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第56章

李景安在一片漆黑的虚空中醒来。

他整个人四平八稳的站着,脚下仿佛踏着一汪幽深的静水,没有实感。

每迈出一步,脚下便漾开一圈圈涟漪来,浅浅地荡开,又无声地消散。

他蹙紧眉头,下意识扬声喊道:“木白?王皓轩?刘老?”

没有人回应。

取而代之的,是四面八方涌来的声音碎片——

“疯子!他是个疯子!是披着人皮的恶鬼!是从阴曹地府爬出来的修罗!”

“你们等着瞧!俺的今日,就是你们的明日!”

“落在他手里……谁都逃不掉!都得死——!”

那是牢房里张贵嘶哑而癫狂的咆哮,一声声砸进耳膜。

“成啦!县太爷真神了!这肥料闻着就跟俺们从前用的不一样!”

“那小苗苗也活的好好的哩!稻谷田谁试过了?俺们今年一定能过个饱年!”

是王家村的农户,围着那方咕噜咕噜冒着气泡的深色池子,啧啧称奇。

他们的身后,连片的苗田正绿得晃眼。

嫩绿的禾苗迎着风,舒展开叶片,漾起一层又一层柔和的浪。

“水!是水!出水了!真出水了!”

“快快快把青石板和那过滤的器物拿来!立刻就铺进去!”

“要喝上新鲜的水了!俺们再也不会因为饮水问题生病了!”

是杏花村和歪脖子树村的村民们,围着那口被明显拓得似小池的井,有条不紊的朝里面铺着石板和过滤材。

起初还只是一句、两句,零零散散的,落在李景安的耳里,不大真切。

可逐渐的,那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杂,最终汇成一片混乱的嘈杂,将他团团围绕。

无数画面随之浮现,环绕在他的四周,笼罩着他的头顶,甚至倒映在他的脚下。

刘老实忐忑张望的脸、张贵愤怒到扭曲的面容、王家族老激动得皱纹都在发光的笑颜……

王皓轩、刘三立、闻金……

还有数不清的、他曾见过却叫不出名字的面孔。

喜色、怀疑、愤怒、期盼……

无数情绪在那些脸上流转,真实得可怕。

李景安胸口却蓦地窜起一股没由来的恐慌。

他猛地加快脚步,试图摆脱这些声音与画面的纠缠,甚至在这无垠的画面里奔跑起来。

可那些画面却如附骨之疽,紧紧相随。

纷乱的声响越来越尖锐,几乎要刺破耳膜。

李景安猛地闭上眼睛,双手死死捂住耳朵,下一秒却脚下一崴——

他踉跄一步,重重摔倒在地。

双手触及“地面”的刹那,所有景象与声响骤然扭曲、撕裂,最终坍缩成一张熟悉的脸。

木白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还不认错么?”

认错?

他有何错可认?

他做错了什么?!

一股无名火猛地窜起,李景安倏地抬头,质问的话才蹿到嘴边,却在看清木白身后景象的瞬间,戛然而止——

宽阔干净的水渠口,沉甸甸金灿灿的稻谷,绿油油迎风轻晃的菜蔬……一切看似繁荣美满。

可站在田埂上的村民们,却个个眼神空洞、神情麻木,如同失了魂的木偶,静静地、呆滞地望向虚空。

李景安彻底怔住了。

这……是怎么回事?

他张了张嘴,还未来得及发声,一道刺眼的雪花纹骤然闪过木白的面容,那张俊朗的脸猛地暗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幽蓝色的对话框悬浮于空,上面浮现出一行冰冷的浅蓝色字迹:

【这就是你想要的繁荣吗?】

我要的……繁荣?

他怔忪片刻,还未开口,却骤然感到一只冰冷的手自下方死死攥住他的衣襟,狠狠向下一拽!

李景安手肘一软,整个人失去支撑,还来不及反应,脸便已重重砸向漆黑的“地面”——

“啊——!”

李景安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房门被猛地推开,木白几步跨入室内,手掌极其自然的贴上李景安的后心,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还好吗?”

李景安却像是被烫到一般,身子猛地一僵,腰腹立刻朝前倾了倾,避开了他的触碰。

木白的手上猛地一空。

他视线慢悠悠的下移,落在那只空荡荡的掌心上,只一秒,脸色便沉了下去。

但几乎就在下一秒,又恢复了往常的平静。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手,自然垂落身侧,又重复着问了一遍:“还好吗?”

李景安没说话,他细细的喘息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的呼出一口气来。

眉尾一抬,眼角余光落在了木白的脸上,声音里还带着刚醒时的沙哑:“我,又睡着了?”

木白点了点头:“你在洞——不,井底昏倒了。已经过去了七天。”

七天!

李景安倒吸一口气。

他这一睡居然过去了这么久?!

“那井……”李景安忙不迭的问道。

“刘老盯着处理了。”木白平静的打断了李景安的话。

“井口由原来的四尺拓宽至八尺。”

“底部铺设了刷洗干净的青石板,四壁也贴砌了石板。”

“泉眼附近用生石灰覆盖了一层,上头还压了碎石子镇固。”

“今日已提了些水上来,正预备着测验。”

李景安松了口气。

有刘三立在这主持大局,他纵使有一万分的心要操,如今也可放下八千了。

李景安掀开被子,下了床。

木白已经将他的外袍取了来,递到了他的手里。

李景安自然而然的穿好了外袍,接过木白递过来的湿布摸了把脸后,问:“在哪儿弄?”

“在村口。”木白答道,“这次取的水量稍多,不便搬运,便直接留在村口处置了。”

李景安应了一声,急匆匆的离开了。

木白站在原地,望着李景安迅速远去的背影,脸上的神色一点一点冷了下来。

他缓缓抬起方才落空的那只手,视线落在空无一物的掌心,慢慢收拢手指,攥成了个紧实的拳头。

李景安……在躲他了么?

——

杏花村的村口。

一群汉子围着一大盆刚打上来的井水,面面相觑,空气中安静的都听得见咕嘟咕嘟咽口水的声音。

按老理儿,井打成了,养好了,稍稍试一试,就知道这水能不能入口。

可眼前这水……瞧着实在邪乎!

谁家正经的饮用水是这样翻腾冒着泡的?

那一个个小气泡儿还倔得很,咕噜咕噜地攒成一团,非得碰着了才极不情愿地“噗”一下破开。

这……这谁敢当第一个尝鲜的?

一阵难言的沉默在人群中弥漫开来,终于有人忍不住,小声嘀咕:“……瞅着咋像闹了河婆似的……”

旁边立刻有人用胳膊肘捅他一下:“别瞎说!”

又一人干咳两声,眼神飘向别处:“俺、俺今早吃咸了,口重,尝不出好坏……李老五,你舌头灵,你来?”

被点名的李老五立马往后缩:“可别!俺这两天肚子不舒坦!刘金柱,你来?”

那刘金柱立刻瞪大了眼睛,冲着李老五挥了挥拳头:“你他娘的再说一遍哩?”

李老五顿时不吭声了,脖子一缩,脚后跟一挪,就消失在人群之中。

推诿之间,声音渐渐大了起来,隐隐有了几分躁动。

不知是谁嚷了一句:“闻金!里正走了,你可是代理里正啊!这种事你不带个头?”

闻金被猛地一点名,身子顿时僵住了,后背“唰”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心里更是苦嗖嗖的,憋闷得厉害。

这若是寻常的水,他断不敢推辞什么。

可这水……看着实在是不大正常啊!

他们怕死不敢喝,难道他就是那浑身是胆,视生死如无物的?

更何况,他家里还真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儿女哩!

他可比谁都怕死。

忽然,他眼珠子一转,看向身侧那个膀大腰圆、看着粗鲁无比,却能代表歪脖子树村跟他分庭抗礼的汉子,试探着问道:“宋大,要不……你来?你们村儿不是常夸口胆子肥么?”

那被称为“宋大”的汉子把牛眼一瞪,蒲扇般的大手一挥:“俺来可以啊!但你们杏花村也得出个人!”

“怎的,你们怕死,就得俺们歪脖子树村的给你们在下头垫着啊?”

闻金被噎得面皮一热,张了张嘴,却不好反驳什么。

宋大这话说的虽糙,可理却是一点不糙。

他人是歪脖子树村的,可代表不了杏花村。

他喝了,为着个公平,杏花村的也必须出那么人来喝。

而且,他方才那点心思,也确实就是这么回事。

李景安来时,正瞧见着正瞧见村口围着一大帮人,个个面露迟疑、脚步踟蹰、不敢冒进,不由得愣了一下,连脚步都放轻了不少。

他一点点的靠了过去,才走近了不到两米,就听着了宋大的话,心下顿时升腾起一阵无奈来。

自打着泉眼里出了这带气泡的水来,他便知道要在这二轮测验上闹幺蛾子了。

但他实在是没想到这幺蛾子来的这般快,还这般的直白。

这水算起来也确实怪异,村民们没见过不敢尝试也是理所当然的。

可认水难道就只有望闻尝这一个法子了?

有刘老在,换个法子便是了,何必在这儿浪费这么多的时间?

等等,刘老呢?

李景安往人群里看了看,没看见刘三立的身影,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刘老人去哪儿了?

查验水质这般大的事情,他竟未亲自坐镇?

就不怕他们闹腾起来,非但水质没能查成,还出了人命?

还是说,他们着急着验,把刘老这么个专业人士给遗漏了?

他正这么想着,村口便传来了急匆匆的脚步声。

伴着脚步声一道来的,还有刘三立那中气十足、隔了老远就能听到的骂声。

“好哇!一个个翅膀硬了是吧?早跟你们说了等我一起!赶什么赶?赶投胎啊你们!”

话音未落,村口处就出现了刘三立那风风火火的身影。

李景安看得真切,忍不住长叹一口气。

这性命攸关的水,谁能不着急?

可这着急忙慌的,似乎也没急出个好结果。

刘三立一眼瞥见李景安,猛地刹住脚步,脸上闪过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竟一时顾不上那群村民和那盆惹事的水,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李景安身边,围着他仔仔细细转了一圈,这才露出欣喜的笑容。

他大力拍着李景安的肩膀,道:“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你是没瞧见你晕倒后,你那护卫那副模样啊……”

“我还以为这两个村子都要被——”

“刘三立!”

木白那阴沉的声音骤然传来,硬生生截断了他的话。

刘三立话音一顿,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转了个弯:“……被他好好照顾了。”

李景安被拍得身子一歪,肩膀生疼。

他听了刘三立的话,不禁蹙起眉,诧异地看向匆匆赶来的木白,心头疑云顿生。

刘三立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昏睡时,木白对村民做了什么?

他下意识看向村民,只见他们偷偷瞥了木白一眼就迅速低下头,脸上那掩饰不住的恐惧绝非作假。

李景安的心往下一沉。

看来,必须得找个机会弄清楚,在他不省人事的那段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村民们呼啦啦的围了上来,眼巴巴的看着李景安道:“县尊大人,您看着水,怪异的俺实在是下不去嘴啊!”

“对啊县尊大人,俺们实在是没这个胆子喝这种水啊!您可还有别的办法?”

“大人,俺们知道错了。劳您再帮帮俺们,给俺们想个法子吧!”

刘三立冷哼了一声:“早跟你们说了,这水瞧着古怪,若没人给你们打包票,你们断然不敢喝。

“那会儿还不信,非要甩开老头子我自己跑来试。现在呢?谁喝了?啊?”

众人面面相觑着,脸上都是些愧疚的神色。

李景安面露无奈来,他拉了下刘三立的衣角道:“刘老,您别闹了。”

刘三立立刻不高兴了。

他闹什么?

他不过是因为不被信任而生个闷气,怎么就叫闹了?

这李景安,胳膊肘往外拐得厉害,为了这些村民,竟是半点同僚情面都不顾了!

“好,我不闹。”刘三立沉下脸,硬邦邦地问,“敢问李大人,可有何高见啊?”

坏了!刘老真动气了!

李景安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不过法子嘛,他倒是真有一个。

李景安干咳了一声,点了点闻金,问:“谁家可有鱼?”

“鱼?”闻金愣了一愣,连连点头,“有有有!厨房里就有!大人,您要鱼吗?”

那鱼还是今早才刚从江里面捞出来的,最是活蹦乱跳了,如今就养在那水缸子里呢!

原是要拿来准备给县太爷补补身子骨,听说现杀的最是营养,便就留到了现在,还没来得及杀哩!

也不知道县太爷忽然问起这个来,是为了什么?

李景安点了点头,温声道:“有劳,取一尾来即可。”

闻金立刻着人去拿,不一会儿便有人提着两尾鱼儿走了过来。

手里还拿着把锋利的杀鱼刀。

“大人,鱼儿给您拿来了。还有刀,也给您准备好了。您是要立刻杀了么?”

李景安无奈一笑。

好端端的,他杀这鱼做什么?

李景安指了指那一大盆现打上来的水道:“麻烦将这两尾鱼儿丢进去吧。”

那汉子不解其意,挠了挠头,照做了。

鱼儿入水,扑腾了几下,随即竟悠哉地游动起来。

李景安立刻松了口气,水没问题。

李景安解释道:“鱼儿想要成活,得水足够清澈,含氧量足够高。”

“况且这只是一盆水,最是浅薄,需要的氧量和清澈度更高些。”

“如今鱼儿能在里头活的如此恣意,便足够说明水没问题了。”

“但到底也不好立刻饮用,还需要再等上一晚上,如果明日一早,这鱼儿还能活着,便是没事儿了。”

他顿了顿,喘了口气,又道:“那水听说你们如今扩的跟个小池子似的?”

闻金点了点头,下意识地看向刘三立。

他们原先也不想扩那么大的,但架不住刘老实在坚持,只得照着做了。

如今被县太爷这么一问,他们也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了。

刘三立没好气地呛声道:“怎的,你还不想扩么?”

李景安被直直的一呛,脸上顿时露出些无奈来。

怪道这人上了岁数,就容易和那孩子类似。

瞧瞧——

他不过是一句没顺上这位的心意,便吃了这么大的挂落了。

“没这个意思。”李景安摆了摆手道,“扩的很好。”

“那水里的气太足了,又是被贸然放出来的,看着平和,可实在凶险。”

“若不扩开了,增大他和外面兑换气体的面积,还不知要闹出多大的事情。”

“还是刘老您见多识广,即便不用我的嘱托,也都处理的极其妥帖了。”

刘三立的脸色立刻好了一些,只是依旧嘴硬:“哼,油嘴滑舌。这点倒是和你那父亲有些类似。”

李景安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些无奈来。

他那个电子父亲么……

哎,算了,不想了。

实在是不想跟他扯上一星半点的关系啊……

木白的脸色愈发阴沉,他深深瞥了刘三立一眼,目光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刘三立触及他的视线,面上神色一僵,不自然地干咳两声,硬生生地转移了话题:“好了,如今这吃水的问题也算是解决了。”

“大人若是无事,便去休息吧。您在这儿接连晕了两回,说什么也得让大夫好好瞧瞧了。”

这话一出,立刻引来村民们七嘴八舌的附和。

“对啊大人!大夫还没走远哩!您快让他给瞧瞧,要是真落下什么毛病,俺们可怎么过意得去!”

“是啊大人,俺们还特意给您留了好几尾活蹦乱跳的鱼!都说鱼汤最补身子,您先去歇着,俺们这就去给您炖上?”

“大人,俺们村还有好些个土产,您尝个鲜再走也不迟啊!”

李景安抬头望了望天色。

按照来时所耗的时辰,此刻动身返回县衙最为划算。

况且,方才那个梦境实在太过真实骇人,他必须尽快理清梦中种种究竟意味着什么。

他正欲开口婉拒,木白却忽然伸手,温热的手指轻轻圈住他的手腕,低声道:“休息一晚吧。”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刘三立也在一旁帮腔道,“你若是真倒下了,便是有再好的心,再多的法子,也都使不出来的。”

“是啊大人!就在俺们这儿歇一宿吧!明儿个一早,俺们保准妥妥帖帖送您回县衙!”

“俺家那口子刚拆洗了被褥,干净着呢!”

“大人您就放心吧!”

李景安见大家伙都这么说了,实在不好拒绝,便就点头答应了。

他被簇拥着回到了原先休息的房间里,没离开的老大夫早早就等候在屋子里了。

见李景安来,立刻上前给他请了平安脉。

“大人脉象显示肺气稍弱。加之感染风寒,劳累过度,忧思甚重,方才导致晕厥。”

“只需静心调养数日,便无大碍了。”

木白皱了皱眉,问道:“那他先前吐血……?”

老大夫摇摇头:“老朽并未在大人身上探出其他病灶来。想来那次应是急火攻心所致。”

“只是少年咳血实非好征兆,还需仔细调养一番,莫要落下病根了才是。”

李景安点了点头。

他对自己的身体情况还算清楚。

系统两次更新,似乎已经将他那肺上容易吐血的毛病给优化了,如今也只剩下肺气弱了些。

第三次更新后,便应该大好了吧?

木白还想再问些什么,却被李景安拉住了衣袖。

他朝木白摇了摇头后,这才转向老大夫,唇角含着一抹温和的笑意,缓声道:“有劳大夫挂心。”

“本县从京中带了些调养的药丸,这些时日也一直服用着。”

“想来即便有些小恙,药力温养之下,也应无大碍了。”

老大夫闻言,面上露出恍然之色:“原来如此!京中的丹药自是比小县药材精妙得多。大人既用着好,便继续服用便是,那是极好的。”

他顿了顿,迟疑了片刻,方才继续道:“只不知大人的药丸可还充裕?”

“若需补益,小老儿虽不才,也愿尽力为大人拟个温养的方子,以免药力断续,耽误了大人贵体。”

李景安颔首道:“有劳大夫了。”

老大夫松了口气,忙拱手道:“不敢,不敢。”

“既如此,老朽这便去开方子。大人先按方服用十日,届时老朽再来为您请脉调方。”

李景安点了点头,目送着老大夫离开了房间。

木白夜要跟着出去,却被李景安叫住了:“木白,你且等等,我有事要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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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来了——惊天大反转——在保证最基本的生存条件之后,即将开启系统化大建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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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玩县令模拟器被围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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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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