍于对面的态度似乎并没有多么的危险，竹幽便继续尝试问话：“可以把我放出去吗，我的朋友在找我。”
竹幽说的自然是段飞云。
两人一同来到旧首都,眨眼间自己消失不见，段飞云定然会在周围寻找他。
刚想要继续说些什么，竹幽的眼前却蓦地出现一副图景。
正是表世界中，段飞云寻找自己时候的场景映射。
他正在尝试进入空间裂缝寻找竹幽，但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裂缝消失了，拒绝了他的进入。
竹幽看了一会，确定对方不会遇到危险之后，才继续看向面前的影子。
他说：“你拒绝了他的进入，为什么。”
影子仍然保持沉默。
竹幽叹气，不再尝试询问，而是换了个话题：“让我出去吧。”
他的目光看向半空中的映射：“我不属于这里，你自己也清楚这一点，对吗？”
从小到大，竹幽自己都不记得，自己见过多少种类的污染物。
不管是小时候第一次的污染狗，还是后来杀的触手类，精神污染类，复制类型的，亦或者是有实体能触摸到，还是属于虚无只能凭借感觉去交流的。
可能里世界中所有类型的污染物，竹幽都见过。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也可能是他这具身体特殊，这些污染物对自己都有着不同程度的疯狂和向往。
总得来说，竹幽是个容易招污染物的体质。
很容易被它们当成寄主。
如果眼前的这个影子，也想把自己当成寄主的话，竹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逃脱得掉。
毕竟，他没有吸收过源质，唯一能够打开裂缝的段飞云还被拦在外面。
只是一小段时间还好，如果影子想要把自己困在这里很久，叶弦肯定会来寻找自己。
竹幽不想让对方担心。
虽然想的很多，但在现实时间里，这些想法从脑海中略过也只不过花费了几秒，竹幽垂下纤长的睫毛，神情看起来有些冷淡。
如果再过一段时间，对面还是这样软硬不吃的态度的话……
影子依旧没有任何行动，但是竹幽能够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更多了。
－
旧首都广场，段飞云还在尝试打开空间裂缝，看看竹幽在不在里面。
他甚至还打电话叫来了屈楚沉几人。
奈何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几人连续轰炸下，裂缝就像是消失了一样，完全看不到效果。
陈纶摩挲着下巴，也觉得此事蹊跷，他看向段飞云的方向：“你确定竹幽是消失在裂缝里面了？”
段飞云点头：“我亲眼看见的还能有假？”
给对方打电话也显示没有信号无法接通，在当下网络全覆盖的环境，除了里世界那种能够屏蔽信号的地方，短时间内竹幽还能跑到哪去？
想着，段飞云便觉事态有些不妙。
他双手抱着脑袋，一头短毛被抓得分外凌乱，嘴里还念念有词：“毁了毁了，叶弦要是知道就毁了，他肯定会把我抓起来的……”
竹幽和他一起过来，现在只剩下自己一个人还在外面。
这很容易让人产生一些阴谋论。
段飞云都不敢想，如果他把这事告诉了叶弦，自己还能不能在对方手里活下来。
毕竟他之前听竹幽说过，两个人的感情应该很不错……
屈楚沉则没有他想的那么多，红发男人嘴里叼着一支烟，慢悠悠地走到段飞云的身边：“有会长坐镇，这首都谁能抓走你？”
“不是抓不抓的问题，”
段飞云颓废地蹲在地上，满脸担忧，“我这是把人家老婆弄没了……”
这事比被叶弦抓走严重一百倍好不好！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周围几个人听到。
周围一时间无比寂静，谁都没有说话。
几人对视的对视，看天的看天，表情都古怪的要死。
过了好几秒，可能是觉得气氛有些尴尬，还是路风先开口解了围。
他用左手抓了抓脑袋，迟疑道：“哈哈，那啥，原来竹幽结婚了啊。”
毕竟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候，竹幽不是慵懒就是忧郁的样子，看着完全就是单身人士，完全让人想不到对方是个已婚人士。
路风说完后，几人看了他一眼，然后依旧没人说话。
屈楚沉的视线从裂缝转移至段飞云的脸上：“他对象身份很敏感？”
不愧是在场唯一一个有头脑的，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
段飞云深深地叹气，丝毫不在意自己放出了个多大的新闻：“是啊，想不到吧？”
几人纷纷摇头。
段飞云冷笑一声，继而道：“更想不到的来了，他老公还是深渊管理局的队长。”
“……而且，人就在首都。”
说完，段飞云满意地看到几人的脸都黑成了锅底。
心中的苦闷莫名减少了点，青年干脆从地上坐起来：“算了，这裂缝估计暂时打不开了。”
说着，青年便准备离开广场。
屈楚沉抽了一口烟：“你去哪？”
这是不打算继续尝试了？
段飞云随意朝身后摆摆手：“把人搞丢了，我去跟人对象说一声。”
多少他有点责任，不管到时候叶弦会是什么态度，总不能就这样瞒着对方。
不然多没礼貌。
－
但往往事与愿违，段飞云驱车前往竹幽的住址后，并没有发现叶弦的踪迹。
偌大的一套别墅，连个人影都没有。
眼下天色渐晚，按理来说已经是下班的时间了。叶弦这人是干什么吃的，白天都不给竹幽发消息的？
竹幽手机没信号，回不了消息，叶弦难道没有一点担心的吗。
看着一盏灯都没亮的房子，段飞云撇了撇嘴，心中对叶弦的意见更大了。
什么人这是！
踩下油门，段飞云决定再给对面一个洗清自己的机会，打算亲自到深渊管理局看一眼。
－
但是让人更加没想到的事情还在后面。
车子还在半路就被拦了下来，声称不能进去了。
段飞云有些不耐烦地朝车窗外面看了一眼：“怎么回事，我找管理局要报案！”
深渊管理局是社会性质的组织，平时不会故意拦着市民参观。
今天这是怎么了？
拦着车子的工作人员也有些头疼，他看着段飞云有些愠怒的脸，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抱歉啊这位先生，我们也是按规矩办事。”
“封锁也是今天下午才接到的通知，现在整个管理局都不让大家进去了，要不您明天再来？”
工作人员的措辞诚恳，段飞云暂时冷静了下来。
他看向面前的围栏，继续询问线索：“管理局不是清理污染物的吗，他们现在封锁起来，要是有不干净的东西来了咋办？”
这话说的一点毛病没有，不说管理局，就连常见的警局，都是有人全天候值班的。
这种整体封锁消息还真是从来没有见过。
工作人员露出个神秘的笑容，他朝段飞云招了招手：“要说这事啊也确实蹊跷，上午还好好的，等到中午吧，他们局长来了一趟，下午就封锁了整个管理局嘞。”
听到这里，段飞云的脑子莫名清醒了点：“你的意思是说，这是中央管理局局长的旨意？”
这位局长的尊姓大名，段飞云也在社会媒体中听过，叫冯庆北。
五十多岁了看起来还挺年轻的一人。
不过想来也是，除了冯庆北，还有谁能有这么大的权力，能够短时间内封锁整个管理局。
没想到工作人员听了这话却连连摆手：“哎呦，我话我可不敢乱说哈，有些事咱自己知道就行了。”
说罢，他便离开了段飞云身边，开始拦截后面的车辆。
“……”
看着面前的围栏，段飞云想了想，还是决定先回去了解一下具体情况。
如果不能找到叶弦，回头也能联系一下会长，让对方在里世界留意一下竹幽的踪迹也好。
－
与此同时，深渊管理局内部一片灯火通明。
每个人的脸上都一片肃穆，列队整齐，一时间没有人说话。
这种现象不常有，但如果出现了只能说明一件事情。
那就是，管理局的内部出现了严重的问题。
冯庆北表情严肃的站在队伍最前面，目光深沉——他想到了今天中午发生的事情。
本来是一次简单的巡查，没想到会被一件小事绊住脚。
－
敲门声响起，冯庆北抬起头，发现是之前新来的队长。
对方看起来很谨慎，飞快的关上了门锁。
冯庆北双手放在面前的桌子上，以为是出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没想到对面竟然直接甩出来一句骇人的话：“局长，我认为环享集团的新药，其中掺杂了源质！”
“那种R-048药剂，老局长的身体什么情况大家都知道，这么快就能治好，除了源质还有什么东西能做到。”
二队队长的语气肯定，冯庆北的心里却倏地一惊。
掩饰掉内心的波澜，冯庆北站起身，关掉了办公室的摄像头，然后走到窗前，继而把窗户也关上。
他佯装不太了解，继续问道：“何出此言？”
二队队长看到他的动作，只觉自己的设想是正确的，毕竟冯庆北连窗户都关上了，这自然是重视的表现！
于是他更加兴奋，干脆直接掐掉其中的一些细节，没有说到叶弦。
“为广大市民着想是应该的，但是这种药剂肯定不符常规，我们应该重视起来，检测一下药剂的成分……环享早就和污染者公会勾搭起来了也说不定……”
话还没说完，他的脸上忽然出现了一种惊悚的表情。
冯庆北还好好的站在那里，二队队长却伸出手去摸自己的脖子。
一种前所未有的失重感传来，紧接着，他整个人竟是直接悬空，就像是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提着他的脖子往上。
“嗬……”
他不可置信的看着对面：“局，局长……”
冯庆北没有动作，眼神却充满了危险：“这是谁告诉你的消息？”
二队队长已经发不出声音，他眼神恐惧，想到叶弦，想起了那张被自己冲进下水道的纸条。
但是愧疚感压过了求生欲，最终他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我……”
出声的下一秒，男人的脖子和身体瞬间的分离，“咚”的一声，人头落在地上，发出不大不小的响声，血腥味瞬间传遍了整个办公室。
冯庆北站在窗边，眼神淡漠地抽完一整根烟。
二手烟混合着血腥味，明明应该非常刺鼻。
但是冯庆北却眼神痴迷，深深地吸了一口。
多么让人痴迷的味道。
末了，他拨出内线，又变成了一名为广大市民服务的好局长：“封锁整个管理局，切断一切信号。”
二队队长虽没有将背后的人说出口，但冯庆北知道，定期一次的敲打工作又要派上日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