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这一场玩家和亲属的会面进展的很好，黎森始终在一旁安静的等待着这场会面结束。
黎森直勾勾的盯着玩家，他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适应玩家稀奇古怪的模样了。
玩家的父母始终凝视着这一副已经和人类无关的丑陋人鱼外貌，在抛却了最初的慌张之后，眼神到现在已经没有再出现多少负面情绪，甚至还带着点好奇。
老夫妻还会拉着玩家奇怪的地方问一问，态度坦然，玩家似乎也乐于给家人讲解，只是偶尔能看到老夫妻有些心疼的摸摸那些奇特之处，似乎是摸的太轻，玩家还会痒的躲闪。
黎森也知道，玩家对自己样貌的担忧不是空穴来风，毕竟大家都曾作为人类生存过。
在无限世界活下来的大家适应了，现实世界的人要适应大概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现在至少是一个好的开头。
黎森手机震动了下。
何玉奇：等到玩家回去之后请帮我询问一下他是否愿意对社会公布他的样貌。
黎森眨了下眼睛，抬眸看向此时不透明的墙壁，他知道在墙壁之后有着一群人员正在分析和记录这一场会面。
公布鱼人样貌？
何玉奇：有部门提出将玩家的会面制作成节目，让现实世界人类先在荧幕上重新认知玩家，熟悉玩家的异常外貌。
何玉奇：大概刚开始会引发恐慌，但在宣传之下大概有一天也能让社会习惯。
何玉奇：我妻子说如果引领的好，没准也可以引领新一代潮流，虽然我对这个看法不乐观，但总归会对双方融入有一定好处。
黎森看着何玉奇一句一句的和黎森解释，耳边是沙哑的年迈夫妻和怪异的鱼人的嗓音，但在这对话之中双方都伴随着喜悦和开心。
黎森：嗯。
玩家会面时间到了，玩家怪异的‘手’缠绕在父母的胳膊上，不舍之意尽显。
一直到现在为止始终都还心情平稳的年迈老夫妻却在这时红了眼眶。
距离玩家进入现实世界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但和知道如何摸索规则的玩家不同，现实世界的进展并不算快，这次玩家和家人分别，下一次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了。
即便再依依不舍，分别之时始终要来临。
玩家被带回了安全屋，黎森看到那用奇异的‘手’握住的布料，逐渐目光上移，看向了玩家本身。
“他们身体好像还挺健康，太好了，我这么久以来的努力没有白费，虽然有没处理好的时候，但好像没给他们留下什么后遗症。”玩家怪异的嗓音中很难分辨出音调，但黎森听到他故意用‘哈哈’的声调来表现他的喜悦，“哈哈哈，我今天特别高兴，哈哈哈哈。”
这是很奇怪的情感表达，但玩家想表达什么感情，黎森就认为对方是什么感情。
“你讨厌这个样貌吗？”黎森问出了口。
玩家思索片刻，缓缓道：“以前是讨厌的，但是现在不讨厌了。”
因为被接受了吗？
“以前觉得为什么一定要穿到无限世界，刚开始我还以为自己是什么被选中的未来之星呢，之后被无限世界现实打击的体无完肤，新玩家看到我每次都会露出很恐慌和异样的表情，那时候就很憎恨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有一段时间我怨天怨地的。”
黎森才恍惚反应过来，新手玩家对老玩家来说，意味着最接近现实世界的人。
“但是我的确是因为变成这样才活下来，而且最近不是在流传一种说法吗？说我们现在的道具都是现实世界的善意，那我们的进化方向没准也是心怀善意的未知朋友们的赞助，这就足以让我接受这副样貌了。”
他接受了。
黎森这才开口：“现实世界那边说想对现实世界公布你现在的外貌，你同意吗？”
那黑白分明的鱼眼诡异的转动了下，盯着黎森，突然道：“他们居然还要征得我的同意？我都玩家了居然还有肖像权？哈哈哈。”
玩家的笑声让成生微微扬眉，眨巴了几下眼睛，低头拿出手机似乎在操作着什么。
“没关系，当然没关系，我一点都不介意，爸爸妈妈都接受我了，其他人怎么看都没关系。”玩家发出了‘哈哈哈’的笑声。
黎森眨了下眼睛，低头打算回复何玉奇的消息。
“但是……”然而在黎森还没输入完信息之前，怪异的手挡住了黎森的屏幕，黎森听到了那仿若从深海处传来的悠远又冰冷的声音，“如果有人用我的外貌攻击我在意的人，我就算背叛同伴，也绝对会让现实世界付出代价。”
黎森没有回应。
“可你不能确认你报复的对象一定是攻击你父母的人啊。”成生突然插嘴。
“那就是办公室要考虑的问题了，是他们公布我的外貌的，我愿意公布是为了一起挣扎求生的玩家开阔一条道路，却没有牺牲我家人的幸福的打算。”
成生意味不明的拉长了音调，笑了：“嗯，也对，反正都玩家了，有几个正常的？”
“我听说你好像是在无限世界出生的，你居然会向着没交流过的世界的人说话啊？”
黎森抬眸，成生和安全屋挂钩之后，他的信息也变成无限世界人人都知道的事了吗？
“倒也没有特别在意，只是问了一些办公室的人会问的话而已。”成生道。
“你都知道办公室的人会说什么了？在试着变成正常人吗哈哈哈？”玩家道。
“我很努力的在学习，为了我家亲爱哒！！”成生一把抱住了黎森的肩膀，和黎森贴贴。
鱼人玩家似乎因为成生的小动作而感到好笑，干笑了好几声。
最终，鱼人玩家安静下来了。
他说：“谢谢，屋主，屋主伴侣，你们是可靠的人，是希望之人。”
黎森没有回答。
只是目送着鱼人玩家回到衣柜那漆黑一片的门中。
黎森垂眸，将信息编辑完发送了出去，不再关注后续。
成生鬼使神差的突然开口：“肖像权，肖像权啊，我以前没有认真思考过这事哎，肖像权难道就是明星变现的渠道吗？”
黎森想了想，觉得大概不是，又好像不能说不是，一时之间也没想到能回答他的话。
“我这么好看，那也可以去现实世界贩卖我的照片？作为无限世界的颜值担当，我的照片能卖爆啊！那就是我赚到现实世界的钱，能给我家森森买礼物啦！”
黎森哑然，他是觉得成生的颜值的确可以做到，但同样的话题其实成生已经提过很多次，却忙到根本没空去做。
“不过网上的多，感觉现在的美颜相机虽然失真但的确给现实世界带来了不少冲击啊，感觉如果硬要用颜值去杀出一片天地有些困难，之前那个叫姚尧的玩家明星的样貌就很不错，但也没有大火……”
成生还了解了姚尧？他是真的认真考虑过这件事？
“所以果然还是得绑定玩家身份，以后如果要对现实世界公布玩家的非人模样，那岂不是说我也可以这么做了？”
黎森：“……”什么？
成生非常认真的低头思索着：“我本来颜值就高，那如果再稍微暴露一点本体……而且我的本体没有固定形状，完全可以自动调节，那只要变成契合人类审美的样貌，那岂不是能直接成为部分人类中推崇的人外？”
黎森：？
“这样我的可以不和美颜竞争，也不用和玩家竞争，而是竞争人外玩家的赛道？作为超级独家我应该能赚到很多钱吧？！”
黎森伸手，扯住了成生的衣服。
成生立刻从自己的幻想中回过神来，眼巴巴的看向黎森：“怎么啦怎么啦？森森不高兴了吗？因为我没有看森森吗？”
黎森望着成生亮晶晶的眼睛，终于开口道：“你不讨厌被别人看到本体吗？”
成生歪了歪头：“不讨厌呀。”
这完全出乎了黎森的预料。
成生好像理解了什么，突然笑道：“对我来说，无限世界才是我的世界啊，那未知之物的那一半本体当然就是我，对我来说就是很正常的身体啊，当然不讨厌。”
“可你不是不让我看？”黎森还记得之前很多次成生都是捂住了他的眼睛，他看到成生本体最多的时候是从直播中。
“我觉得正常，但森森可能不觉得啊。”成生的悄悄纠缠住黎森的手指，“在森森面前我只想让森森看到能接受的我最漂亮的样子。”
黎森哑然。
“没关系……”这一刻，黎森鬼使神差的冒出了这么句话。
“网上的情感导师说，要和伴侣保持着对对方最好的一面啊，夫妻结婚后最好不要太熟悉了，比如不要互相看到对方上厕所的样子之类的？”成生笑着抵住黎森的额头，和黎森的十指交缠，“保持着对对方最好的印象，是维系情感的方法之一。”
是吗？
网上不也说要接受爱人的全部。
网上还说要磨合。
成生会专门挑着其中一个观点听，难道不是因为在意和肯定吗？
“我不介意。”黎森喃喃道。
他不希望成生因为太过顾虑他，而隐藏起或许他并不想隐藏的事。
“我当然知道你不会介意，我们亲爱的世界上最可靠的镇定剂，你完美且坚固的印象在我心里坚不可摧，我也特别为双边世界的堡垒着迷。”
成生的话突然打的黎森一个措手不及。
“蔷薇，你猜猜我是怎么知道‘人外’这个词的？”
黎森听到了成生说出‘蔷薇’两个字的时候，恍惚间有些微妙感。
成生握住他的手好像缓缓收紧了，靠近到他的耳边，轻轻呢喃。
“我看了很多漫画，在漫画里人外能做到的事，我大部分都能做到，但我不确定蔷薇你能不能做到啊？”
暧昧的声线，黎森依稀之间仿佛听到了在这喑哑之中某些颤动着悄悄翻涌的情绪。
“因为真的很想那么做，所以我不想在蔷薇面前这样，我忍的好辛苦了，不要这么早引诱我嘛，我的世界上最美丽的蔷薇，我们慢慢来。”
黎森哑然。
虽然听上去是很奇怪的表达方式，他却好像完全意识到在这话语背后所隐含的含义。
无意识想起了凌维新说的成生在悄悄操纵他血液的事……
难道说其实成生现在也在努力为未来要做的‘那种事’打下基础吗？
“那就……还是，慢慢来吧，可以慢慢的，慢慢……”
黎森的声音逐渐不确定起来。
逐渐非常不确定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