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泪吻
……哈?
听到男人的话,陆烟整个人都呆住。
他满脸不解望向薄欲,长睫迷茫翘起,疑惑道,“我为什么讨厌你呀。”
虽然薄欲脾气有时候很坏,犯病的时候还不经允许就那么过分亲他,但也没有到让人讨厌的地步。
其实还、还可以来着。
不过……
陆烟眉毛皱皱,语气凶巴巴,“你再不让我睡觉我真的讨厌你了!”
他真的!很困!
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薄欲微微一怔。
不讨厌?
……原来不讨厌啊。
“你到底要不要抱、”
小绵羊这几天脾气见长,小嘴叭叭的,嘀嘀咕咕地跟他抱怨,“都几点了,不抱我要睡觉了,好困。”
薄欲唇角无声勾了下。
“过来。”
陆烟吝啬地往那边挪了一点点。
跟薄欲中间大概有半米距离。
薄欲盯着他两秒,长臂一伸,捞过陆烟一把细软的腰,直接把人拖到了身前。
以两个人的体型差,薄欲摆弄陆烟,就跟摆弄一个大号的人偶娃娃一样。
陆烟被他沉甸甸的一条手臂抱着,不计前嫌,没有挣扎,乖乖让他让他搂在怀里。
只是男人的呼吸有点热,体温也很高,脑袋抵在他的颈后,温热厚重的气流拂过来,弄得他又烫、又痒。
陆烟敏感的动了下脖颈,找了一个比较舒服的姿势,声音都困的黏糊了。
“晚安!”
再吵我就咬人了!
……
“新策划方案带来的改变非常可观,变现能力也很强,这个月的净利润比上个月同比增长4%,而且客户增量还在逐渐稳定上升。”
“具体数据您可以看一下。”
下班前汇报完工作,贺群臣把手里的文件资料递给老板。
薄欲“嗯”了声,打开文件翻看了两眼。
又合上。
沉默了会儿。
薄欲突然冷不丁的说:“他不讨厌我。”
贺群臣:“?”
薄欲道:“我回去问了。”
男人强调,又重复一遍,“他并不讨厌我。”
贺群臣:“………”
不是“你有一个朋友”吗?
怎么不装了。
再说了,讨不讨厌的,跟他说有什么用啊!!
自薄欲开始学习掌管家族产业,贺群臣跟在他身边已经快十年了,虽然两个人是上下级关系,但有些话,稍微大着胆子、倒也敢说两句。
贺群臣揣度着分寸道:“薄总,缘分这东西可遇不可求,错过可就没有下次了。要是有好感的话,或许也可以试着相处一下。”
尤其陆烟那漂亮小孩,看起来还挺乖的。
以薄家的势力,也没有必要讲求什么“门当户对”,主打一个薄欲喜欢就行。
“谁告诉你我喜欢他?”
薄欲听了一秒钟反驳,眼也没抬,“我自有分寸。”
贺群臣:“………”
行,行叭。
你有你的节奏。
他暗自偷偷腹诽:再不追小心老婆跟人跑了。
薄欲澄清了不实谣言,“出去吧。”
贺群臣出门,一路上摇头叹气。
薄总还年轻。
不懂嘴硬的男人是不会有老婆的。
后面几天陆烟都很忙,有时候到学校上课、有时候一整天都在医院里,准备叶衿出院的事。
除了晚上,几乎没怎么跟薄欲见到面。
——他的“金主”这两天就跟一个左右脑互搏的神经病一样。
一会儿让他过来抱,一会儿又冷不丁莫名其妙不让抱的。
陆烟也不想理他,爱抱不抱,闷头睡自己的。
虽然、每天早上都会在薄欲的怀里醒过来就是啦。
做完手术后,在医院里观察了两个周,叶衿的身体和伤势都恢复的很好,医生说可以把病人接回家观察,陆烟便给叶衿办理了出院手续。
中途那个便宜爹陆成文来过两次,无非是说她生病小题大做、住院浪费钱之类的屁话。
还问陆烟那些钱是从哪儿来的。
陆烟自是没有跟他说实话,只说是在学校打工赚来的。
晚上六点,陆烟打车带着叶衿回到家,推开门,陆成文刚好在家里。
客厅里乌烟瘴气,一股浓重难闻的劣质香烟味。
陆烟忍不住皱了下眉。
他这个“爹”、跟薄欲那个爹,各有各的歹毒。充分演绎了“有钱的男人”和“没钱的男人”分别能烂到什么地步。
陆烟从来到这个世界开始,跟陆成文的交流都是能避则避,几乎不跟他说话,照面都很少有。
他怕给自己惹上麻烦,也怕给薄欲带来麻烦。
毕竟他是在原书里出场过的人物。
陆烟假装没看见他,把叶衿送回卧室。
蹲在床边,仰头认真说,“妈妈,你这几天就在家里好好休息,先把身体养好,钱的事不用担心。”
叶衿搭在一条被子坐在床上,眼神复杂的,看着眼前的男孩。
片刻后,犹豫着开口,“烟烟,妈妈总觉得……你跟以前变了不少,不像从前的样子了。”
陆烟目光怔然。
随即低下头去,长长的睫毛轻微颤动了一下。
不知怎么……听了叶衿的话,他想起了自己的妈妈。
陆烟心想:如果他突然变了一个人。
即便是完全相同的容貌,那他的妈妈应该也会发现的。
心里突然有些酸酸的。
陆烟吸吸鼻子,抿唇笑了一下,没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道:“妈妈,不管我是什么样子,我都会照顾您的。”
因为在这个世界,你是我的妈妈。
叶衿微微一怔。
陆烟起身道:“药和营养品都放在柜子里了,您一日三餐记得吃哦,有事的话就给我打电话。”
“……好。”
“那、那我先回学校啦。”
“路上小心。”
“知道啦。”
陆烟推门离开卧室。
陆成文还四仰八叉地坐在客厅里,陆烟一路悄没声贴着墙根走,恨不能躲着他越远越好。
“陆烟。”
陆成文却突然叫了他一声。
站起身来,打量着他这个徒有其表的草包儿子。
陆烟脚步一停,眼皮向下垂着,低声问:“……有什么事吗?”
陆成文意味不明开口道:“你最近,是不是认识了什么人?”
听到他的话,陆烟眼睫剧烈抖了下,心里瞬间警铃大作。
为什么这么问?
难道陆成文看到新闻了?
可是按理说,他根本不会关注上流商业圈的那些小众消息。
“……没有。”
陆烟咬了咬嘴巴,强撑着底气,抬眼直视他,“为什么这么说?”
“没什么。”
陆成文并未解释,反而话音一转,问他,“你这是要回学校?”
“是。”
陆烟不想跟他多说话,短促道,“我走了。”
陆成文一路盯着他离开的背影。
眼神矍铄,心里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回到别墅以后,陆烟总觉得陆成文冷不丁问他的那句话不太对劲,想了想,还是打算把这件事提前跟薄欲说一下。
他把薄欲的手臂拎起来,在他的怀里翻了个身。
面对着他。
黑夜晦暗朦胧的滤镜之下,陆烟的话音无端听起来有一种甜软黏。腻的意味,“薄先生,我有一件事想跟你说。”
薄欲只感觉到陆烟在他怀里动了动。
然后一股扑鼻烂漫的香气,毫无征兆的,一溜烟钻进了他的鼻腔里。
那浓郁好闻的气味,带着点湿。乎乎的温热气息,又热又甜,简直让人闻着头晕脑胀、头脑发烫。
薄欲一时间,连陆烟说的是什么都没听清楚。
他紧了紧手臂,嗓音克制,“什么?”
陆烟被他这么一抱,嗓子里发出一点类似小猫咪被人类挤的声音,整个人几乎被他压在胸膛上。
陆烟:“………”
挤、挤我干什么!
“我说!”
他两只手用力推了下薄欲的胸膛,两人之间留了道微小缝隙,陆烟稍微喘了口气,“要是我父亲哪天以我的名义向你要钱。”
“你一定不要给他。”
不管陆成文知不知道,总之、先防患于未然。
薄欲漫不经心摩挲着他细细软软的头发,“今天回家见到你父亲了?”
“嗯。”
“你很讨厌他?”
“……嗯。”
陆成文不止是喜欢赌博,还喜欢喝酒,酗酒之后、有时候还动手打人。
总之是个烂到不能再烂的大混蛋。
陆烟打算,等他人身和财产都自由了,如果叶衿也愿意,他就让叶衿跟陆成文离婚,两个人搬到其他的城市居住,离那个男人越远越好。
“怎么突然提起了这件事?”
薄欲话音顿了顿,问道,“你父亲知道我们两个的事了?”
“应该还没有,但是,总觉得他……”
陆烟也形容不出来那是什么感觉,或许是预知的第六感,“总之你不要给他钱就是啦。”
“他就是个大赌鬼,给他钱也都会输掉。”
陆烟气呼呼道,“还不如给我呢!”
薄欲唇角轻轻弯了下。
脾气还挺大。
“知道了。”
薄欲慢条斯理缓声道,“要是他来向我要钱,我就把钱打给你。”
“这下可以了?”
陆烟“嗯嗯”两声,趴在他怀里很快睡了回去,软软呼呼的嘴巴无知无觉蹭在胸膛上。
薄欲:“………”
“啧。”
。
后面几天都风平浪静,陆成文也没有出来搞事,陆烟便稍微放心了一点。
今天陆烟有两节课,一节早八,一节在下午,他几乎整天都在学校里,没课的时候,就跑去咖啡厅隐蔽小角落打发时间。
最后一节课上到晚上六点多。
不过夏天这个时候天色还很亮,陆烟穿着件水。粉色短袖,刚过膝盖的白短裤,露着一双又细又直的小腿,在灼热黄昏中走出校门。
本来是要让司机来接他的。
——结果刚出校门,发现陆成文竟然在门口站着,好像是在等什么人。
陆烟脚步一顿。
心里奇怪:他怎么来学校了?
刚好,陆成文也看到了他,向他走了过来。
陆烟后退一步,跟他保持了一点距离,抿抿唇,警惕地问,“你怎么来了。”
陆成文看他这模样,不轻不重训斥道,“今天是你妈妈生日,你这都不记得了?”
陆烟表情明显怔愣一下。
陆成文继续说道:“今年还是她的五十大寿,得好好过,我特意在饭店里定了个高档包厢,咱们一家三口一起,给你妈过个生日。”
陆烟的确不知道叶衿什么时候生日。
书里不可能把一个小人物的背景写的那么详细,叶衿也从来没对他提过。
今天……是叶衿的五十岁生日?
陆烟微微犹豫了一下。
他虽然不愿意跟陆成文在一个房间呆着,但还是想给叶衿好好地过生日。
陆成文对叶衿也不是一点感情都没有,不然两个人也不会过到现在——毕竟是一起生活了快三十年的夫妻。
只是那点讽刺的“感情”,不妨碍他出去赌,也不妨碍他喝醉了动手打人。
所以陆成文说要为叶衿过生日,还是正经的五十大寿,陆烟心里并未怀疑什么。
“我知道了。”
“酒店已经定好了,我们打车过去,别让你妈妈久等。”
“……哦。”
陆烟跟陆成文一起上了车。
路上,拿出手机,给薄欲发了一条消息。
“薄先生。”
“我妈妈今天生日。”
“我会晚一点回去。”
那边很快有了回复。
“在家里?”
“几点结束?”
陆烟道:“还不知道,我也不确定,大概需要一两个小时。”
“知道了。”
“结束之前告诉我。”
看到这条消息,陆烟手指不自觉捏了捏手机。
薄欲是、要来接他吗?
“好哦。”
薄欲把手机放到桌子上。
大衣搭回沙发背,面无表情坐回办公椅里,重新打开了公司电脑。
刚准备离开的贺群臣有点奇怪,“不是要下班吗?”
薄欲语气冷漠:“不下了。”
“?”贺群臣心道,“又不着急回家见他的小男朋友了?”
……那他是不是也要跟着领导一块加班了:)
蓝色出租车停在金碧辉煌的大酒店前。
两个人一前一后从车上下来。
陆烟酒店站在门口,看着装修堪称富丽堂皇的酒店,心里觉得有一点点奇怪。
这种星级的酒店……消费水平应该不低。
一顿饭下来,至少七八千打底。
就算是五十大寿,陆成文会舍得在这种地方给叶衿过生日吗?
然而心中浮起的微弱违和感只是短暂一瞬间,陆成文带着他走进了酒店,从电梯上了直接十三楼。
楼道里灯光雪白。
整条通道都铺着一层深蓝色地毯,走上去的时候脚步声都听不见,周遭安静的吓人,长长的走廊上,甚至一个人都没有。
陆烟隐约觉得不太对劲,转头问道:“妈妈呢?”
陆成文说道:“前面包厢马上就到了。”
好怪。
好怪异……
虽然不知道哪里不对劲,可陆烟就是觉得不对劲,那种阴冷的不适感甚至让他的后脊出了一点虚汗。
“哦……”
他咬了下微微发白的嘴唇,冷静问,“洗手间在哪里?”
“我想、先去上个厕所。”
陆成文一双矍铄的眼睛盯着他。
两个人都停下了脚步。
陆烟一时只觉心跳如鼓。
灯光太亮了,他的眼前一阵短暂晕眩。
“烟烟,你别怪爸爸。”
陆成文突然开口。
声音极为低沉嘶哑,“上次不小心赌的输过了,在外面欠了三十万。”
“那群人说要是这个月再还不上……就要砍了我的一只手。”
陆烟冷脸听着,对他一点都不可怜。
说这些做什么,又不是有人拿枪。顶在他脑门上逼着他去赌的。
“爸爸也不想这么做的……”
“他们给我的实在是太多了”
“……什么?”
陆烟眼睫一颤,一时没有听懂他在说什么。
“他们”?
是谁?
什么……意思?
“怎么做”?
尽管陆烟没听明白这几句话是什么意思,但是心里已经有一种非常、非常不好的预感,以及前方未知、但触手可及的危险。
陆烟微微握起拳头,手臂轻微发着抖。
忽然使出全力,把陆成文用力往前一推,然后转身拔腿就跑。
陆成文一个踉跄,“陆烟——!”
陆烟心脏砰砰的直跳,肺部隐约疼痛,已经很努力地、尽力地往外面跑了。
可他实在是不擅长运动,身高体型上也没有任何优势,还没来得及跑到电梯口,陆成文便大步追了上来。
他扯着陆烟的手腕,直接把人往回拖。
“放开我!”
陆烟陡然叫起来,“救命、救……唔唔……”
陆成文从身后大力捂住了他的嘴,陆烟的嗓子里只能发出极为微弱的模糊声响,奔涌而出的泪水模糊视线,甚至模糊了耳膜。
隐约间,他听到陆成文在自言自语似的说话。
“没想到你还值五十万呢”
“还了欠的那三十万,还剩二十万。”
“那么多钱……爸爸一定会好好补偿你的。”
陆烟崩溃摇头,“唔、唔……”
陆成文半拖半抱把他弄了回来。
大手捂在陆烟的嘴上,不让他发出一点声响。
陆烟的脸被掐的一片通红,眼泪从眼眶大颗大颗滴落。
这个丧心病狂的疯子到底想做什么!
陆成文拖着陆烟走到一扇门前,打开门,把他往包厢里面一推。
陆烟手脚发软,本来就没力气,进门以后没站稳、“扑通”一下跪到了地上,双手狼狈撑地。
好在里面铺着一层厚厚的酒红色毯子,陆烟并没有受伤,只是吓的小脸惨白,快要晕厥过去了。
让他更心惊胆战的是,房间里有人。
一道身影走过来,笼罩了他。
一双锃亮乌黑的皮鞋出现在陆烟模糊的视野之中。
“好巧,我们又见面了。”
陆烟细白手指颤巍巍握紧,胆战心惊的,向上抬起眼。
面前,是一个看起来非常儒雅的中年男人。
……看起来,有一点眼熟。
好像在哪里见到过。
几秒钟后,陆烟想起来了。
霎时间浑身发冷,脊梁骨出了一层的冷汗。
是……
一个月前那场拍卖会上,跟薄欲最后竞价的那个人。
那个,用很不舒服的目光,一直看着陆烟的集团老总,苏成德。
即便那时陆烟不懂那样的目光是什么意思,但现在也知道了,陆烟的手心里、后背上,不知何时沾满了一层黏。腻湿汗。
“我尝试对薄总送出过邀请,付出足以让你陪同我一夜的价格。”
“可惜薄总不愿意忍痛割爱,所以我只好另辟蹊径。”
“毕竟,你跟在薄欲身边是为了钱。”
“他能给你的,我可以付出双倍。”
陆烟已经完全吓懵了。
表情看起来呆呆的,什么反应都没有,甚至都没有哭。
其实是害怕的快要疯掉了。
“本来,这是双方你情我愿的事,你不愿意也没关系,我也不想用一些强取豪夺的手段。”
“可惜,你父亲已经擅自代替你收下了五十万……”
“所以,你是不是,也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陆烟听着他的话,越发觉得浑身发冷,整个人几乎都在发着抖。
他只是笨了一点
但他不傻。
他当然知道是什么意思。
男人是要他,陪他、睡。
甚至连包厢,都已经准备好了。
如果说陆烟有哪里比较聪明的一点,就是他对自己的自我认知非常准确,不会盲目逞强——陆烟知道,在这样的男人面前,他没有任何反抗和还手的能力,他一直都是、很弱势的那一方。
所以,他能做的,也只有继续“弱势”下去。
陆烟垂着眼,鸦黑睫毛连成了湿润的一片,几秒钟后,他说:“好啊。”
“你说的对、反正,是薄欲,还是其他人。”
手心被指尖掐的发疼,他强迫自己往外不断吐字,强忍着颤抖与哽咽,“我都可以。”
“但是……”
“我、我不喜欢这里。”
陆烟两条腿轻微发着抖,眼神看向四周,努力做了一个嫌恶的表情,声音不满又挑剔,“太黑了。”
“又脏又臭。让我觉得,很不舒服。”
“换个,其他的地方吧。”
“酒店,或者宾馆。”
顿了顿,眼睫抬起,“或者是,你家,也可以。”
苏成德微微挑眉,倒是没想到陆烟答应的这么干净利落,至少比薄欲那边痛快许多,他忍不住抬手笑道,“薄欲知道,他的小情人背着他,玩的这么开吗?”
陆烟偏了下脸,往后退一步,避开他的触碰:“你不说,他不会知道的。”
“我曾经想支付五百万同你春风一度……”
“薄欲却连一句拒绝的回音都没给我。”
男人道:“还是你父亲更识时务,只需要五十万便能把你带到我的面前。”
陆烟强忍着恶心,走到门口,回头看他。
“还不走吗?”
只是答应小美人一个主动更换场合的要求,甚至可以换成更加“方便”的地方,男人自然是欣然接受。
车辆启动,陆烟坐在后排。
苏成德从后视镜看了眼少年。
薄欲护的那么紧,还以为他们早就在交往了。
本来以为还要费些功夫,让陆烟好好“听话”。
没想到陆烟很乖,不哭也不闹,也没想着要逃跑,甚至主动请他到外面去开。房。
果然是……
名不虚传的“交际花”。
陆烟一直、一直很害怕。
直到上了车,有一个隐蔽角落能够将他笼罩起来,不被人观察到。
陆烟的身体才开始小幅度的哆嗦起来。
他蜷缩着坐在角落里,低着头,眼泪开始一股脑的往外涌,沿着脸颊,一串一串的往下掉。
他不敢哭出声,死死用力地咬着嘴唇。
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响。
男人在开车,并没有注意到他。
陆烟慢慢的,没有一点声响的,从口袋里一点点拿出他的手机,放在视线死角。
好在,男人对他配合的态度没有起疑。
并没有把他的手机拿走。
手心湿润。滑腻的几乎握不住金属边缘,陆烟先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快速打开了聊天框,给薄欲共享了他的实时位置。
做这些事的时候,陆烟的两条手臂都在发抖,乌黑鬓角被冷汗濡湿,眼前有些看不清东西。
睫毛根部湿。漉漉的连成了乌泱泱一片。
想到前面的男人随时可能会转过头来看他,陆烟的心脏就扑通扑通跳的厉害。
指尖都在屏幕上打滑,勉强打出三个字。
“救救我。”
一条消息发出去,陆烟还没来得及按灭手机屏幕。
前面突然毫无征兆刹住了车!
陆烟心里一惊!
满脸惶然抬头。
……是红灯。
陆烟只觉得心脏快要跳出来,手忙脚乱把手机放回口袋里,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十字路口等红绿灯的间隙,男人手指在方向盘上摩。挲,不由自主往回看了眼。
察觉到男人回头的动作,陆烟慌不择路弯下腰。
他脸上还有眼泪,会被发现的。
苏成德只见到陆烟往下趴着身体,柔软的腰身完全伏了下去,腰腹和膝盖几乎折成了一条线。
“在做什么?”
陆烟快速的抹了下脸,脸上、眼角的眼泪全都擦掉,让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异常。
“陆烟?”
他迟迟没有起身,前面的男人不由微微起了疑心。
陆烟感觉到男人的脸从前面探了过来。
他直起身体。
“……我想先脱掉袜子。”
少年的声音轻而冷,起身的时候,指尖上勾着一条洁白的短袜。
陆烟强迫自己从喉咙里发出声音,直勾勾的盯着他,“不可以吗?”
男人先是微微愣住,然后忽然低声笑起来,“当然可以,你想再脱掉一点其他的……也没有关系。”
有惊无险地应付过去,陆烟闭上眼,颤抖呼出了一口气。
大理石桌面上的手机“嗡嗡”了两声。
看到屏幕上的消息弹框,薄欲的眉梢轻微挑了一下。
那么快就结束了?
贺群臣就眼见着刚才还在工作状态、面无表情的上司,看着手机勾了下唇。
……那不值钱的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薄欲点开聊天框。
本以为陆烟发来的是地址,薄欲刚好“顺路”去接他回家。
陆烟的确发来一个定位。
只是下面那句话,让薄欲瞳孔骤缩、蓦然色变。
他直接站了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发出滋啦一声尖锐的刺耳声响。
“……薄总?”
数据连接电脑,地图在屏幕上放大。
陆烟的那个小红点,正沿着一条公路,在不断向某个方向移动着。
除却母亲的事,其他时候鲜少见到薄欲如此失态的模样,贺群臣第一时间察觉不对,走过去跟他一同看着屏幕。
“这条路、这个方向……难道是要去西郊?”
薄欲反问:“西郊?”
“是啊,那有一片儿有钱人的别墅群。”
“养小明星、养小女孩儿,或者搞点什么party,住在那边的大老板都玩的挺花的。”
薄欲很厌恶这些,对于那些有钱人的“特殊癖好”,他也从来懒得了解。
而此时……
看着薄欲越来越难看阴沉的脸色,贺群臣突地意识到了什么。
“……是陆烟出什么事了?”
。
“哔哔——”
从前从来畅通无阻的夜路,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前面好端端地突然堵了车。
两个穿着制服的交警站在道路远处,走到车前对司机说着什么,似乎是在执行临时交通管制。
前面就是一片顶级富人区。
住在里面的人非富即贵,交警一般也很少来这边找麻烦。
今天不知道是犯了什么邪。
高档suv被迫停在原地,苏成德轻轻“啧”了一声。
从后视镜里看着后面一直没有什么声响的人。
少年温顺地坐着,垂着眼,只能看到一点点鼻梁,还有又浓又密的一簇乌黑眼睫。
……当真是一个漂亮尤。物。
怪不得薄欲怎么都不肯送他玩一玩。
只自顾自,筑金屋藏之。
这个时间点已经很晚了,这条通向郊区的路宽旷又偏僻,他们后面没有什么车,前面的车流在逐渐缓慢放行。
陆烟藏在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应该是薄欲给他发了消息。
可陆烟不敢打开看。
他知道前面的那双眼一直在看他。
薄欲会来吗。
会……找到他吗?
陆烟心下一片惶然。
嘴巴早就被他咬的一片斑斑驳驳的齿痕。
许久,车辆缓慢向前移动,一位交警走到他们的车前,打了一个手势。
“停车——”
“检查酒驾!”
车窗降下。
“市交警大队,请配合我们的工作。”
透过打开的车窗玻璃,陆烟的眼神望向那个穿着警服的年轻警察,心跳一下比一下快。
如果把这件事告诉警察……
警察,会相信他说的话吗?
是警察的话,是不是就可以把他救下?
可如果,他不信的话、
那还有其他的办法逃出去吗?
还是,薄欲会来救他呢。
怎么办……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陆烟的思绪,“后面的那小孩,怎么不系安全带?”
陆烟浑身抖了下,下意识抬眼。
跟交警扫过来的目光对视。
那交警的语气严厉,“前后排的乘客都要保证自己的安全,万一发生什么交通事故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快点把安全带系好,这次就不罚款了。”
陆烟低下头,潮湿又黏。腻的手指四处摸了摸,脑袋迟钝转动了一下。
“安全带……在哪里?”
“我找不到。”
“啧,”那交警有点不耐烦,走过去打开后车门,从陆烟的身前探身,帮他从座位的缝隙里扯过一条安全带。
这个动作,让交警的耳朵几乎就近在陆烟的眼前。
陆烟只觉得心跳奇快无比,扑通扑通,快要从胸膛里跳出来。
他咽了一下唾沫,声音小的几不可闻,几乎是气音,“救救我。”
那交警动作一顿,偏头看了他一眼。
陆烟抬起手,雪白细瘦的指尖颤颤扯着他的袖子,声音微弱发抖。
他努力地把话说清楚,用他们二人能够听到的声音,“他要、强迫我。”
“……救救我。”
几秒钟后。
交警的手在他冰冷的手腕上轻轻拍了拍。
然后,挣脱了陆烟极为微弱的禁锢,站直了身体。
……
陆烟的眼睫慢慢地、慢慢地垂了下去。
然后他看到,腰间的安全带,
好像,并没有系上。
车门,也没有关。
睫毛察觉到什么般,又微弱抖了一下。
“哔哔——”
“哔哔——”
突然,一片寂静之中,两道极为刺耳的鸣笛声在夜空响起。
陆烟仓促抬头。
从对面照过来的远光灯一片光明大亮。
陆烟被那明亮灯光照的,睁不开眼睛,剔透的瞳孔紧缩着,只能看到一点点模糊光影。
隐约中,
一道人影,大步逆光走了过来。
薄欲一个急停下车,裹着夜风、衣摆飞扬,大步流星地出现在所有人的面前。
他面沉如水一言未发,只是从还未关闭的车门里,弯下腰探进身体,双手将陆烟整个人抱了出来。
陆烟呆呆怔怔地站在原地,神色茫然。
好像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怎么还愣着?”
男人的手指轻轻在那满是泪痕的脸上摸了摸,声音罕见的柔和,“不是让我来接你回家吗?”
“不认识我了?”
陆烟迟钝眨眼,小声喊他:“薄先生?”
“收到你的消息就赶过来了。”
薄欲稍微俯身下去,弯腰看着他,语气温和询问,“我来迟了吗?”
“………”陆烟吸了下鼻子。
用力摇头。
没有、
没有来迟。
“薄总?”苏成德颇有些意外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薄欲将陆烟护在身后,转身语气淡漠,“好歹也是一个有头有脸的东西,什么时候连强买强卖这种下作手段都使得出来了?”
苏成德反问道:“薄总怎么知道他不是自愿的?你怎么不问问他是不是自己愿意跟我走的?”
薄欲冷冷一笑:“你有什么值得他愿意的。”
苏成德不置可否,只是拿出手机,当着薄欲的面,播放了一段视频。
镜头一阵摇晃后,陆烟的脸出现在屏幕里。
昏暗光线之下,一张漂亮的,有些煞白的小脸。
薄薄的嘴唇抿着,那股故作镇定的可怜意味简直从屏幕里透出来。
陆烟的声音从手机音筒里传出——
“你说的对、反正,是薄欲,还是其他人。”
“我都可以。”
“但是……”
“我不喜欢这里。”
“太黑了,又脏又臭。”
“换个,其他的地方吧。”
“酒店,或者宾馆。”
“或者是,你家,也可以。”
陆烟盯着那手机,听着传入耳朵里的声音,浑身后知后觉一阵发冷。
那时候,他竟然在录像。
如果、不是他急中生智说要换一个地方……
苏成德一条手臂随意搭在车窗上,冲着薄欲晃了晃手机,“看起来,他对你也没有那么,忠诚无二。”
“既然如此,何不成了他的意。”
“圈子里的美人嘛,拿出来分享才有意思。”
陆烟在后面听着有点着急,扯着薄欲的袖子,想要跟他解释,并不是那样的。
可是越急,嗓子里越发不出声音来。
薄欲的神情冰冷至极,语气更是讥讽。
“你还真是蠢啊。”
“被骗人的团团转,还在那里沾沾自喜,简直蠢的可笑。”
苏成德神色蓦地一顿。
“——他那么厌恶你,你看不到吗?”
“真瞎,还是选择性装瞎?”
“苏总,我早就对你说过,你想要、我也想要的,我们可以公平竞争,我并不介意。”
薄欲的脸色冷的几欲结冰,稍微靠近了玻璃,声音一个字比一个字沉,“而我不喜欢没有分寸、不知好歹的竞争者。”
“没直接带着刑警过来,是怕再吓到他。”
“今天这笔账,”
“我一定跟你慢慢算。”
敏安作为省内屈指可数的大型医药集团,市值评估跟整个临渊集团不相上下,即便是当面翻脸,以薄欲的能力根本也动不了他,苏成德不以为意嗤笑了一声:“随时恭候。”
说完,意味不明看了陆烟一眼。
驾车扬长而去。
这个时候,道路上已经没有什么车了。
两道人影在路边矗立。
薄欲站在陆烟的面前。
陆烟脚步跌跌撞撞,往他面前走了一步、又走了一步。
然后一头撞进他怀里,两只手用力抱着他。
“呜、……”
几秒钟后,一声压抑隐忍的哭腔从陆烟的嗓子里挤出来,他憋了太久,害怕的嗓子都发紧闭塞,一时间连哭都哭不出来。
几声艰涩的气音后,又哽咽几下,然后断断续续的抽噎,最后再也控制不住,开始哇哇大哭。
“呜、呜……”
“呜呜呜呜、哇呃……”
陆烟的眼泪也是后知后觉,硬生生憋了一路,现在决堤般往外涌,身体一抽一抽的,哭的简直要可怜死了。
他把脸闷在薄欲的怀里,眼泪全都弄到了他的衣服上。
薄欲任由他抱着,摸摸他的后颈。
一只手搂着怀里的少年,微微调转过身体。
为少年挡住了从前风口吹过来的夜风。
陆烟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事,担惊受怕了整整一个晚上,吓的哭了很久。
抬起头的时候,脸上一片梨花带雨。
哭的耳朵红、眼睛红,鼻子都是红的,粉色嘴唇被眼泪浸的湿。漉。漉,大颗大颗的晶莹泪珠都坠在尖尖的下巴上。
薄欲摸摸他的脑袋,把受了委屈的小绵羊抱起来,放在车前坐着,脱下风衣外套,披在他的身上。
陆烟并着两条腿坐在车身上,身体还是时不时抽抽搭搭的,鼻子一抽一抽,咽喉和鼻腔好像都被一股酸涩硬块堵住了,根本都说不出话来。
看起来可怜极了。
薄欲不知道他有没有受伤,从上到下打量他一圈,然后发现,他的一只脚,没有穿袜子。
光着脚,踩在鞋子里。
一只雪白的短袜,被陆烟攥在手里,早就捏的皱皱巴巴。
薄欲将他过度蜷缩的手指打开,拿过那只袜子。
在陆烟面前蹲下来。
脱掉他的鞋子。
握起那只有些微凉的,细瘦伶仃的脚踝。
将那只袜子穿上,又慢慢放下他雪白细瘦的小腿。
陆烟不明所以,泪眼朦胧地看他。
过了会儿,汲取温暖的小羊羔一样,又把脑袋贴到他的怀里。
薄欲低声问:“吓到了?”
陆烟声音闷闷的。
“嗯。”
他真的、要吓死了。
“没事了。”
男人的嗓音低沉。
像是说给少年,又像是说给他自己。
一字一顿,“不会再有第二次了。”
薄欲安抚般,用温热掌心捏捏他的后脖颈。
大手慢慢拍着他微弱颤抖的、细瘦单薄的脊背。
月色四起,逐渐洒满天穹。
夜风自远处吹来,呜呜的低。吟着。
陆烟应该很害怕,劫后余生似的害怕。
被薄欲抱着哭了那么久,身体还是在轻微的发着抖,睫毛连成黑泱泱一片,不时就会掉眼泪。
薄欲知道,自己这个时候应该好好地安慰他。
把受到惊吓、惊慌失措的可怜小羊温柔抱在怀里,用手抚摸他湿。漉漉的毛发,轻声细语的哄一阵。
只是,挂在雪白脸腮上的那几颗珍珠似的圆润眼泪,摇摇欲坠、要落不落。
看的久了,实在很想让人过去吻掉。
薄欲也确实那么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