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春日
乌云压城。
世界杯举办地的天气不错,这座城市却酝酿起了水汽。风雨欲来的,很适合他这种反派登场。
洛维恩·伊莱恩面无表情地想。
他拿着一个平板。
平板上是顾江川的入境记录、监控片段。
从顾江川买下机票的刹那,他就开始处理各项事务,为调整日程做准备了。等顾江川入境,他刚好可以往西奥多的住所赶。
顾江川与西奥多的关系非常好查。
两个人的履历都是公开的。
没有特殊的保密级别。
当然,作为伊莱恩家的继承人,就算有保密级别也无所谓,只要多等一两天,所有的信息还是会清清楚楚地呈在他的书桌上。
专属的来电铃声响起。
洛维恩·伊莱恩仍然是冷峻的模样。
从小到大。
他习惯了不显山不露水,无论发生了什么——即便是得知了下一秒世界会迎来末日——他的神色也不会有任何波动。
堪比人形AI。
奥斯卡得主都没他会装。
他在内心悄悄叹息。
洛维恩接了电话:“妈妈。”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牢笼,天资卓绝的顾江川是,荣华富贵如他也是。他的母亲在百忙之中还有空监督他。
给予了他冠冕的人。
鞭策着他的人。
“洛维恩,记得我是怎么教你的吗。”
他没法通过这位雷厉风行的女性的语气判断她的情绪。洛维恩·伊莱恩的不动如山本来就是她训练出来的。
他还了回去:“记得。”
不过多透露个人想法。
似敷衍似套话。
漫不经意地等待对方继续。
“不错,洛维恩。”薇斯帕·伊莱恩十分满意,她不想破坏儿子的小爱好,只在乎洛维恩能不能护住这庞大的家产。理性如她,在各国偶像剧的洗礼下,也会不由自主地纠结:这种败家子不会落在我头上吧?
见洛维恩智商在线。
她松了口气:“玩得愉快。”
洛维恩:“嗯。”
惜字如金。
洛维恩·伊莱恩其实不确定自己对顾江川的感情。他不怎么跟下层人来往,因为那是危险的、无意义的。虽然他家的许多商品都要卖给下层人,可市场调研自有人做,不需要他出面。
他对下层人的印象。
就是和老师聊过的几句话。
那时的他尚未将处变不惊练得炉火纯青。他坐在豪华的加长汽车上,望向躺在地上的、肮脏的流浪者们:“这是一种游戏吗?复刻文学作品?”
老师回答:“不是。”
“是又笨又懒的失败者、社会的蛀虫,是吃着我们纳税人提供的救济,整日浑浑噩噩的垃圾。”老师低着头,没去看窗外的景象。洛维恩还是第一次听他说这些不文雅的、粗俗的词汇。
前方的司机兼保镖瞥了后座一眼。
然后,这个老师就被换掉了。
他涉嫌情绪不稳定,割舍不了下层人的血脉,会对洛维恩·伊莱恩的成长造成负面影响,应该被开除。
这些理由,是新的老师告诉洛维恩的。
母亲在教他如何划分层级,
并且隐约对洛维恩的愚蠢感到不满。
“天呐,我的孩子怎么会问出这么蠢的问题。他真的是我生的吗?我真该做做亲子鉴定了,或者再安排安排他的智力测试?”新老师汗流浃背地把原话传达到洛维恩的耳里。
洛维恩在看后花园。
灰色的麻雀沿着巨大的落地窗,飞往栽满了各种各样的鲜花的庭院。随着冬季的结束,一朵朵花苞绽开。站在房间内看过去,就是一片壮丽的花海。生机勃勃的、自由自在的。
洛维恩忽然说:“老师,春天到了。”
“啊?”
新老师愣了愣:“对,都回春半个月了。”
“可我才发现。”
老师猜测:“少爷是要学地理、节气相关的知识了?”
洛维恩没承认,也没否认。
他的身上有了长辈的雏形。
一场莫名其妙、无人重视的闲谈。就连洛维恩本人都不在意,直到他在手机上刷到了顾江川的射门视频。
那天的心情。
望见春日的心情。
再度浮上了洛维恩的胸腔。
他是个生活枯燥、三次元过于充实的人,不常刷APP。偶尔打开,也是浏览各大官媒的公告。但某些热度爆炸的事件,是会打破网络茧房,被APP强行推送给非目标用户的。
比如顾江川的首次出圈节点。
一个巧妙至极的射门。
就这样吸引了洛维恩的注意。
这不是巧合。
错过这次,还会有下一次。
顾江川就是腥风血雨的体质,出圈的图、视频、事,一个接一个,简直先天大明星圣体——无数娱乐公司被他拒绝到心碎。
洛维恩觉得。
他望见他的春日。
不是偶然,是必然。
……
……
车停了。
司机提醒:“到了,少爷。”
下属替他拉开了车门。
洛维恩·伊莱恩踏出去,浅琥珀色的眸子轻轻一扫。满地的玻璃碎渣、没有凝固的血液映入他的瞳孔。
他的视线在血液上滞留了几秒。
他认为自己的出场不算高调。
安布罗斯·泽西格却被他吓了一跳。
一共三辆豪车,整整齐齐地停在了马路上。先下来的是气场慑人、体格壮实的便衣保镖,腰间还全部配了枪。
那么多枪。
黑帮吗?
冲着屋子里的人?还是我?要绑架球星?安布罗斯·泽西格不愿意去设想对方是冲着顾江川来的。
后下来的是个俊美的青年。
穿得比较休闲。
一件水蓝色的衬衣,白色的裤子,腕部是一条蓝白相间的手环。洛维恩·伊莱恩鲜少这样着装,这过于阳光了。
只是。
冷血动物在生杀予夺的利益场待惯了,并没有意识到自身的阴寒与锋利。就算试图披上一层温良的皮,也掩不住那扑面而来的压制力。
洛维恩略过神情警惕的安布罗斯。
他遗憾地评价。
他果然不适合这种着装。
谁都骗不了。
洛维恩注视着抱着昏迷的西奥多走出来的顾江川。青年根本没察觉到自己的伤口被西奥多压着,正在不停地溢血,他满心都是怀里的人。
顾江川踩过血痕遍布的碎玻璃。
从层层乌云内漏下的光划过他脸颊上的伤口。他浓密的睫毛也被涂了一层绯红,衬着乌黑的、漂亮的眼睛。
洛维恩·伊莱恩想起来。
暴雨在云层时是干净的。
可落下来之后,就一定会沾染到奇奇怪怪的杂质。混着杂质的水珠会把他的花圃弄得一团糟,让他的庭院、他的春日变得无比狼藉。
西奥多就是顾江川的暴雨。
是浑浊的杂质。
暴雨不该落在他的庭院。
有的人也不该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