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降临（2更）
步行三天后，他们再次进入一座城，寻到座废弃的教堂当落脚点。
在神父办公室，维克多找到台老旧的落地式留声机，捣鼓一会儿，发现居然还能用。
这些天他一直阴沉沉的，难得对什么东西感兴趣。
单棕为他开心，听着从喇叭里面流淌出的圣洁诗歌，忍不住用脚打节拍。
维克多忽然来了个绅士的站立姿势。
他弯下腰，对单棕伸手，邀请它共舞。
这可真是为难到它了。
单棕生前就不会跳，死后更是肢体不协调。
能老老实实走个直线就很棒了，跳舞？
它大概会把维克多的脚踩掉。
维克多并未催促，却也没放弃，只是保持着邀约的姿势，等它回应。
单棕纠结一会儿，到底还是把手搭了上去。
维克多揽上它的腰，带着它利落转身。
随后，差点左脚绊右脚，把他们的腿打一个蝴蝶结。
单棕:……
好好好，原来他也不会跳。
两个都是菜鸟，这下没什么可丢脸的了。
留声机里的内容很单调，翻来覆去的只有这一首曲子。
但维克多仍饶有兴致，跟单棕一起胡乱摸索着，由着心意追寻节拍，一点一点完成只属于他们的特殊舞步。
单棕起初不熟悉，后来倒也习惯了。
维克多发明的步伐很适合丧尸跳，东倒西歪，摇摇晃晃。
估摸着在末日前，也能在酒鬼群体中大受欢迎。
旋转、滑步，下腰……
单棕没那么软，但也没像僵尸那么硬。
它是一只很像人类的小丧尸，磕磕绊绊地模仿着，努力哄爱人开心。
“HONEY！想看烟花吗？”
维克多忽然情绪高涨，大喊一声。
单棕错愕，还没反应过来，就见维克多与它十指相握的手往后一伸。
不知何时摸过来的畸形怪物如遭枪击，“啪”的一声，原地爆炸。
又追过来了啊。
单棕灰眸黯淡，跟随维克多调整姿态，用同样的方式，解决掉从右侧爬过来的一个。
丧尸们在进化，维克多的能力也是如此。
吸收掉那么多力量，他不仅能快速移动，还能隔空抓取物品、无视距离进行攻击。
某日兴起，他还带着它以踏空的方式短暂飞行了一会儿。
现在的维克多很强大。
非常强大。
维克多的感应总是敏锐的，越来越多的怪物围聚于此，数量居然比过去一周看见的还要多。
单棕跟着他移动手臂，瞄准一个又一个活靶子，炸出一朵又一朵飞溅的血花。
原来这就是放烟花吗？
单棕眨眨眼，藏在口罩里的嘴角勾出一个细微的笑。
它还记得去游乐园那天，两人贪玩多坐了次山车，一结束就着急忙慌的往烟花秀那边跑。
因为去的太晚，他们挤不到前排的好位置，只能站在最后面远远的看。
烟花升空，随着绚烂的花朵倏然炸开，小小的遗憾立刻消失不见。
前面也好，后面也好，他们终归看到了想看的景观。
维克多目瞪口呆，傻乎乎的。
超级可爱。
“下次还来吗？”
单棕踮起脚，贴在他耳边大声问。
“来！来！哈哈哈哈哈！”
维克多扯开嗓子，又喊又笑。
“那我们下次早点来排队！离得近点儿！”单棕提醒。
“好！我们早早来！站第一排！”维克多仰头看天，信誓旦旦。
漫天的烟花落进他的蓝眸里，单棕视线定格，错过了这一波景色。
现在……
还真是到第一排了。
单棕眉眼柔和，望着维克多漆黑的眸子发呆。
不管是什么颜色，只要出现在他脸上，都很适配。
维克多总是记得它说过的话。
虽然奇奇怪怪的，但它知道，他有多在意它。
两人越跳越快，从某一刻起超过了曲子的节奏，只抱在一起旋转、旋转。
当转得晕头转向时，维克多以自身为肉垫，抱着它痛快跌倒，放声大笑。
老旧的留声机发出几声刺耳杂音，终于寿终正寝，不再作响。
被击碎的怪物们并未就此消散，而是在地上蠕动着蜿蜒爬行，像一条条恶心的蛇涌向维克多，钻进他的身体里。
单棕将左耳贴上他的胸膛，确认里面的心跳。
“Honey，刚刚那些，就是地球上最后的怪物。”
“到时间了，Honey。”
单棕睫毛轻颤，仍旧像无尾熊一样趴在他身上。
“其实，V博士自尽前留过遗言，就是关于古神复苏的事。”
“他预料到了这个世界的未来，也猜中我容器的身份，他告诉我，当所有的融合完成，我大概会失去自我，彻底被古神意识占据。”
“还记得我讲过的那个神话吗？”
“那个吞噬了古神的小神，奈拉丝。”
“V博士说，我也可以试一试这个方法。”
“古神无坚不摧，无法被销毁，其容器也是这样，唯有心甘情愿的奉献，才能被吞噬。”
“人类经受不起古神基因，只会变异成丧尸，咬过人的高阶丧尸又污染过重，没法保持自己的神志。”
“唯有经历过初级污染，同时还拥有人性的小丧尸，才可能在吞噬掉容器后，变成心存善念的神明。”
这就是奈拉丝计划。
单棕不想再听了。
它想逃走，却被维克多抱住，禁锢在怀里。
“其实你早就可以吃掉我了。”
“当我对你萌生出爱意时，我的皮肤就不再坚不可摧，你也正是因为意识到这点，才不愿再摘下口罩的，对吗？”
单棕眼圈发红，不理不听。
“Honey，不要怕，我说这些，不是想将什么拯救世界的重担压给你。”
“你只是只小丧尸，早就已经死掉了，不用像人类那样变得优秀、拼命努力。”
“它可以像一朵花、一棵树、一片云那样，无拘无束地活着。”
“在你成为神明后，可以选择重启这个世界，让一切回到灾变前，也可以模仿奈拉丝，展翅飞走。”
“成为救世主，并不是小丧尸必须完成的课题。”
“只要记得，不管你去到哪儿，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我都与你同在。”
“我就在你这里。”
维克多腾出一只手，揉了揉它的肚子。
单棕死死揪住他的风衣，用无限悲伤、无限愤怒的目光瞪着他。
维克多承受它的谴责，摘下单棕的手套，将它冰凉的手掌按向自己的眉心。
“我不想做容器，Honey。”
“我想当维克多。”
“深爱着你的，被你深爱的维克多。”
“吃掉我吧，Honey。”
他摘下它的口罩，迷恋地抚摸它清秀的脸庞。
维克多有很多次都在失控的边缘，全靠单棕不分日夜守在身边，才能勉强找回自我。
但，坚持到现在，已经是极限了。
他有预感，再过一小时，他将压制不住那股恐怖的力量，彻底被古神占据。
身为容器，他偶尔可以探知古神的思想，得知更多隐秘。
古神在决定复苏之际，对这个世界立下了契约。
只有吸收掉全部人类，它才能重新得到神格，再度现世。
神明的誓约既是制衡，也是助力。
只有完成这看似不可能的严苛条件，宇宙法则才会准许祂重回神位。
他和单棕最终的命运，就是吃与被吃。
当维克多看到照片，走出研究所的那一刻，就已经做好了被单棕吞噬的准备。
他知道自己是爱着它的，困难只在于如何找回那份感情。
维克多很愧对单棕，但他实在舍不得吞噬掉它。
他可爱的Honey，护着他的Honey。
时时刻刻，都在深爱他的Honey。
“吃掉我吧，求你。”
维克多闭上眼，对他的神明做出最后的祈求。
烈日高悬，透过教堂的彩色玻璃，在地上投出斑斓光影。
单棕一刻也没有停止过颤栗。
蚀骨的饥饿感终于得到真正的满足，刚咬下第一口，它就失控了。
维克多的香气始终没散，反而更加浓郁。
像砸开的石榴，鲜嫩，多汁，让它欲罢不能。
单棕搞不清楚自己是痛苦还是快乐，它只是遵循本能，饕餮般狼吞虎咽。
当最后一块肉滑入喉咙，耀眼的光芒充斥着整座教堂。
无穷无尽的力量涌进它的尸体，筑成新的血脉，重塑成骨。
单棕被巨大的光团包围，身躯千变万化，却感觉不到任何痛苦。
只像浸泡在温热的泉水中，舒适、迷醉。
不知过去多久，光芒散去。
单棕细软的黑发变为紫色，眼眸亦是如此。
祂转动眼眸，视野比人类时期更加广阔、清晰。
这是一双能看见过去与未来的眼睛。
新神降临，它已经是祂了。
蓬勃的神力让单棕充盈无比，一种强烈的释放欲怂恿着祂展开翅膀，冲向天际。
正如奈拉丝那样，广袤的宇宙在等待祂游历。
地球已经变得荒凉孤寂，再没有值得神明驻足之处。
明明是这样的……
单棕跪在黑红色的血泊里，泪流满面。
骗子，大骗子。
说什么永远存在祂体内，永远同在。
单棕根本感应不到维克多。
祂的爱人，消失了。
足以毁灭神志的痛苦霎那间席卷而来，单棕崩溃悲鸣，振翅冲入云霄，不断上升、再上升，直至站在最高处，俯瞰整颗地球。
祂一手捂住炸裂的头，一手平伸，做出向左翻阅的动作。
天地变化，时光在祂手中倒流。
祂瞳孔晃动，急切地寻找维克多的身影。
当祂看见数月前的他穿行在城市中时，刺骨的头疼终于减轻些许。
神明的视线贪婪地停留片刻，再度移开。
这里不行。
祂继续回翻，看着维克多小小的身影带着过去的自己走走停停，越过山川、漂过大海、东转西转，直至退回到研究所。
这里……这里也不行。
祂要回到一切尚未开始的地方，让维克多不再经历那种痛苦，只享受幸福、快乐……
对了，是这里！
单棕眼前一亮，收拢翅膀，飞进过去的光阴。
那天是圣诞节，世界在某个时刻无声震颤，发生了微妙的改变。
封存在冰川下的古神残骸彻底湮灭，古神教的教主和V博士、副所长埃里亚斯突然心悸离世。
信徒们和研究员们同时失去与古神相关的记忆，所有信息被抹除，空缺的部分也由其他琐事填满。
老约翰在房间里打了个酒嗝，沉沉睡去；雷兹夫收工后点燃一根烟，活动肩膀；赫利拎起桶刚挤满的牛奶，笑着对父母招手。
而在萨林的市中心，喷泉池前，灯光秀刚刚开场。
电视台记者正在热情采访，有谁撞到维克多，害他分神，看丢了单棕的踪迹。
“小棕！”
“小棕！！”
维克多嗓子发哑，呼吸急促。
他终于逃出来了，他有很多话要跟单棕说。
他想带着单棕逃到天涯海角，他想……
天空中飘起初雪，不可被窥探的神明悄然降临。
一双手倏然从身后蒙住维克多的眼，将他们这十多年发生的点点滴滴，一丝不落地灌入他的脑海。
刻进他的灵魂。
维克多，我的爱人。
抱歉，这样的做法很粗鲁，但我无法忍受你对我的爱有一秒钟的缺失。
来到这里已是我所能承受的极限。
我过于伤心，无法跑到更早之前去见你。
维克多身体一阵激烈痉挛，他被迫承受着海量的记忆，足足过去十分钟，才将一切消化完毕。
“Ho……Honey……”
维克多哽咽着，轻唤了一声。
他不可置信地覆上单棕的手，生怕一切都只是梦。
泪水大滴大滴砸落，他甚至没有勇气睁开眼，看一看这个截然不同的新世界。
单棕松开手，扶着他的肩，于空中悠然飘落他眼前。
维克多，维克多。
我可爱的维克多。
除了这些记忆，我还有很多话想跟你说。
但不要急，我们未来还有漫长的岁月。
这一刻，请收下神明对你的祝福。
“圣诞节快乐。”
“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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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完结啦感谢宝贝们一路相伴
单棕和维克多的故事暂时就到这里大概在半个月后还有一章免费的福利番外，讲他们之后的甜甜小故事
喜欢这篇文的宝贝们可以给它打个分呀，评完分之后再切换到书架的页面，长按封面，就能把它转移到“已阅”列表，这里没有存储上限，不占书架位置
宝贝们，我们下本书再见